第109章 登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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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砸下的,流星般的,桀驁。

山巔上升起的,緩慢卻又看不清徑跡的殘月七星。

一個極輕極快,一個極慢極重。

各自都帶著無限的意境,那砸下的是熾烈的風暴,撕扯著無窮的月光,遮蔽了天遮蔽了月遮蔽了星。

毀滅的力量在流轉,重力加強了天塌般的震撼,方位鎖定了那輪殘月。

我悟的從死裡得來的從滅寂的灰中升騰的。

讓我以曾毀滅我的力量毀滅你們。

可是那顆月兒那麼高那麼遠,地上的生靈,要怎樣才能觸到呢?

我砸碎的,只是鏡中的水月啊。。。。。。

風暴凝滯了。

咆哮的雷霆也止息了,燃燒的烈焰也熄滅了。

死亡如影隨形跗骨之蛆,世間誰能逃脫死亡呢?

月光無處不在快到極致,誰能避開光的速度呢?

這把劍貫徹著我的心,有什麼能抵禦它的鋒銳呢?

藉著微微的月光,所有的修士還是能運用瞳術看清那高天之上的戰況。

藏劍峰,已經從山巔處,裂開無數觸目驚心的裂痕,似乎只需要輕輕一點,這座上古流傳的劍道聖地,就將化為飛灰,與曾在其上笑傲過的劍修們一起化作虛無。

可它還是那麼堅毅不倒,過去的輝煌留下了最後的看守者,如此的堅不可摧。

一道殘月在山巔閃耀,劍鋒已經穿過了一顆熾熱的心,斬開了堅韌的魂。

被斬開的面上卻無一絲痛苦,只有一種奇異的微笑。

死亡的氣息在他身上綻放,所有的防護手段都形同虛設般,被“劍道”給“斬斷”開來。

甚至無法躲避,只是剎那,就被“月光”擊中了。

月寒楓的身影那麼佝僂,全然看不出一點颯然了。

他蒼老的面上睜著眼睛,雖然他已見不到一點東西,但他似乎在探尋著什麼。

一切彷彿靜止了。

砸下的劍停在老人的頭頂,刺出的劍穿透了男人的心。

那被穿心斬魂的身影還在空中凝滯著,那被砸進雪中雙腿沒入巖縫中的身影還在佇立著。

裂痕從老人腳下蔓延,山巔到山腰到山腳。

光陰靜止了,彷彿一個領域,就這麼永遠的凝固住時光。

兩人的意志隨著劍的交鋒也已交鋒,他們都有各自的堅持各自的信仰,化作他們的領域,叫作——劍境。

付青鋒的劍境,叫【存真】。

月寒楓的劍境,叫【長寂】。

長寂裡有無窮無盡的光陰,有無限襲來的死亡,有不可逃避的宿命。

付青鋒就陷入了其中。

。。。。。。

黑暗,無邊的黑暗。

感受不到一點光明啊。。。。。。

不對,不對,這裡就是光明啊,一片皎潔的——

月光。

這光太強太刺眼了啊,甚至沒有其他的光,陷入光的海洋,眼已看不清任何事物了。

是死了嗎?已經聽不見自己的心跳了,已經感知不到自己的所在了。。。。。。

無盡的時光何處才是盡頭,就這麼無知無覺的飄蕩著,千百年還是萬年?

我是誰呢?要去往何方?要去做何事?

光陰消磨著一切,這是世上最可怕的牢,它沒有四壁,卻已將一切都囚禁於心中。

光陰中游蕩,像是一尾不歸的游魚奔向波濤。

堅持還有何意義?

啊,升騰何其遙遠,下墜卻近在咫尺!

太孤獨了太孤獨了,什麼也不記得什麼也不剩了,究竟在堅持什麼?

迷宮裡一隻迷路的小白鼠,永無止境沒有希望的被人擺佈做著實驗。

誰來帶我逃離這無盡的牢?

絕望啊無盡的絕望,將要放棄了。。。。。。

忽然有聲音在心底響起,奇怪,不是沒有心了嗎?

聲音那麼縹緲那麼混合,竭力分辨,才能聽得清所有的雜音:

“徒兒,今日便是你入宗的日子了。。。。。。”

“大師兄,真厲害!”

“青鋒,俠該怎樣做,才能無悔呢?”

“大忽悠,給我痛扁他們!”

是什麼鹹鹹的酸澀的味道?

心似乎重新開始挑動了,淚似乎也已開始流了。

可還是逃不出去啊,被困在光明的牢裡,被困在時光的河中,這光明刺瞎雙眼,使目不能視,要向光明頂禮膜拜,這時光沖刷記憶,消磨鬥志,要我不再追問不再質疑,在安寧的牢中死去。

我無力也無法可擋啊!

可心中為何如此不甘?胸膛,胸膛裡有火在燃燒啊!

死亡又壓了上來,要熄滅眼中最後一點照徹長夜的閃電了。

火焰越燒越劇烈了,要燒盡我身,要燃盡我魂。

已堅持不住了,將化為灰燼了。。。。。。

可那麼不甘那麼不捨啊,有什麼東西在呼喚啊。。。。。。

手似乎又能動了,竭盡全力地摸索著,似乎摸到了一本畫冊?

看不見其上的內容,卻能聽見其上的聲音:

“師父。。。。。。”

真微小,小的聽不見,可為何怎麼也聽得見,怎麼也忘不掉,分明連自己是誰都忘了啊!

我是誰的師父?那個人和我有著什麼關係嗎?

只覺得不能忘記,哪怕忘記自己也不能忘記!

這聲音忽然又變得極大了,震耳欲聾:

“豈能在這倒下!”

“你是雷的君王,你是火的領主,你讓自己登基,做自由的神明!”

“我們曾向星辰下令,我們與天地戰鬥,我們向小草低頭!”

“前方還在等著你,等著我們!”

“天地太小太狹窄了,這裡關不住你!”

這聲音似乎驅散了死亡,驅散了無盡的光明,驅散了奔流的時間,帶來了莫名的希望。

“可我該怎麼做呢?我沒有鑰匙,我也找不到鎖。”

已經失去了一切,曾擁有過什麼?現在只有無盡的虛無。

失去的東西如果只剩虛無,那麼用雙手又該怎樣挽回?!

那聲音卻不指明瞭,漸漸微弱下去,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來:

“你不需要鑰匙,也不需要開鎖,所有的牢籠,都當畏懼你無堅不摧的劍。”

劍,劍在哪裡?

牢籠,不甘心困死在牢籠中啊,就算是死,也要戰鬥著死去!

心又開始跳動了,火焰與閃電又開始咆哮了。

手忽然握住了什麼東西,像是沉重的鐵塊又像是輕飄飄的羽毛。

像是能壓垮一切,又像是輕的什麼也負荷不起。

這樣的東西就是劍嗎?這樣的東西也能斬開無盡的光明,禁受永無止境的時間的磨損,抗衡必定來臨的死亡嗎?

揮舞手中的東西,無盡的光明也畏懼。

刺出手中的東西,時間也磨損不了。

可是它也會累也會碎,終極的朽敗還是來臨了。

它碎了。

我卻感到昇華了。

我敢揮劍了,我非但要逃離這牢,我還要破開這牢,讓它再困不住任何東西了!

就算我註定失敗註定死去,我也無怨無悔了!

來過戰過笑過哭過,還有永遠也不能忘記的人陪伴過,我已到達了巔峰。

只有將生命推向頂峰,才能無畏的面對死亡。

當我支起我殘破的身軀,嘲笑著死亡也不能使我屈服時,就連死亡也臣服了。

比黑暗還要深邃的光明消逝了,時光的長河也乾涸了,纏繞的死亡也逃開了。

還是記不起許多東西,可已經能看清手裡那本畫冊的內容了。

那是一本繪圖日記嗎?

上面畫著簡單的圖,寫著小小的字,它的主人該是怎樣可愛的人呢?

竭力望去,分明已經忘記一切,可是每個字都能清晰的認出來:“就算是時間、空間、現實乃至死亡,也不能將我們分開!”

一大一小的兩個身影站在白紙上,相互依靠著,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

是的,沒有什麼能將我們分開,你是我的影,我是你的光。

我不記得你的名,甚至不記得你的顏,可我知道無論你是醜是美是善是惡,我都能在茫茫人海見到你的第一眼就認出你。

將這本繪圖日記收進懷中,似乎融入了靈魂般消失不見卻又能清晰感知到。

記憶也隨著洶湧的從靈魂的海洋深處湧起了。

記起來了,記起來了一切!

曾擁有過那麼多!

可似乎又什麼也沒有過,隨時都會被剝奪一切。

但在乎那麼多幹什麼呢?

風,沒有衣裳;時間,沒有居所;它們是擁有全世界的兩個窮人。

我在灰燼中重生了。

每一個瞬間,灰燼都在證明它是未來的宮殿。

前行,不要停下,即便你不認識路。為你指明路的,不是停止,而是前行。

掙開這囚籠!!!

。。。。。。

凝固的領域破碎了。

無論是長寂,還是存真。

荒蕪的藏劍峰也破碎了。

還有那把兇悍的似乎要捅穿天地的劍也碎了。

那似乎永遠也不會落下的殘月也化作水中泡影破碎了。

破碎的山峰與破碎的劍在天上墜下了。

心,還被一截劍鋒穿著。

還能站立啊還能站立,月光你盡情灑下吧,今夜恭迎舊時代的終結!

蒼老的身形站在破碎的山峰之巔,狂風撩起他的衣襟,面上帶著一種釋然,用一雙再也看不見任何東西的眸子緊緊盯著天上被刺穿心臟卻仍然狂傲的那個男人。

乾癟的嘴唇嗡動,似乎在說:

“我輸了。”

墜落的山峰狠狠地砸在大地上,下方的仙山下方的靈土,耗盡無數修士心血聚來的靈脈靈藥,全都被砸個稀巴爛啦!

天上的人只是沉默地注視著,那身影已經粉碎在轟隆隆的震天動地的毀滅動靜中了,飛揚的塵土狂飆的土石。。。。。。

他忽然流淚了,為這難得的大敵,為他最後的驕傲。

宗主令掛在殘破的殘月七星劍上,就在他的胸前。

去吧,帶著這枚承載我意志的令牌,開創屬於你的新時代吧!

我曾是一個時代的頂峰,但沒有什麼東西不會落幕,現在輪到你登峰了!

一定是座難以逾越的高峰吧。。。。。。但總有人會來挑戰會來攀登的。。。。。。

那個笑傲千年的無敵天驕最後的留言如此孤獨如此沙啞,卻充斥著滿足:

“我明白了,登峰,因為山,就在這裡,不是因為,它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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