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陵有少年（1 / 1）
是夜，葉秋白髮現自己正屹立在雲端。
皎潔的月光如水銀一般揮灑下來，卻沒有給眼下的場景帶來任何安靜祥和的意味。
他正在殺戮。
葉秋白手持雪亮鋒利的長刀，刀光四起，帶去一個個面容迥異的敵人的生命，一具具屍體帶著火光，像隕石拖著長長的尾巴，在空中劃過，落到大地，砸出一個又一個巨坑。
像開在大地上的花兒。
這場景原本應該讓連雞都沒殺過的葉秋白嚇傻的，可很奇怪的，葉秋白沒有半分不適，雙目沉靜專注，心好似沉在海底，不起波瀾。
再多的鮮血也不能改變他的意志。
他長刀信手揮灑，無任何敵人是他的一合之敵，也沒有任何人能讓他停下腳步。
最後，他來到自己的目的地，一根頂天立地的巨大樹木前面。
“新時代的天地，不需要這些沉痾。”
他輕聲說著。
無數精神意念掃過此地，發現了這個站在世界樹前面的男人。
“葉秋，放下你的刀。”
“不要自誤。”
“葉秋，你放肆了。即便你是後天生靈中最出類拔萃的那一撮之一，在我等先天神聖的面前也只是卑微的爬蟲，誰允許你在世界母樹面前動武的？！”
一個個意念降臨，猶如實質化地壓力壓迫著他。
葉秋白麵不改色，低聲道，“嘿嘿，先天神聖？不過是天地間的蛀蟲罷了！”他舉起長刀，毅然決然地劈砍下去。
“從今日起，世間再無神聖主宰後天生靈！”
咔嚓——
長刀所向，連空間都隱隱扭曲。
散發濃郁生命氣息的世界樹在這一刀下亦不能倖免，被硬生生劈開，它的殘根轟隆一聲，朝大地砸去，即便千萬裡外，依舊能看到風雲激盪，火光四射的場景。
像極了一個時代的落幕。
......
“呼...”
葉秋白猛然坐起，看了看身上薄薄的被子，以及熹微的天光，輕輕嘆了口氣。
又是...夢嗎？
他皺著眉頭伸手扶住額頭，起身給自己倒了一碗水。
“咕嚕......”
清涼的液體入喉，滋潤著一夜未曾進水的嗓子。他不禁發出滿足的嘆息。
看了看天色，再要休息已成妄想，葉秋白只好端著洗漱盆具拾掇自己。
都說夢境猶如抓不住的雲彩，遠看玄奇詭異，但當你細細打量，卻又模糊不清。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葉秋白的夢境卻異常真實，猶如身臨其境。
那死去之人面上的驚恐，那飄飛的血液，那瀰漫著血腥味的戰場，逐漸成為葉秋白心底的一根刺。
而那一道道蘊含著高高在上意味的精神意念，更是不斷在他腦海迴盪，折磨著他的精神意志。
由於每一次的夢境都那樣真實且重複，他已經快一個月沒睡好了。
看了看書桌上攤開的書本，葉秋白皺了皺眉。
他所在的地方，乃是晉國江陵的一所書院。
書院的全名為北斗書院，乃是三千里江陵內赫赫有名的書院，教授術數以及淺薄的武道。
在星天界，一個人可以不知道中土七國分別都是哪七國，但不能不知道武道。
蓋因武道有成不僅能夠延年益壽，長生久視，修為精深者更是能摘星移月，搬山覆海，無所不能。
因此在星天界，人人尚武。
只不過北斗書院的情況更加複雜一點，此書院雖也教授武道，但只是非常淺顯的武功，不足以支撐人們完整地走完武道之路。
即便如此，北斗書院在江陵依舊是最好的書院。
因為它所傳授的另一門技巧術數，若能進入門檻，堪破命運，趨吉避凶不在話下。
這門技藝被稱為“星命術”。
葉秋白正是北斗書院鑽研“星命術”的弟子。
星命術雖然強大，但入門艱難，以葉秋白學習術數六年的底子，竟不能窺得一絲門檻，而他這一個月來慘淡的精神狀態，更是為這情況雪上加霜。
他正頭疼此事。
“砰砰砰.”
“小白，起來沒。”
就在葉秋白還在拾掇自己，對著銅鏡端詳之際，一個充滿活力的聲音忽然從正門傳來。
他無奈一笑，轉身走向正門，在他轉身時，依稀可以看見銅鏡中的自己正發自內心般笑著，腦海中那股壓迫力強大的精神意念，聲音似乎也小了許多。
開啟門，一個頂著雙丫髻髮型的可愛小腦袋從門前鑽了出來。
“你穿好衣服了吧？那我進來咯！”
江晚晚小心翼翼地說著。
自從上次不告而入，發現沐浴結束還未更衣的葉秋白後，她就再也沒大大咧咧直接闖進門過了。
只不過...
“你都沒等我回答就伸頭進來，不還是一樣的嗎？”
葉秋白無奈道。
江晚晚嘿嘿一笑，“我這也就是給你個臺階意思意思。”
葉秋白也拿她沒辦法，只能由著她胡鬧。
畢竟江晚晚算是他在這“北斗書院”內唯一的朋友了。
“這麼早跑來我這幹嘛？”
葉秋白開了門，身子便朝裡走，他還未洗漱呢。
“啊...是這樣的，我昨天的數算未解，一會你給我看看。”
江晚晚眼神閃爍了一下，開口說道，“先不說這個，你最近好像...”她小手捏住衣角，顯得有些緊張，“好像精神有些不佳，怎麼，莫不是被誰拒絕了，所以為伊消得人憔悴嗎？”
葉秋白頭還隱隱作痛，聞此言，頓時沒好氣道，“我哪有功夫做這閒事，我看你就是太閒，須得多做幾組數算。”
江晚晚跟著葉秋白身後，似乎是鬆了一口氣一般，隨即笑吟吟道，“我這不是關心你，我看你這麼不開竅，早晚和蔣師一樣，孤獨終老！”
葉秋白瞪了她一眼，“呸呸呸，童言無忌。”
他替江晚晚倒了一壺茶，便轉身走向東廚，“還未吃早罷？一起吃吧。”
看著好友走入灶房，江晚晚得意一笑，心裡泛起一絲甜意。
“算你識相，不枉本姑娘一大早就跑過來。”
她低聲說著。
“你說什麼？”
葉秋白沒有聽清，頭也不回大聲問道。
“沒什麼。”江晚晚高聲回了一句，隨後低聲嘟噥道，“呆子。”
她絕口不提要看葉秋白的數算解，坐在木椅上，託著香腮呆呆看著葉秋白的背影，兩隻小腳丫懸在椅子半空一晃一晃，很是悠閒。
連續做了一個月的噩夢後，葉秋白並不介意做兩份早餐。這樣的日常生活才能給緊繃著神經的自己一點放鬆。
“天樞閣的金花，請用膳。”
他將兩碗素面端上桌，彬彬有禮道，“寒舍條件簡陋，還請金花不要嫌棄。”
江晚晚白了葉秋白一眼。
“北斗書院”是精研術數命理的書院，術數枯燥、命理深奧，很少有女孩會對其感興趣。
而號稱研究術數最深最難的天樞閣，更是隻有四位少女。
因此天樞閣的四名女孩也被好事者稱為“天樞閣的四朵金花”。
這稱號有多水，自不必多言。
葉秋白這麼說亦是敷衍多過讚美，自然不能讓江晚晚滿意。
最後，在獻上數個“北斗書院”的蜜棧後，少女才散去餘怒，滿意地點了點小腦袋。
“算你還有點良心，好啦，快走吧，蔣師一會該開講了。”
蔣師是天樞閣的教習，負責他們天樞閣的術數傳授。
葉秋白皺了皺眉，他心底始終對自己的夢境有所疑惑，“你先去吧，我要去一趟萬物殿。”
江晚晚愣了一下，“這可是蔣師......”
旋即，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她又笑著說，“我知道了，你是上次說了傻話，怕丟臉吧！”
葉秋白臉色一紅，這大概也是他去萬物殿的另外一個理由，不想被同窗笑話。
看他的臉色，江晚晚覺得自己猜得八九不離十，捂住嘴巴偷偷笑了起來，連道，“誰讓老蔣介紹我們星天界的時候你非要說什麼行星恆星。”
葉秋白輕哼一聲，“說夠了吧，說夠了就快點走吧。你先過去，我要不了多久就會到的。”他催促著好友出門，隨後自己朝萬物殿的方向走去。
晉國的術數冠絕七國，國內的術數大師更是認為術數可以解析世間一切，因此專門教授術數的“北斗書院”內藏書之處便叫“萬物殿”。
意為萬物隱秘皆在殿中。
雖然快到教習開講的時候，但路上還是有不少弟子朝萬物殿趕去。
北斗書院的規矩寬鬆，對弟子並不做強制要求。當然這不意味著弟子可以為所欲為，恰恰相反，術數一道入門簡單，但星命術卻很難，若學習十年後還不能入門，弟子便會面臨被淘汰的窘境。
“憑證。”
萬物殿的守衛一絲不苟地站在門口，將弟子一個個攔住，看到憑證才會放人。
畢竟這裡藏著北斗書院數百年積累下來的知識，非同小可。
葉秋白熟練地掏出憑證，深棕色的木質腰牌，一面刻著古意十足的“天樞”，另一面則是他自己的名字。
“憑證沒錯。”
守衛仔細檢查一番，朝葉秋白點了點頭，示意他可以入內。
“真麻煩。”
葉秋白小聲嘀咕了一句，趁守衛沒來得及反應，低著腰一溜煙跑了進去。
萬物殿分為最大的主殿，以及三個側殿，像葉秋白這樣的弟子，暫時只有進入側殿的許可權，價值最大、藏書最多的主殿，則需要更高的資歷和身份。
留戀地看了一眼幽深神秘的主殿，葉秋白一頭扎進三座側殿中最大的那一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