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商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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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郡,酈城外的一處小山腰上。

幾幢木屋錯落地矗立著,木屋外則是一圈瘦竹。

顧是非玄衣大袍,負著雙手邁步走入這家田舍。

院子非常乾淨,農具擺放地極為齊整,似乎田舍的主人完全不能容忍自己家的物品有一絲錯亂。

院子正中種著一株桃花,季節到了,花開得正盛。

顧是非站在半開的門扉裡,伸手扣了扣木門,朗聲道,“早聞松竹劍劉松源大名,酈城顧是非,特來拜訪。”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護衛模樣的年輕人,此刻出言叫門,聲音看似不大,卻能平穩傳入田舍內,顯示出非凡的真氣修為。

田舍內先是安靜了一會,隨後一個聲音傳出,“劉某早已退隱江湖,松竹劍成為過去,不值得顧縣令如此看重。”

這個聲音由遠及近,很快來到顧是非身前。

一個獨臂中年人一步步走了過來。

顧是非臉上露出一抹笑容,“劉先生一手鬆竹劍法昔日在酈城也是鼎鼎有名,怎麼如今竟甘心蝸居田舍,豈不是浪費一身本事?”

劉松源神色平平,淡淡道,“自古混跡江湖的劍手便少有能落得好下場的,劉某在此地隱居靠的不是敵人的仁慈,而是自己一劍一劍打出來的!”

他雖然斷了右臂,但是氣度凝然,面對酈城縣令亦不折腰,頗有幾分橫眉冷對的意味蘊含在其中。

他非常清楚顧是非前來定然沒有什麼好事,因此也懶得與其虛與委蛇。

劍者孤傲,顧是非不以為忤,反而撫掌笑道,“先生果然高才,是本官所需要的人才。”

劉松源冷冷道,“在下早就有過誓言,不再涉足江湖,大人要是想來詔安,還請免開尊口。”

他左手拄劍,脊背挺得筆直,一個貴為一縣之尊,一個只是鄉野村夫,身份天差地別,但劉松源完全沒有半分害怕。

縣令並無兵符,無權調動晉軍,單憑他自己招募的追隨者,對他來說並不算多麼了不起的對手。

顧是非臉色微微一變,不再談論收服劉松源的話題,復而笑道,“劉先生不履江湖,這等境界自然高深,但總不至於不為妻兒著想。”

他的目光越過劉松源,看向田舍院內,在那裡,一個婦人打扮的女子正懷抱一個嬰兒,倚靠在門上,一臉擔憂地看著自己的相公。

“你什麼意思?”劉松源雙目一寒,一身氣勢猙獰,似乎就要出手。

他劉松源一生跌過倒過,右手被砍去依舊以左手劍揚名,就沒怕過誰。

但人皆有死穴。

他的死穴便是妻兒。

自從他愛上自己的妻子,他便知道自己與江湖無緣了。

一個整日打打殺殺的劍手,是沒有資格給自己的愛人一個未來的。

為此他不惜封存昔日名震酈城的松竹劍,在這處偏僻的山上過隱居生活。

心底的熱血依舊流淌,但他卻不能再衝動了。

然而,他還是想給自己的妻子孩子一個更好的生活,而不是陪著他這個殘廢在鄉間荒度餘生。

顧是非多少知曉了這劍手的脾性,連忙道,“眼下便有一場大富貴,若是先生把握得好,今後夫人孩子的生活便可錦衣玉食,無憂無慮。”

他的話語極具蠱惑力,“想一想吧,只要先生辦成這件事,不說榮華富貴,起碼在酈城衣食無憂,而且不會再有任何不長眼的宵小敢來打擾你們一家。”

“因為,這是玄都道的差事!”

顧是非這一句話振聾發聵,院裡的桃樹也隨風搖曳,似乎是聽到玄都道這個名字而心生震動。

過了半晌,劉松源道,“憑玄都道三個字,的確可保我一家平安,不過顧大人貴為我大晉的縣令,為何要去討好地方宗派?飛魚衛劍鋒所指,何人敢攖其鋒?”

飛魚衛乃是晉國王室建立的一支以武者為基礎的軍隊,在各地都有駐紮,酈城飛魚衛雖然不見得有玄都道那麼強,但玄都道不會傻到沒事去撩他顧是非的虎鬚。

不管怎麼說,酈城縣令代表的是晉國朝廷的臉面。

顧是非慨嘆,“我年紀大了,別無所求,只希望自己孫兒有個好前程。在酈城,在江夏,還有比玄都道更好的出身嗎?”

劉松源默然,他同樣是做父親的人,理解顧是非的心情。

“到底是何事?”

顧是非微微一笑,娓娓道,“劉先生可曾聽聞這幾日江夏郡突然聲名鵲起一個散修。”

“你是說,葉秋白?”

很奇怪的,劉松源竟然知道。

顧是非心裡明瞭,劉松源雖然自稱退隱,但肯定還有自己的訊息渠道,這不僅僅代表他野心未熄,同樣也是為了保證自己的安全,免得發生了什麼事情自己還一無所知。

“不錯,此人名叫葉秋白,乃玄都道大師兄志在必得之人。為此不惜懸賞白銀一萬兩。”

他眼裡閃過一絲驚異,一萬兩白銀,即便是他酈城的府庫也未必拿得出來。

“玄都道的大師兄霸道專橫,最恨旁人輕視玄都道。葉秋白敢打他的師弟,就必須要付出代價。”

劉松源輕哼一聲,顯得有些不齒。

他的目光在顧是非身上停留了一會,問道,“顧大人手下高手眾多,為何有這等好事會想到在下?”

顧是非笑道,“先生既然知道葉秋白,那此舉便是明知故問了。那葉秋白在八水十七鄉連殺數人,端得是凶神惡煞,此等惡人,我雖有心殺賊,卻力有不逮。”

他面色肅然,鄭重道,“此人雖無來歷,但戰力極不凡,想要摘得果果,去那玄都道領賞,一定要高手!像先生這般的高手!”

劉松源似笑非笑,“那葉秋白因何而被玄都道懸賞,其他人可能不知曉其中內涵,顧大人還能不知道?”

顧是非笑了笑,“在江夏,玄都道說誰是邪魔,誰便是邪魔!”

他擺明了要抱玄都道的大腿,此刻無恥起來,倒是讓劉松源有些佩服他的臉皮。

而且,他根本無法確定顧是非會不會出賣他。

這狗官無恥起來,連臉皮都不要了,對他的人品,劉松源表示懷疑。

“顧大人一番好意,在下本不應該推辭,不過在下體弱多病,早就不履足江湖,還是請顧大人另請高就。”

門扉內,劉松源客客氣氣道,“難得大人來一趟,本應好茶奉上,但我恐大人事務忙碌,便不留大人了。”

顧是非臉色一沉,白跑一趟不說,還被劉松源這殘廢明裡暗裡嘲諷一通,即便他再來的涵養,此刻也有些動怒。

“好膽,劉先生一身傲骨,本官亦知一二,只是先生再如何傲骨,總該替家人著想。”

劉松源當場便要翻臉,“你威脅我?”

“不敢,”顧是非淡淡道,順便揮手屏退兩個手下,沉聲道,“此事合則兩利,分則兩害,劉先生還請三思!”

他言語中帶著強烈的自信,“不是本官自誇,在酈城這個一畝三分地,本官還是略有幾分薄面,你不負我,我定厚待你一家!”

他的話不無道理,酈城雖然不是郡城,但怎麼說也算一座城市,佔地數百里,數十萬人居住在此,他顧是非屹立在這數十萬人之上!

一縷劍風,忽然直撲顧是非頭顱。

他心裡一驚,連忙偏頭。

但這一縷劍風太急太快,加上距離很近,即便是他也未能安全躲開,一根黑色髮帶,隨風飄落。

顧是非長髮披散,臉面大失,不由驚怒交加,“劉松源!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劉松源嗤笑一聲,“顧是非,你這種偽君子我見得多了,表面上客客氣氣的,實際上心裡不知道藏了多少齷齪的謀算,你若要對付那葉秋白,還請自便,請恕劉某少陪!”

他踏出一步,氣勢銳利如劍,身後一口翠綠色長劍錚然響動,似乎是氣機交感,自動跳入他的左手。

“這裡是我家!不歡迎你這種偽君子!”

他厲喝一聲,心中再也不壓抑自己的脾氣,痛痛快快道。

松竹劍早年便不是什麼修身養性的主。

身為高明的劍手,他的殺性重得很。

顧是非臉色漲紅,猶如喝醉了酒一般,跌跌撞撞後退了三步。

他修為到了養氣大成,自然不至於連站都站不穩,純粹是在劉松源的劍意威懾下不得不後撤。

不撤的話,他覺得那口翠綠色的劍下一刻便會貫穿自己的頭顱。

“又強了...他竟然又變強了....”

顧是非有些難以置信,養氣大成之後可就是入道境,一旦邁出,便是至人,地位與之前是天壤之別。

原本以為劉松源封劍之後缺少戰鬥,實力會退步的,沒想到他竟然更強了!

若只是養氣大成,顧是非還有把握拿捏劉松源,但眼下他破境入道在即,論實力比自己強了不少,這下可真是偷雞不成反蝕把米。

當下,他深深看了一眼劉松源,道“既然如此,那本官打擾了。”

他又恢復了平靜。

不知為何,看到一臉平靜的顧是非,劉松源心裡一寒,似乎像是被蛇盯上一般。

他嗤笑一聲,“滾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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