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1 / 1)
石榮升並未理會眾人的竊竊私語,在僕役的帶領下面不改色走到自己的几案前坐好。
他身材高大,坐在小小的几案面前幾乎佔據了大半面積,其餘眾人不由往外坐了坐,他的臉上這才露出笑容,讚賞般點頭。
“舒子夏大人到!”
在他到來後不久,又是一聲唱喏,另一位大人物到場了。
舒子夏白衣摺扇,綸巾寬袖,一副風流名士的做派,他是城主最早的十二位追隨者中的一個,知曉不少隱秘,為人向來高深莫測,讓人猜不透,算是城主府的狗頭軍師,修為同樣是通脈境中期,不好對付。
城主府一系、城內世家一系、城外世家一系,這邊是瓜分震城的三大派系,其餘練氣勢力要麼依附,要麼歸順,再無第三條路可走。
只是莫家究竟要做什麼?舉辦個瓊華宴竟然將兩個對頭請來,這不是存心讓他們來找茬麼?
眾人心中疑惑,卻都按下不表,打定主意,一會不管發生什麼,都要做一個合格的“死人”。
舒子夏風度頗佳,入席後還朝石榮升打了個招呼,石榮升臉色難看,悶哼一聲,扭過頭去不看蘇子夏。
城主府與城外世家相爭頗多,不過這種場合怎麼也得維持一個表面上的和平才對。
可惜石榮升並沒有打算給舉辦方莫家面子,同樣也沒打算給城主府面子。
舒子夏不以為意,轉頭和旁人聊起來。
他身旁的客人修為僅在通脈境前期,能與城主府的紅人打上照面已是意外之喜,更不用說這般攀談,是以這位客人小心翼翼地維持話題,儘量激起舒子夏的談興。
“莫家大公子卻是不凡,能將這麼多同道請來。”
舒子夏環顧一週,感慨道。
他的身旁,那位通脈境前期的小修士趙成竹跟著笑道,“可不是麼,除了往年的春獵,很久沒有見到這麼多同道了。”
震城毗鄰橫斷山脈,山脈中妖獸眾多,每到春天都會大肆狩獵,彌補冬天的消耗,震城修士於是組織春獵,獵殺這些沒有靈智的妖獸,這也是妖獸材料在震城不值錢的原因,因為每年春天都會有上萬妖獸死亡。
舒子夏有一搭沒一搭的跟趙成竹聊著,墨無痕的請柬送入城主府,他們幾個弟兄都驚呆了,這幫世家蛀蟲做事向來藏著掖著,偷偷摸摸,這次竟然將請柬送來,莫不是真的察覺到什麼?
出於對某些問題的擔憂,舒子夏決定赴宴,探一探虛實。
看著談笑風生的舒子夏,石榮升臉色陰沉,他不是能藏住心事的人,不爽幾乎寫在了臉上,這讓旁人愈發想要避開。
雖然巴結石家有好處,可這位爺實在不像是個和善的人啊......
“舒子夏無故前來,究竟意欲何為?”
他低聲對身邊的人說。
敢於坐在他旁邊的自然不是普通人,這一位是同屬城外勢力的梵家二當家梵無意。
“不知道,我們需要提防城內人沆瀣一氣,若他們有聯手的跡象,你我便要盡力將局面攪渾。”
如果說城主府最害怕的事情,是被世家知道自身極力隱瞞的事情,那麼城外世家最擔心的則是城內人先行聯手,將不在震城的自己淘汰出局。
原本三家勢力相安無事,可隨著林意的出關與佈局,沉寂許久的震城暗地早就風起雲湧了。
“不知這次金戈鋪會不會賞臉。”
趙成竹道。
舒子夏搖了搖摺扇,不著痕跡地觀察各方勢力來人,嘴上同樣沒有閒著,“誰知道呢,楊亭這個人平日看似吊兒郎當,但佈局深遠,剛到震城駐紮時還有兩三家兵器鋪能與其抗衡,現在一家也沒。我城主府有時都不好開罪他,不然停了靈器供應,城主府也只能去其他地方採購。”
耽誤時間不說,還很不安全。
說話間,僕役再次唱喏,“金戈鋪楚萬軒大人到!”
“來了!”
說曹操曹操到,舒子夏搖摺扇的手頓了頓,隨後恢復正常。
石榮升伸長了脖子,“楚萬軒?沒有聽說過啊。”
金戈鋪其實一直都是楊亭在罩著,不然收藏著數百件靈器的店鋪,早就被震城的諸多餓狼瓜分而食了。
大家忌憚楊亭的手段,忌憚楊亭背後的大老闆,這才沒有動金戈鋪的主意。
只是雖然這麼想了,那也就意味著大家怕的只是楊亭而已,楚萬軒?那是什麼臭魚爛蝦?
思索間,一個美少年翩翩走進來。
此人腰懸長劍,神清骨秀,風神暗藏,眸間隱隱有劍意盤旋,不少修為不夠的人光是與其對視都覺得刺眼。一身天藍色的袍子猶如汪洋,透露著滔滔氣息。
眾人不由讚歎,金戈鋪果然財大氣粗,隨便來一個通脈境前期的修士,都穿著中品靈器級別的劍士服,心中卻也熄了找其麻煩的念頭。
中品防禦靈器在手,還是價值頗高的衣袍類,不是在場的通脈境前期小修能夠打破的防禦。
一般來說很少有人買一整套衣服的靈器,無他,雖然確實比其他防身之寶好用,但造價太高,一件袍子類的靈器,足夠做十件八件玉佩類的防禦靈器了。
“站住!”
就在眾人以為事件已經平息的時候,石榮升跳了出來。
“哪裡來的毛頭小鬼,也敢冒充金戈鋪行事!”
他凝聚氣勢,朝年輕劍士壓迫而去,空氣彷彿成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金戈鋪只有一個大掌櫃,就是楊亭,此人修為看似淺薄,卻能自主催動不少法器,發揮半步凝竅的實力,在震城也是一位奇人,有他的庇護,金戈鋪才能安然無恙。
除了楊亭,金戈鋪便再無其他修士。
不過這也無妨,半步凝竅的實力沒有多了不起,卻也能將自己一畝三分地守得周全。
即便城主府,也不願對其過多挑釁,因為打遍震城無敵手的城主大人,同樣是一位半步凝竅修士。
石榮升通脈中期的實力,照理說對上前期完全能做到一打四,自身的氣機鎖定便能讓通脈前期修士胸口發悶,呼吸不暢,實力十不存七。
可他卻是碰上硬茬子了,只見年輕的劍士臉上露出意外的表情,隨隨便便將腰間佩劍拔出一寸。
一股鋒銳的劍意迎頭直上,石榮升的威壓堪堪到達他的面前,便彷彿被看不見的兵器一分為二,向側面滑去。
一片落葉剛好處在其氣機觸發的路線,只看見這片枯黃的落葉忽然一分為二,飄飄悠悠各自飛開。
其鋒銳利如斯!
年輕劍士修為不足以完全破開通脈境中期修士的氣機牽引,但卻能利用自身深厚的劍道修養,像分開落葉一般,將石榮升的壓力一分為二。任其氣勢滔滔,自身也像是河流中砥礪的石柱,屹立不退。
“這下麻煩了。”
石榮升與梵無意對視一眼,彼此的眼神中都透露出驚訝。
沒想到這小小的通脈境前期修士手段了得,竟然沒被一擊而潰。
小境界的差距,雖然不如大境界那般令人絕望,但也沒那麼好邁過,能以前期的修為與石榮升打照面而不退,還如此輕描淡寫,可見資質稟賦不同凡俗。
不過石榮升並不後悔自己跳出來。
針對金戈鋪,本身便是城外勢力制定的策略。
金戈鋪不依附於城內任何勢力,但因為城主府對震城的牢固統治,其珍藏的靈器只能往城內銷售,城外勢力若想購買靈器,頗為不便。
此消彼長之下,即便金戈鋪完全不站隊,對於城內勢力也是巨大的補益。
在眼下迷霧繚繞的情況下主動挑釁,有很大可能引出城內的一些手段。
左右自己石家與金戈鋪有些齟齬。
原因無他,石家在遠離震城之前,亦是從兵器鋪起家,他們倆算是老對頭了。
“舒大人,我們....”
席上,趙成竹低聲說道。
他的意思很簡單,金戈鋪雖然不是城主府一方的勢力,但好歹也算在城內的勢力,眼下能罩得住場面的楊亭未到,只來了個通脈境前期的小修,還被城外勢力刁難,正是向其示好的機會。
實際上若不是他同樣只是前期的修為,恐怕就直接出手了。
若贏得金戈鋪的友誼,今後的靈器儲備就不愁了!
“靜觀其變。”
舒子夏搖著摺扇,面容未變,嘴裡輕輕說。
他的聲音控制在周身附近,沒讓外人聽見。
“金戈鋪向來不尊城主府,眼下剛好坐井上觀,何必出頭?”
他心裡想著,何況,眼下城主府已然到了關鍵時期,一切以穩定為主,強行替金戈鋪出頭不符合自己指定的戰略方案。
要怪,就怪楊亭派了區區通脈境前期的小修前來赴宴,合該有此一難。
“倒是好膽識。”
石榮升打量楚萬軒,忽然笑道,他看楚萬軒在自身氣勢壓迫下還能面色如常,心中對其也頗為欣賞。
可惜...立場不對......
瞥了瞥席上端坐的眾人,除了自己相熟的三四人露出擔憂的神色,其他人老神在在,似乎毫不關心。
“裝聾作啞。”他冷笑一聲,事到如今,城內諸多勢力倒像是根本不認識金戈鋪一般。沒有一個人願意為楚萬軒出頭。
“有些手段!”
他突然變臉,大喝一聲,如狼行一般,朝楚萬軒撲去!
在莫家瓊華宴上,他毫無顧忌,竟直接出手!
年輕的“楚萬軒”輕哼一聲,似是有些惱怒,向前踏了一步,鏘的一聲,將手中寶劍拔了出來。
這位金戈鋪年輕的新面孔,自然是葉秋白,在順利煉化鬥姆劍胎後,這口先天劍胎便自動認主葉秋白,而葉秋白也為其取了一個簡單的名字,喚作“天樞”。
“鬥姆”為北斗眾星之母,名頭太大,為葉秋白所不喜,自作主張將其降了一級,“天樞星”乃北斗第一斗,這麼取名倒不算牽強附會。
隨著葉秋白正式收下天樞劍,楊亭跟其的契約,也開始生效。
楊亭給出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替他參加莫家舉辦的瓊華宴。
若僅僅只是一場宴會,那自無不可,不過葉秋白腦筋轉的快,他轉念一想,自己替金戈鋪出席重要的場合,那在外人眼裡,自己少不得要打上一個“楊亭派系”的標籤。
那因果牽扯就大了,他來震城只想報仇,不想摻和到各方勢力的明爭暗鬥。
之前被王虎耍的團團轉就充分表明,這幫人心是真髒,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給你使絆子。
雖然有些遲疑,但該去的還是得去,黃泉誓言總要遵守。
他卻也聰明,想了想,自己用一個化名不就好了?
這才有了金戈鋪新晉通脈修士楚萬軒。
一進莫家回龍閣,葉秋白便開始打量在場的客人,這還是他第一次碰見這麼多同階修士,冥冥中天樞劍也開始自鳴,似乎想要一展鋒芒。
天樞劍被楊亭雪藏不知道多少年,而葉秋白同樣蟄伏三年,二者的命格尤其相似,這也是他能成功煉化天樞劍的原因之一。
二者的結合,相當於強強聯手,讓這股蟄伏之勢慢慢改變,很快就會迎來龍升九天的大格局!
回龍閣是莫家招待外賓的重要場地,面積自然頗廣,裡面的客人或多或少都會釋放氣息。
葉秋白仔細看去,發現縮手縮腳的大都是通脈境前期的客人,只敢將氣息控制在周身,委屈巴巴,好像是不得已才釋放出來的。
而通脈境中期的客人就隨意多了,個個虎踞龍盤,端坐席位上,氣勢肆無忌憚往外探出。
小境界之間的差距大概在三倍到四倍,即便四五個通脈境前期的修士一起上,也未必打得過一個通脈境中期的修士,這也是他們如此放鬆的原因。
通脈後期要坐鎮各方勢力的大後方,等閒不會輕易走動,而後期不出,他們便不需要忌憚誰!
正是這種明顯的差距,讓石榮升毫不猶豫站出來為難葉秋白,而且他自信莫家不會為了一個前期的菜鳥選擇跟自己對著幹。
通脈境是登仙路的第一步,通脈境前期則是第一步的第一步,自然贏不到多少尊重。
回龍閣內,氣氛凝重,一觸即發,一開始只是少數客人,過了不久,即便最遲鈍的客人也放下酒杯,收住嘴巴,場面恢復到死寂。
葉秋白承受著石榮升大部分壓力,但他心中並無驚慌,多少年都過來了,這點局面,只能說是小場合。
他默默掃視了一圈,看到的是好奇的、探究的、不屑的眼神,他知道,不會有人替他出頭。
不過他並不期待有人會為他出頭,也不覺得自己需要幫忙。
區區一個通脈中期罷了。
二人順時針對立著踱步,這自然不是在二人轉。
高手爭鋒,首重氣勢。
葉秋白有最好的陪練阿妍卡,對於戰鬥早就有了自己的理解,在沒有太大把握之前,他是不會搶先出手的。
不急,不緩。太急容易露出破綻,太慢容易丟失先手。
對面的石榮升就難受了,在他看來,楚萬軒這後輩小子怎麼還沒在自身氣機的壓迫下亂陣腳?
現在通脈境前期的小修都這麼穩了嗎?
他卻不知,這種程度的氣機交鋒對葉秋白來說只是毛毛雨罷了。
又過了半晌,石榮升等不及了,時間拖得越久,對自己越不利。
對付一個菜鳥還要蓄勢?他似乎能感受到身後席上的種種眼神,帶著最大的惡意猜測著自己。
一旦自己露出頹勢,這些人會毫不猶豫將自己撕碎!
他眼神一凝,朝葉秋白撲去,“小子,看刀!”
厚重的刀背閃爍微光,劈斬狂風的聲音猶如猛虎咆哮。
一出手便是殺招!
葉秋白神色肅然,對方畢竟高自己一個小境界,戰略上可以蔑視,但戰術上不能放鬆。
右手握住天樞劍,長劍瞬間出鞘!
拔劍術!
這是他從《鬥姆劍經》中挑出來的一門武學,將劍道的快、狠、準三昧發揮得淋漓盡致!
長劍化作匹練,雖然後石榮升一步出手,速度猶快三分,如果說石榮升的長刀彷彿落入水中,其勢極重,那葉秋白這一劍便像遁入虛空,飄飄忽忽,杳無蹤跡。
“砰!”
石榮升退後半步,而葉秋白則退了兩步。
但葉秋白並非承受不住而退後,他以退為進,施展身法,整個人倏忽消失,在原地留下一陣風,自身則高高躍起,藉助地勢,劍舞千山的起手式瞬間完成。
雖然到手不少武學,但他還未來得及精通,眼下最熟悉的還是之前的殺招劍舞千山。
這一招面對通脈境的修士威力小了一點,但勝在自己夠熟悉,而且天樞劍的鋒銳加成下,比龍紋赤金劍威力足足高了五成。
“糟糕!”
一直關注戰況的梵無意不由低聲驚呼,石榮升,這位石家外務主事,不會要敗了吧!
梵、石兩家同屬城外勢力,眼下城外勢力在此本就不佔優勢,若是被一個不知名的小輩打敗,恐怕會激起城內這些勢力的惡意打壓。
這就和石榮升準備打壓葉秋白一樣,只是物件換成自己等人。
先前還一副雲淡風輕模樣的梵無音頓時坐不住了,他可以預設甚至支援石榮升去打壓別人,自己卻不願意接受這樣的對待。
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讓這種情況發生。
一念及此,他體內真氣豁然一動,大聲喝道,“兩位且慢動手!給主人家一個面子!”
這就是拉偏架了,先前不來勸解,自己的隊友陷入困境後立馬出手,饒是葉秋白做慣了好好先生,也被這一對極品氣的不輕。
“石榮升竟然落在下風!”
“難以置信。”
“假的吧?”
“後生可畏啊。”
回龍閣是一處四處透氣的高樓,佔地頗大,哪怕兩位通脈境短兵相接,也不至於打得四處破碎,石榮升站在門口,可以清晰聽到來自身後的低語,其中蘊含的意味和嘲笑讓他大為光火。
他的身後,一道藍色冰晶六面盾靜靜懸浮著,徐徐旋轉,擋住楚萬軒這小子進攻的一劍,原來楚萬軒在一瞬間就到了自己的身後。
修士開了八脈之後便能初步溝通天地,吸納精氣,進攻的方式早就不侷限於刀槍棍棒,而是更加靈活多變。
一道真氣遠遠塑成盾牌,這就是道術的效用。
這道一階道術便是梵無意釋放的,穩穩擋住葉秋白的進攻。
然而石榮升並不領情,他傳音質問道,“為什麼你要出手?”
你出手的話,外人怎麼看我石榮升?
“不出手,看著你被通脈境前期的後輩打趴下去麼?”
梵無音瞥了瞥嘴,但並未說出口,梵家、石家往日精誠合作,他與石榮升也打過不少交道,自然知道這混蛋氣量狹小,自己救他他不領情,反而橫生埋怨。
不過他並不後悔,他們此來,代表的不單單是自己,還代表城外三十餘位通脈修士,絕對不能被一個通脈境前期的小菜鳥打敗。
“那邊好像快要打起來了,大少爺,需要我過去制止一下嗎?畢竟...”
就在回龍閣氣氛越發火爆的期間,另外一幢高樓,一個相貌普通的中年人站在一個面色蒼白的俊公子身後,半躬著身子低聲問道。
“不用。”
莫家大公子莫無痕淺淺笑著,露出兩個梨渦,“石榮升在通脈中期裡都不算弱者,眼下不小心輸了一著,只是大意看輕了對方,加之對方劍道修為不賴。心態擺正之後,獲勝輕而易舉,眼下再去阻止,只會讓他心生間隙。”
莫無痕眼底看著眾人,思路清晰,不疾不徐道,“石家執城外勢力之牛耳,眼下這個關頭,實在不宜得罪。反觀金戈鋪,因其來源江陵郡,永遠都不可能臣服於大人。”
孰輕孰重,一目瞭然。
“王順開,別管石榮升了,他願意為難金戈鋪,就隨他開心,想來他回過神來,自然會記得我們曾經給他顏面。”
莫家身為東道主,眼下客人之間起了衝突,本應該出手維護場面,但莫無痕打定主意賣個好給石榮升,還約束想要現身的手下。
“先靜觀其變吧。”
莫家家主不在,莫無痕便是第一順位繼承人,連長老都需要聽取他的意見,王順開自無不可,跟著在另一幢樓看戲。
“小子,這裡施展不開,我們上天打過!”
回龍閣內,石榮升對葉秋白道,他猶豫了一下,反手在自己身上砍了一刀,傷勢比之前梵無意擋下造成的只重不輕。
葉秋白眼底劃過一絲異色,這石榮升倒也算個漢子,不過這卻並不代表他會就此罷過,“你其實沒必要砍自己一刀。”他一步步走上天去,“因為你受沒受傷對我都沒有影響!下一次出手,我依舊能勝你!”
“我不佔你便宜!”
石榮升氣的哇哇大叫,身體跟著葉秋白飛起,他體內的真氣越發活躍,氣勢磅礴,直壓得下方几位修為偏弱的客人呼吸困難。
“打...打起來了!”
“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莫家人呢?他們為什麼不出手?”
“還...還是別跟上去了,石榮升...脾氣可不好。”
眾人議論紛紛,最後一人一句話說出來,頓時場上一靜。
“是啊...還是在下邊看看就好了。”
梵無意臉色一沉,悄悄摸摸看了看場上,大部分人眼底都夾雜著一絲絲看熱鬧的想法,“臉都丟盡了。”他嘟囔一聲,心裡倒是不太擔心石榮升會失敗,雖然那個叫楚萬軒的小子功夫很俊,但修為差距不是那麼好超越的。
事實上,幾乎所有人都不看好葉秋白。
但葉秋白自己倒是信心滿滿。
來到震城之後他就發現一個問題,他發現不管是王虎亦或是那捕風堂捕頭,又或是眼前這些通脈境修士,雖然修為都不錯,但一個個氣息不穩,似乎,看起來都很弱?
即便是中期修為的石榮升,也沒有帶給他太大的壓力,他並未在其身上發現任何能致自己於死地的地方。
他卻不知,自己前前後後被阿妍卡“特訓”了一番,根基無比紮實,甚至雙脈同修都到了通脈境階段,同境界比起武道大宗的真傳弟子雖還有所有不如,但比起北川這些半吊子修士,已經很強了。
這一點從他憑藉一口凡間兵器就將有靈器的捕風堂捕快打敗就能看出一二。
眼下他一身《輪迴書》的底子,盡數轉化成更加高等的《諸天星劫破滅神功》,實力更是高漲,已經可以和通脈境中期的修士掰掰手腕了。
“小子,可以開始了吧?”
石榮升後發制人,等葉秋白站定,便迫不及待問道,他要漂漂亮亮光明正大將這金戈鋪的後輩打落下去!給自己正名!
“你主動求敗,我又有什麼理由拒絕呢?”
葉秋白倒持天樞劍,似笑非笑道。
若是熟悉他的人在場,一定知道當他這幅表情的時候,已是怒極。
旁人若是發怒,那必然臉色通紅,大吼大叫,氣勢洶洶,但他不同,心頭愈是憤怒,面上愈是平淡,直到收去所以情緒,沉沉似水。
被楊亭派來參加這莫名其妙的瓊華宴,一進場就被石榮升瘋狗似的亂咬,偏偏根本沒人出來阻止,主人家彷彿根本沒看到似的,到場的客人們毫不顧忌的竊竊私語.......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他不快。
“算了,好歹拿了先天劍胎這等寶物,也算是好事多磨吧。”
他心頭安慰著自己,下定主意,要讓這群瞧不起他的震城人好好看看,他葉秋白,不是人人揉捏的軟柿子!
星劫真氣在體內徐徐運轉,一股爆炸般的力量開始匯聚!
雲層被無形的氣機盪開,往下看去,回龍閣成了一個小小的黑點。
這是葉秋白第一次御空作戰,天藍色的衣袍,在罡風的吹拂下獵獵作響,一頭烏髮被束帶束著,末端微微飛揚。
踩在高空,視野自然開闊起來,天外一輪大日放射出金色的光芒,一道道波光粼粼的河流彷彿長蛇,在綠色的原野蜿蜒流淌,遠處橫斷山脈撐天拄地,山腰縈繞層層雲氣。
自然造化雄奇壯觀,以區區人身屹立其中根本就是滄海一粟。在這種狀態下,葉秋白胸懷自然開闊起來,之前些微怒氣已不放在心上,他嘴角微勾,向石榮升勾了勾手指。
“來吧,一炷香之內解決你!”
“狂妄的小子。”
石榮升愈發惱怒,他握住長刀,一縷縷刀氣自刀中溢位,在周身懸浮,彼此勾連起來,形成一座刀陣。
他修行的心法乃是石家上乘的《鎮十方》,常以一己之力佈陣,修為渾厚,眼下催動真氣,聲勢浩渺,不容小覷。
葉秋白神色肅然,修長有力的手,緊緊握住劍柄。天樞劍一聲清脆的劍鳴,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戰意,劍身的靈性越發活躍。
“這...好強大的靈性。”
石榮升驚訝看過去,評價靈器的好壞,一般就看它所蘊含的靈性,靈性越大,能發揮的力量越多,天樞劍的靈性,堪比中品靈器,而且百分百契合葉秋白!
數十道刀氣在石榮升周身三丈之內飛舞,構築起穩妥的防線,葉秋白長於近戰,石榮升吃了一次虧之後自然小心萬分。
葉秋白抬手招來幾縷雷光,正是《鬥姆劍經》下冊記載的武學《北極清雷法》。
紫青色的雷光電蛇扭曲著,倏忽一下,消失在他手中,朝石榮升的刀氣力場射去。
《鬥姆劍經》問世的時間很短,即便以他的資質,也才學了上冊的心法,以及下冊兩門武學,一門拔劍術,一門便是北極清雷法,其中拔劍術算是彌補了他近身戰爆發不足的弱點,而北極清雷法則是遠端攻擊。
不過雷法向來晦澀難精,他的造詣並不高,幾縷雷光只是堪堪耗掉十來道刀氣,建功不大。
“果然...”葉秋白皺了皺眉,他的長處很明顯,十丈之內持劍縱橫,即便是修為境界高於自己的對手也擋不住,但短板也顯眼得很,那便是缺乏遠端殺伐手段,遇到這種拉開距離的方式,自然捉襟見肘。
“不管了,儘量縮短距離吧。”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身形一下子在原地消失,下一刻便突進到遍佈鋒利刀氣的力場。
“來得好!”
石榮升大喝一聲,心念一轉,一道精氣從頭頂衝出,化作更多的透明刀氣,盤旋著朝葉秋白打去。
數百道刀氣拼接而成的龍形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機,直接給葉秋白心靈帶去一抹黑色的陰影。
與葉秋白比起來,石榮升的優勢顯而易見,他修為更高,境界更深,若不論武功精妙,純粹以力壓人,葉秋白很難應付。
雖然自身並非身經百戰之輩,但他的選擇是對的。
這些刀氣的確給葉秋白帶來不小的麻煩。
他的確能將這些刀氣統統拼掉,但自身修為的消耗就太大了,星劫真氣雖然質地更高,但他還並未修煉到將自身丹田填滿的程度,無法進行這樣奢侈的打法,每一分真氣都需要用在刀刃上。
刀氣長龍轟轟隆隆,讓葉秋白想起前世的鐵皮火車,無可阻擋!
危機關頭,他精神繃緊,入微的武道境界在這一刻發揮巨大的作用,以毫釐之差躲過刀氣長龍的絞殺。
“回刀式!”
石榮升大喝一聲,操縱刀氣長龍轉頭。
誰料葉秋白防的就是這一手,天樞劍格擋到身後,藉助反震之力進一步加速。
“這傢伙,真的是刀客麼?為什麼跟個法師一樣!”
葉秋白暗罵一聲,任誰第一眼看到石榮升,都會以為他擅使刀,沒想到他這一手凝氣神通反而更加出彩。
“老陰貨...”
他腹誹著,不過心中卻也知道,這才是氣道強過煉體的原因。
任你武功無雙金剛不壞,我自一氣阻你。
一路走來,他多多少少更加重視劍法,忽略了對道法神通的領悟。
“散!”
一擊未成功,石榮升愈戰愈是暢快,只見數百道刀氣組成的長龍忽然分裂開來,朝葉秋白電射而去!
就是現在!
葉秋白雙眼一亮,石榮升將刀氣分開,打的是將自己包圍的算盤,可他並不知道,自己除了有中品靈器“水雲袍”護體之外,還兼有煉體,單一的刀氣能令他輕傷,卻不致命,他完全可以硬扛著刀氣的轟炸向前衝。
嗤——
刀氣打在水雲袍上,雖並未將這件中品防禦靈器打破,但勁氣卻還是透過袍子,直接斬在葉秋白肉身上,如果他沒有兼修煉體,這如雨點般的刀氣肯定能將其重傷。
不過遺憾的是,“烈火金身”修成的金身防禦力不錯,他只是感到一陣錐心的疼痛,但自身並未受傷。
區區痛感,何足掛齒?
很快,葉秋白衝進石榮升方圓三丈內,天樞劍開始綻放光芒。
“該死!為什麼沒有用!”
見自己的拿手絕招並未給葉秋白帶去多少傷害,反而被其突進到自己身邊,石榮升臉色一變,匆忙往後撤。
“來而不往非禮也!接我一招!”
葉秋白一聲長嘯,氣勢如虹,天樞劍化作一道流光,砰砰砰連破石榮升佈下的數層防禦,靜靜懸浮在其喉嚨下。
“承讓了。”
葉秋白露出淺笑,雖然過程有些周折,自己終究贏了。
天樞劍帶起的凌厲劍風在石榮升脖頸處留下一道細細的血痕,石榮升額頭一滴冷汗滴下。
勝負已分!
天樞劍發出一陣不敢的劍吟,似乎想要更進一步。
葉秋白驚異地掃了一眼,這口劍靈性果然充足,想要飲血的意念都能傳遞到自己這個主人這邊來。
劍乃殺伐之器,天樞劍嗜血的念頭自然不會瞞過葉秋白,只是他並不打算殺掉石榮升。
“好劍兒,乖,乖,這個不能殺,下次我會帶你入深山,殺妖獸,讓你殺個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