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暗潮洶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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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涼如水,象徵著晉王府權威的大殿靜靜地聳立在曲沃城之上,透過窗戶,隱隱可以看到一道高挑的身影正坐在窗柩邊上,修長的大腿搭在窗臺。

唐煥之靜靜地走在高塔之中,即便走廊上佈滿了夜明石,他的臉龐依舊隱藏在深深的黑暗中。

“尊敬的陛下,夜深寒重,為了大晉,您可要注意自己的身體吶!”

身有殘缺的男人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茶盤,上邊放著紅茶與甜點。

此時紅茶上方煙霧嫋嫋升騰,隱隱發散出香氣。

“我大晉有兩大特產。”

晉王的身影隱藏在燈火之下,他正依靠著寬闊的窗臺,聲音磁性低沉,“其中第一個特色是武者與凡人共居。第二個特色,就是你唐煥之這張嘴巴了。”

嘩啦——

清脆的翻書聲響起,帶著姬泓日隱隱的嘲諷,“你也就剩一張嘴有用了。”

一股怒火猛然湧上唐煥之心頭,但在瞬間便被他壓下,反而捧起茶盤上前走了一步,臉上露出諂媚、討好的微笑。

像一隻餓極了的狗正像主人討要吃的。

“陛下富有宇內,即便真正的男人,在陛下腳下也只是匍匐卑微的豬狗,小人能有一張嘴巴說話,已是三生修來的福分。”

姬泓日低聲笑了笑,他低沉清朗的聲音在房間內迴盪著,似乎要鑽入唐煥之的腦袋。

唐煥之不由低下了頭。

“我餓了,呈上來吧。”

隨意地吩咐了眼前這個太監,姬泓日端起紅茶,輕輕吹了一口氣。

“陛下在看書嗎?”

唐煥之低眉順眼,在他面前,陛下穿著精緻尊貴的華美黑袍,袍邊繡著金線,柔順地附在強健的身軀上。

姬泓日修長白皙的手掌,正拂過一卷宗卷。

長而有力的大腿,從長袍側面探出,此時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晃悠起來。

猶如星星般璀璨的眼睛,似乎倒映著大晉數十億凡人的命運。

姬氏一族經過上千年的發展,不斷地聯姻、修煉,族內的血脈自是強勢無比,男的俊美女的英武,透露著尋常世家不曾有的貴氣。

從理論上說,姬泓日是整個大晉,除了見獨境武神外,權勢最高的人了。

即便是身有隱患的男人,唐煥之也不由為姬泓日的這番姿態感到憧憬。

“大丈夫當如是也。”

他暗歎一聲,晉王府的隨侍當然不可能是真正的男人,但自幼修行武道的他,有著王府上千年的武學積累,對於武道自然也會有著自己的野心。

為了避免這位喜怒無常的“君王”發怒,唐煥之只能強迫自己將目光從相爭整個大晉最高權力的皇天璽中抽出來,放在姬泓日大腿上放著的精美書卷上。

“嗯,這是記載遙遠東方的偉大王朝的書籍。”

姬泓日伸出赤色的舌尖,在茶杯上舔了舔,渾然不在意這是否對自己的儀態有缺,事實上,雖然掌握著大晉這麼多土地,但本質上,他更像是隨心所欲的少年。

“在遙遠的東方,他們將統御平民的人稱為皇帝,而皇帝的自稱,則是朕。”

姬泓日眼神中帶著莫名的意味,緩緩吐出一句話,“朕,受命於天。”

帶著某種古老、蒼涼的氣息,隨著姬泓日說出這句話而展露出來。

一股濃濃的,彷彿凌駕一切的氣勢自姬泓日高挑瘦削的軀體上湧出。

唐煥之渾身顫抖,這間房間哪怕再來一百個人,都不會顯得擁擠。

但此時,他卻彷彿感覺這房間似乎已被晉王的威嚴填滿,而自己,則是孤立無援的弱小生靈。

“你,過來。”

似乎是察覺到唐煥之的變化,姬泓日的丹鳳眼一彎,露出饒有興致的神情,手指勾了勾,不帶一絲力量地命令著。

似乎是不由自主的,唐煥之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砰!

他的身體一下子摔倒在地上,但自身卻完全不敢停頓,幾乎是四肢並立著爬到姬泓日的腳邊。

“說吧,想要什麼?”

姬泓日翻看著手中的書卷,隨意地問道。

唐煥之渾身顫抖起來,這是他一直等待著的機會!

在晉王身邊服侍的人,若是哪天姬泓日心情好,說不定就會鬆口,答應下人一個要求。

當然,不能是太過分的要求,譬如說你要是敢許願讓晉王府不惜一切代價培養你自己,那姬泓日絕對會把說出這種話的人幹掉當成花肥清理。

但即便只是小願望,在姬泓日這等人物手中,也能得到翻天覆地般的增益,最終的收益,超出每個人的想象。

“願,”唐煥之乾脆利落地整個人趴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木板,聲音鄭重其事,鏗鏘有力,“為陛下效犬馬之勞,萬死不辭!”

空蕩蕩的大殿迴響著他決然的聲音。

又是一個追名逐利的人。

姬泓日心裡嘆了口氣,處在他這種位置,見得最多的,大概就是這樣的人。

一開始,他靠民心統治大晉。

二十年後,民眾習慣地服從他的政令,這二十年,他靠的是慣性。

但實際上,姬泓日最需要的,卻是武力,以及利益。

在他的身邊,聚集著七侯世家、各種王公密探、朝徹宗師,而維繫這些關係的紐帶,一條叫武力,另一條叫利益。

因此,唐煥之若只是逐利,那對自己來說反倒是輕鬆不少。

姬泓日臉上露出心領神會的微笑,手指一點唐煥之的眉心。

“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往後種種譬如今日生!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的捕風密探!”

精純的法力,被姬泓日從他自己體內分出,打入唐煥之的體內。

伴隨著房間內無風自動、衣袍烈烈的聲響,唐煥之的身軀緩緩漂浮起來,夾雜著似痛苦似愉悅的悶哼聲。

隨之而來的,是新生。

姬泓日滿意地打量著自己眼前的藝術品,猶如雕塑家滿意自己最近的一幅作品。

彷彿大理石一般堅硬蒼白的肌膚,透過零碎的衣服碎屑露出點點模樣。

身為男子的唐煥之身材自然高而瘦,此時,在姬泓日無上法力的作用下,身材愈發顯得頎長高挑,超出普通太監數籌。

墨黑色長髮緩緩披散,漂亮有神的丹鳳眼,眉毛斜斜上挑,顯出幾分凌厲,嘴唇淡而薄,露出幾分刻薄的意味。

身軀變得結實有力,喉結凸起,他,又變回男人了。

姬泓日嘴角一勾,緩緩圍著自己的作品轉圈。

唐煥之欣喜若狂地撫摸自己的身體,不敢相信自身的變化,往日孱弱無力的手臂,此時沉穩強壯,而男性特徵,同樣回來了。

他不由深深地將頭顱低下,向眼前的男人獻上忠誠。

比起驟然而得,失而復得的人更加懂得珍惜。

唐煥之知道,姬泓日能給自己,同樣也能奪走,這一次,他絕對不會再讓自己成為先天不足的殘缺男人了。

“多謝陛下的賞賜,煥之感激涕零,不知如何報答。”

唐煥之真的開始“涕零”,聲音哽咽,語帶真情。

“今日起,煥之的命,就是晉王的。煥之的意志,將徹底貫徹陛下的思想,陛下的指令,將在大晉暢通無阻。”

姬泓日淡淡地看著唐煥之,這般對著自己效忠的人,一天不知道有多少,隨意道,“江陵北斗書院大選,向來會送入不少弟子去星極宮,我要你至少把一枚釘子埋進去。”

晉王府在大晉幾乎獨霸全域。

若說為何是“幾乎”,而不是肯定,這便是因為大晉還有一個一流勢力,星極宮。

表面上,星極宮低調,其起源乃是萬載之前的大派,論來頭可比晉王王室姬家要大。

若光論這個,自不算什麼,但星極宮這些年連出好幾個武神,將海河州、落星洲打造成自己的鐵桶江山,要在大晉的境內建立國中國,便成了晉王府的眼中釘肉中刺。

一直以來,世家與門派掌握著中土的資源,有時候是世家佔優勢,有時候是門派佔優勢。有些地方是世家佔優勢,有些地方是門派佔優勢。

大晉,便是世家佔優勢的國度。

但這些年,門派勢力隱隱抬頭,已經快要形成尾大不掉的局面了。

因此,若是有機會,姬泓日絕對不會放過在星極宮內安插探子的機會的。

不單單是北斗書院,不單單是唐煥之這個人。

更多地方更多人,都被他投下一子。

上一代晉王曾經評價姬泓日,說他至死都是少年,以大晉眾生為棋卻不願認真對待,總是東面落子一枚,西面落子一枚,隨性而率直。

“乏了,你自去吧。”

姬泓日看也不看唐煥之,毫無儀態地伸了伸懶腰,轉身朝偏殿走去。

一直到唐煥之走出姬泓日的大殿,回到自己昏暗狹窄的住房,他都沒從這個天大的事情中回過神來。

看著鏡子中修長英俊的男人,唐煥之用顫抖的雙手撫摸著身軀。

“這...我現在...好強啊。”

他喃喃自語,閉上雙目,開始感知自身。

身為晉王近侍,他自然是有機會習武的,不然伺候晉王手腳若是不利落,絕對會被姬泓日砍去手腳。

但太監先天殘缺,陰柔有餘,陽剛不足,無法習練至陽至剛的功法,只能練些女子的陰寒功法,雖然有時候能起作用,但並不會錘鍊自身的肉身。

比較起來,他更喜歡現在這般圓滿有力的身軀。

......

第二天,曲沃中多了一個捕風密探,而這件事情對於很多人來說,還是一樁新鮮事。

捕風密探乃是直接對姬泓日負責,每一個都有越級彙報的權利,雖然只是七品官,但即便是三四品的密探,如無必要,絕不會招惹對方。

高大寬闊的密探司議事廳,曲沃的諸多密探聚集在一起。

這些看似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的男人女人,有很多都是曲沃中的小人物,戲子、行商、小販、奴隸......從各方面,細微地觀察整個國度。

在王國的機器上,每一位議事密探都是不可或缺的精密齒輪,彼此合作,共同推動諭令的下達。

“諸君,你們可知晉王為何突然召集我等?”

人群之中,一個老邁的聲音響起,那是外務密探。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緣由。

“老在這裡等著可不好,我看,還是一起去詢問晉王大人吧。”

另一個聲音響起,那是海軍密探,掌握軍隊力量的他,底氣是所有密探中最足的一個。

“不用找晉王大人了,因為叫爾等過來的,正是在下。”

就在眾人猶豫彷徨之際,一個輕佻調侃的聲音從議事廳的一處門口傳來。

“議事大廳,何人膽敢妄言!”

總理密探從人群中走出,看向說話人的方向,威風凜凜,厲聲喝道。

“總理閣下,你放肆了,你乃國之重臣,在下亦是掌璽密探,晉王近侍,豈能任你欺凌?”

唐煥之大步流星,似是帶起一陣風,從陰影中踏出,氣勢卻不比對面一堆密探遜色,先聲奪人,笑了說了一句。

“念你初犯,只掌嘴三十,下次可別輕犯。”

兩個侍衛從他身後走出,一左一右架住總理密探,另一個侍衛來到總理密探面前,小心翼翼道,“大人,小的也只是奉命行事,得罪了...”

他硬著頭皮,就要揮手打下去。

“你敢!!”

總理密探是個年近五十的中年男人,此時鬚髮皆張,怒視眼前的侍衛。

他畢竟是王國重臣,發起怒來猶如一頭雄獅,侍衛頓時立在當場,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給我打!”

唐煥之的聲音變冷,“想一想,你究竟為誰效力!”

他加重語氣,“我,以及晉王大人,會為你做主的。”

“啪!”

侍衛咬著牙,狠狠打下去。

一旦放開心理防線,做起事來便沒了顧忌,侍衛痛痛快快地扇了總理密探三十下耳光,等到結束時,自己腿倒是軟了,就好像被打的其實是自己。

總理密探嘴角溢位鮮血,死死盯著唐煥之,寒聲道,“好!好得很!不管你究竟是不是陛下的捕風密探,欺辱之仇,我不報誓不為人!”

“捕風密探,”外務密探咳嗽一聲,開口說道,“不管你是真是假,這麼做都太過了。”

“總理閣下為了我大晉,殫精竭慮,為此頭髮花白,你讓人掌嘴,不單單打的是他的臉,同樣是在打我們的臉!”

在這種時候,他堅定地跟總理密探站在了一起。

“更何況,我們根本就不知道你究竟是誰!”

海軍密探也插了一句嘴。

“是麼?”唐煥之笑吟吟地環顧一圈,問道,“還有誰有異議?”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們了,自我介紹一下,”,似乎是想起什麼一樣,他微微躬身,行了一禮,“我叫唐煥之,以前還有一個身份,你們都很熟悉,晉王近侍。”

“接下來此地由我掌管,你們這些下等人,統統要跪下臣服。”

他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反抗的人,今後就沒有必要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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