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槐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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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村,因村中一顆老槐樹而得此名。

老槐村於二十年前建成,隸屬於邨州先陽地界的五和國,原本只有十戶人家,十九個村民,而現在村莊面積擴大了近兩倍,村莊人數近百名,算是五和國地界上人數不少的村莊之一。

老槐樹勢如參天,枝繁葉茂,紮根在一個巨大的石堆上,槐樹葉如雍容華蓋般蓬鬆生長,從下向上看,最細的一根樹枝也要比村東頭的鐵匠,金大山的大腿都要粗。

整棵槐樹位居村子正中心,據村中的老人寇淮講,這顆槐樹存在了很長時間,可是到底有多久,老人也說不出個緣由,只說反正比老槐村建立的時間長。而綿延在村莊兩側的無名大山,就更無人知曉其來歷了。

不過好在因為這顆槐樹和無名大山的原因,村莊各戶人家的生意都還可以算得上是日進斗金。

每到夏季,都有大批來自天香縣的青衫文人,打著吟詩作賦的藉口在村中借宿,每每夜晚都會在山上架起篝火,載歌載舞。

而這個時候,就是不留客棧生意最紅火的時候。

不留客棧的主人姓王,名叫王不留,是村子最早的原住民。

王不留的名字聽著有些怪異,不留,就是什麼都留不住。

雖然有這樣一個名字,但是王不留做生意的手段卻是格外的高明。

不到五年,就將原本兩層小樓的客棧,擴建到了七層樓,而又有了不到十年的時間,將不留客棧的名聲在五和國地界上打響。

因此不留客棧又被周天申取了另外一個別名--七星級。

才過夏至,又到小暑,正值暑熱之時,客棧的生意也是有些不大景氣。

看著空空如也的客棧和好久沒落字的賬本,王不留忍不住憂傷起來。

為了省錢,王不留便把每日一結工錢的跑堂小斯給辭退回家了,打算著等到客棧再一次門庭若市的時候,再將其聘請回來。

櫃檯上,王不留一隻手託著腮幫子,一隻手打著算盤。

“唉~”

王不留看著算盤旁邊的賬本,輕聲嘆息。

一個穿著紫衣薄衫,腰間繫著一根紅絲帶的高挑女子從後廚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蓮子粥說道,“大白天的就這麼唉聲嘆氣,你也不怕沾了晦氣?”

高挑女子將蓮子粥放在櫃檯上,伸手拿過賬本,纖細的手指在白紙上劃過,翻過一張有一張,輕聲輕語,“我們多久沒進賬了?”

高挑女子話音剛落,剛端起蓮子粥的王不留,憤恨地將碗摔在櫃檯上,可是一想到這是自家的碗,又滿臉惋惜的將碗捧起,隨手拿起一塊抹布擦拭著桌面,又忍不住嘆息起來,“兩個月,兩個月沒有進賬了,唉~”

高挑女子眼皮一挑,不動聲色的合上賬本,將其放回原處,“那又怎麼了,不賺錢總比賠錢好吧。”

王不留反駁道,“你不明白,做生意,不賺就是賠了,四百兩地銀,想我們不留客棧最熱鬧的時候,一個月就能賺四百兩地銀。可現在已經兩個月沒進賬,那可就是少賺了八百兩地銀啊!你說我能不發愁嗎?”

高挑女子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真是有夠丟人的。

地銀是塵世間的俗世凡人用來進行交易的貨幣,十兩地銀就足夠一戶普通的三口之家一個月的口糧了。

一個月進賬四百兩地銀,足以媲美塵世間的四流末家家族大半個月的收入了。

不過與地銀相比,天涯石則更適合於行走在修道路途上的修道者。

因為其內含修道者所需要的靈氣。

天涯石原本是天首大陸上最尋常的礦石之一,並沒有太受到修道者的關注,那個時候被修道者青睞的還是諸如青灰靈玉,紫巖靈璧這種靈力更充沛的礦石。

但是萬年前的一場大戰,幾近耗費了大陸上所有的青灰靈玉和紫巖靈璧,以及將近三分之二的天涯石,那些被人工開鑿出來的礦洞多數在硝煙中湮滅。

現在整個大陸,七個州域,也就只剩下那麼幾處天然礦洞存世,而這些天然礦洞又分別被中州的黃昭子廟,三峰,仙彩州的浮萍城以及飛羽州的飛羽族這種聞名大陸的大門派和種族把控,真正流通在外的數量,真當的上是屈指可數。

不過隨著人工的開鑿,除了天然礦洞外,又相繼增添了很多的人工開鑿的礦洞,天涯石的數量也得到了顯著增多。

但這並不代表所有的修道者都能用的上天涯石。

天涯石分為上,中,下三品,下品天涯石價值一千兩地銀,中品天涯石價值三千兩地銀,上品天涯石價值五千兩地銀。

也就是說,以不留客棧為標準,開張三個月才能賺取一塊下品天涯石,而這還是在生意非常火爆的情況下。

而這種品階的天涯石,裡面蘊含的靈力非常稀薄,雖不至於忽略不計,但人境境界的修道者,想要藉此破一關,恐怕沒有一百塊,也要八十塊。那也就是八萬兩到十萬兩,這筆錢對一流大家和二流世家來說,也許不算什麼,可還是那句話,不是每個修道者都能到這些家族中當差。

不過好在經過萬年前的那場大戰,天首大陸上的靈力濃度提高了很多倍,足夠大陸上現有的修道者使用,也就這一點對無根浮萍的散修友好。

還不至於把大多數人的修道路途堵死。

王不留咬著牙,不痛快的點點頭。

女子拿起算盤,隨意撥弄著珠子。

遠處,一個斜挎著青布布包的小男孩從村中心的私塾跑出來,向不留客棧跑來。

剛剛一隻腳跨過門檻的男孩,仰頭喊道,“爹,娘,我回來了。”

女子笑了笑,放下算盤,端起蓮子粥蹲在男孩的面前,“下次回來,不用喊這麼大聲。餓了吧,這是孃親專門給你煮的蓮子粥,趕快去去暑。今天又從寇前輩那學會了什麼?”

男孩端著碗,大口的喝著粥,一言不發。

王不留拿起手邊的抹布,砸在男孩的臉上,女子扭頭,滿臉怒容。

王不留撇撇嘴,低頭看賬本。

吃飽喝足的男孩放下碗筷,從布包裡掏出一本油乎乎的書,上面寫了幾篇古詩文,而在書裡面又夾著幾張紙,紙上歪歪扭扭的寫著幾行字。

男孩說道,“娘,今天寇爺爺又教了一首詩,這是我寫的,你看看。”

寧風雲隨手接過紙張,仔仔細細的看著上面的筆跡,笑吟吟道,“寫的真好。”

男孩突然想起了什麼,從布包裡拿出一塊牛皮紙,小手指著一條顏色最深的線,說道,“寇爺爺還給我們講了一下外面的事情。這條線代表了,從我們村口到最近的那個集市的那條路。”

緊接著又指著一個顏色最淺的黑點,“這是‘貞子房’的位置,是先陽地界最小的一個門派,寇爺爺說,‘貞子房’的房主只有人山境,連陸安時都比不了。對了,這四個黑點是先陽地界最新冒出的四房,分別為,道祖房、山神房、風雪房和山神房,連寇爺爺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來歷,只是低著頭不停地說要變天了。娘,變天的意思是不是要下雨了?”

女子聽著男孩的講述,笑得合不攏嘴,點頭稱是。

王不留看著娘倆堵在門口,連累著站在門口的客人無法進入客棧,可是偏偏自己又喊不得,只能急得滿頭大汗。

大概又是想到了什麼,男孩手提著布包,向後廚跑去,這時,寧風雲抬起頭,才算是看到有客人上門。

寧風雲就是王不留的媳婦,王多沾的孃親,也就是不留客棧的老闆娘。

貴客登門,必有喜事,這是王不留自己總結的八字真言。

王不留笑著從櫃檯後面走出來,不急不緩的迎上前,拱手道,“隴公子,真是讓我好等啊。”

兩個月可算是來了一位客人,不是好等是什麼,而且這位隴公子的來頭還算不小,是天香縣三流小家隴家的長子,平時最喜歡做的一件事就是拉著三兩狐朋狗友飲酒作樂,聽聞最近又迷上了修道,吵著鬧著要修道,仗著家底豐厚,很快就讓他突破了淬體的前五關,現在也算是半個修道者了。

只見隴公子身穿白衣,腰纏白玉,斜挎著一把紅玉長劍,右手拿著月白色的素錦製成的手帕,手帕上面繡著一隻金龍。

“最近有些事耽擱了,王掌櫃莫怪。”

隴焯用手帕捂著嘴,身體微微顫抖。

他身後的護衛看到他這副樣子,想要伸手攙扶,卻被他不著痕跡的躲過。

察覺到異樣的王不留,不動聲色的向寧風雲使了一個眼色,隨後將隴焯請上四樓。

四樓共有四間房,分別位於東南西北四個角落,這是王不留特意為之。

因為一層樓,一個價錢,就好比二樓共有十四間房,七樓只有一間房和一座涼亭,能夠住到四樓想必一定不是尋常人家,一般這種家境的人都有不想讓人知道的秘密,四樓的房間夠大,隔音效果夠好,絕對可以滿足客人需求。

王不留親自開啟房門,將隴公子請進房間,他手下的那兩名隨從站在門房兩側,不許其他人進入,王不留也想著就此離開,卻被隴公子拉住胳膊,拽進了房間。

房門剛關上,隴公子就開始咳嗽了起來,王不留急忙倒了一杯熱茶讓隴公子喝下,隴公子放下茶杯,死死的攥緊王不留的胳膊。王不留可算是真正的明白了什麼叫有苦說不出,隴公子,你這種有錢人家還真是興趣不同啊。

察覺到自己的失態,隴公子立即鬆開手掌,自己挪開椅子,坐下,並伸手讓王不留在自己面前坐下,隴公子凝視著王不留的眼睛,沉聲問道,“王掌櫃,我可以相信你嗎?”

王不留收起往常笑容,無比真切的回答道,“當然可以了,隴公子。”

隴公子微笑著點點頭。

從樓上下來,王不留好像丟了魂似的,蔫頭蔫腦的趴在桌子上,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寧風雲坐在王不留的對面,雙手託著腦袋,不解的問道,“隴公子跟你說什麼了?”

王不留輕輕搖頭,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唉,看來咱們家的生意快要做不下去了。”

寧風雲抬起頭,眼中殺機四起,“出了什麼事?”

王不留連忙捂住寧風雲的眼睛,半天不敢鬆開。

自己這個媳婦什麼都好,就是太容易動怒,要是被有心人看見,很容易就暴露了身份。

寧風雲沒好氣的拍開他的手,“到底什麼事?”

王不留悻悻然道,“還不是那個借咱們錢開客棧的周老爺,聽隴公子說,今年年初,周老爺的大兒子娶了一個美貌又端莊的媳婦,兩口子本想著明年就生個大胖小子,也算是實現周老爺子孫滿堂的願望。沒想到的是,剛過門沒幾天的兒媳婦,被門檻房的房主朱少山,帶領著自己的五虎給搶走了,周老爺的大兒子上前理論,直接被打成了重傷。周老爺氣不過,一口氣沒嚥下去,過世了。”

王不留低著頭,手指不停的劃拉著光滑的桌面。

“本來和周老爺約好了,今年還打算讓他嚐嚐咱們新自制的槐花糕呢,這件事一鬧,他老人家算是吃不上了。”

寧風雲聽著自家男人的唉聲嘆氣,嘴角輕輕的扯過一個弧度,“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講義氣了?”

王不留急得脖子發紅,青筋暴起,喊道,“我一直都這樣!”

“好好好,咱不急。周老爺雖說是咱們客棧的常客,但是這件事歸根結底,也是他們自家人的事。跟咱們不留客棧做不做生意有什麼關係?只要咱們不主動插手,他朱少山還敢來我們這裡鬧事!”

王不留苦著一張臉,委屈巴巴的說道,“誰說不是呢,也不知道是誰多說了一句,說咱們客棧是他們周家的產業,之所以能有這麼好的生意,還是仰靠了他周老爺的人脈。那個朱少山一聽到這話,就著急忙慌的派人來打聽咱們客棧的情況,還說要把客棧從咱們的手中搶走。”

寧風雲杏眼圓睜,兩隻手放在腰間,發出一聲獰笑,“哼!我說最近怎麼總是有一些老鼠在咱們家門口轉悠,合著是打著這麼一門歪心思啊。”

“我說,你好歹也是個男人,整天和白胖子打架的時候,也沒見你說過一句軟話,怎麼這個時候認慫了。你堂堂的地藏境不知道高出他多少個境界,還怕他人魁境作甚,他朱少山要是真敢來,我保證把他的腦袋給擰下來。”

巾幗不讓鬚眉的寧風雲豪氣沖天,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子腿瞬間碎裂。

可是她越是這樣,王不留就越是害怕,一想到那種血流成河的場面,他就打心底裡害怕。

“你忘了寇前輩怎麼囑託的了,咱們要是真的和別人動了手,就要從這裡搬出去,絕不可以因為一個人而連累到大家。”

“搬走就搬走,我反正在這個地方也呆膩了,正好叫上美娣和彩雲,我們早就想出去看看了,在這裡躲了二十幾年,是時候讓那群王八羔子重新見識見識我寧風雲的厲害了。”

王不留收拾起桌子腿,心裡想著去木匠陸珂那掏要過來一把破舊木頭,先將就著用。

“你啊,什麼都好,就是脾氣太急,要真是遇到了那群人,還不得被別人一巴掌拍回來,到時候還要我伺候你。要是現在還是就咱們兩人,別說朱少山,就是六大門派我都敢去,可現在不是多了一個多沾嗎,咱們可不能再怎麼衝動了,不為自己想,也要為多沾想想。”

廢桌子腿被隨手擱置在角落裡,木頭碎屑也都被收拾乾淨。

寧風雲無言站起身,彎腰撿起破碎的瓷片,手指上沾染了一些茶水。

收拾好殘局的兩人一個走到櫃檯後面,一個走向後廚的方向,再沒有說過一句話。

被自己的父親取名多沾的小男孩,將一個比他頭還要大的包裹使勁的塞在他的衣服裡。

小男孩胸口部分被撐的圓鼓鼓的,極為顯眼。

看到這一切的寧風雲,笑著將東西從王多沾的衣服裡掏出來,把它們放在灶臺上,拍去孩子衣服上的糕點渣子,“這是你燕美娣姨娘最喜歡吃的,本來是白胖子叔叔準備帶回家的,你幹嘛偷拿?”

小男孩有些畏縮的看著孃親的眼睛,小聲說道,“爹說的,能多沾一點是一點。”

青蔥玉指刮過小男孩的鼻子,嬉笑聲從頭頂傳來,“你爹還說過再也不要你了,你怎麼還回來啊?”

小男孩知道自己的孃親沒有生氣,抬起頭,咧著嘴大笑起來,“我知道那是我爹騙我的。”

“說,你準備把糖糕帶到哪去?”

寧風雲故意繃著一張臉,但是知曉實情的小男孩再沒有半分膽怯,大方的拿起糖糕,將它們塞到自己的青布布包裡。

做好這一切,小男孩還有些不放心似的,壓了壓露出頭的糖糕,看到它們全都被塞進布包裡後,才安心的吐了一口氣,輕聲說道,“這是帶給天申的,他說今天周叔叔和孫姨娘出門了,不在家,他自己又不會做飯,所以我就去把糖糕給他送過去當晚飯。”

寧風雲咬著手指,姿態妖嬈,問道,“你知不知道周叔叔和孫姨娘去了哪裡?”

小男孩搖搖頭。

寧風雲拍拍小男孩的頭,心裡想著是不是需要找他們一趟,說道,“快去快回。”

小男孩點點頭,風風火火的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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