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風雨驟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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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炊在茅草屋中醒來時,已是晌午,他抬起酸脹的手臂,想要將身體撐起,胳膊卻傳來碎裂的聲音。

他看到婉琳正在清洗他身上的鮮血,全身血管爆裂,能夠存活下來,已是萬幸。

床頭邊還站著幾位,其中兩人和他一樣赤裸著上身,身上分別紋著大黃牛和大黑貓,另外幾位應該就是和婉琳一起被擄走的那些人。

婉琳一邊清洗傷口,一邊埋怨道,“幹嘛每次都把自己整的這麼狼狽。”

爾炊嬉笑道,“我也控制不住啊。”

相貌堂堂,劍眉星目的爾在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根稻草,放在嘴裡,慢慢嚼著,他回憶道,“這好像是你今年第五十一次暴走了吧,感覺如何?”

動彈不得的爾炊一本正經道,“我感覺已經快要可以控制這種力量了。”

膀大腰圓,面容憨厚的爾墨笑了笑,“這是好事。”

婉琳則在一旁澆冷水道,“父親說,只有在暴走中保持冷靜,才能算是控制,就你這樣,早晚死在自己手上。”

死裡逃生的周天申他們,因為著急趕路,很早就告別離開了。

婉琳將他們送出茅草屋,臨別在即,婉琳依依不捨道,“以後你們一定要來酒鄉縣找我哦,我家就在稔鶴鏢局對面,一座砌有紅磚青瓦的大宅子,宅子門前有兩頭石獅子,前往別忘了。

酒鄉縣和花香縣之間是以三座大山為界線的,從第一座大山被擄走,又在第二座大山被救出,原本要走十五天的路程,最後就只花了四天。

蒙程本來還打算讓他們在這十五天中,好好的將自己教授的應敵之法融會貫通,現在看來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不過眼前還有一座山,計劃還不算完全失敗。

來到三岔山山腳,蒙程再次告別。

剛從綁架中清醒過來,身上的麻毒也沒有完全解開,眾人都感到異常勞累,偏偏在最需要保護的時候,蒙程又提出離開,這個訊息對周天申他們來講,無疑是一記重錘。

揉著小腳丫的王多沾抱著蒙程的大腿,痛哭流涕,不願意讓他離開,蒙程捏著王多沾的後脖頸,直接將他扔給周天申,隨後解釋道,“這次我會跟在你們身後,不會再讓你們像上次那樣被人擄走的。”

話音剛落,蒙程一個箭步,就竄進了三岔山的最左邊的那條岔路上,留下懵逼的一行人,面面相覷。

王多沾站起身,拍了拍褲子,聲音哽咽道,“我們走哪條路?”

三岔山因山口前的三條岔路而得名,每一條岔路都會將進山的人帶到山中的不同領域,這三個領域互為相通,都有各自的領域之主。

猶豫不決的鐵子珊拿出第三份地圖,地圖正對著三條岔路,鐵子珊在地圖上找出相應的位置,指著地圖上的某一點說道,“這份地圖只包括了中間的這條路,我們不知道另外兩條路的情況,所以只能走中間這條路。”

周天申觀察著地圖上的每一個細節,說道,“我們進山之後,一定要找一個山洞,不能再像上次那樣睡在一片空地上。”

金全義還揹著那些木板,聞言,綁緊木板,從竹簍中掏出來一個銅錘,“這件事交給我。”

“不行,這次我們要時刻都在一起,絕對不能有人掉隊。”

“天申說的沒錯。”

一行八人從中間那條寬闊的岔路進山。

三岔山與前面的大雷山和二園山不同,這裡沒有高樹,也沒有埋藏著嗜血的紅色蟲子的地網,更沒有奇怪的聲音,只有山風吹動樹葉的聲音。

於其稱其為山,倒不如說它是高一些的平原。

從三岔山的中間那條路出發,一條筆直的石板路貫穿其中,一直延伸到前方看不見的地方。

道路兩邊是五顏六色的石頭,每一塊石頭都被做了標記,標記大同小異,都是一些奇怪的,從來沒有見過的精靈的圖案。

老槐村村後的無名山綿延萬里,雖然不知道最深處藏有什麼危險,但是就近山峰中,從來都沒有出現過精靈,除了範方。

兩座大山之間存在差異,本無可厚非,但是危險往往隱藏在這些差別之中。

八人在行走中變換位置,修為最高的周天申手拿短刀和一塊金大山給他做的圓形木盾牌走在最後面。

鐵子珊手裡有地圖,她和馬仙娣跟在周天申身後,剛好可以為眾人指引方向。

王存遠和萬三思在左側,白小生和王多沾在右側,金全義跟在最後面。

八人行走在石板路上,無風無雨。

向前走了一段路程,眾人都感到有些累了。

這也難怪,先前被黑衣人俘虜到窟洞時,都給他們下了麻毒,雖然毒已經解開,但是藥效發作還要持續一段時間,再加上他們一直趕路沒有休息,體力消耗的很快,周天申提議在前面的山洞中休息。

沒有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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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岔山是酒鄉縣和花香縣之間的三座山峰中佔地面積最大的一座山峰,沒有高樹的遮擋,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前方山腳下的過往馬車與過路行人。

每一座山峰之中都會出現數量不等,大小不等的窟洞,窟洞之中通常都會生活一些窟獸,這些窟獸一旦修煉成人形,那麼其所在區域就會變成它的領域,而這種窟獸又會被稱作領域之主。

三岔山東南方向就有這麼一個窟洞,窟洞中生活著一位終年不出世的窟獸。

窟洞被打理的井井有條,裡面有一些比較小巧的精靈在井然有序的忙碌著,窟洞四周種滿了花花草草,一些

黃燦燦的蜜蜂在上面飛舞。窟洞上簷,生長著幾顆古老的柏樹,柏樹遮擋了陽光,為窟洞中的精靈打造出了一片乘涼地。

比起這些,窟洞之後的一顆參天老樹要更加的惹人注目。

老樹上生活著一群守護者,它們長年累月的住在樹枝上,守護著老樹樹梢上的果子,每月十五,領域之主都會從窟洞最深處出來,檢查種子的數量,一旦被他發現種子有所減少,那麼他就會給予守護者最嚴厲的懲罰,因此,領域之主又獲得了一個另類的稱號--‘不苟言笑的老爺爺’。

這天,五位不速之客找上了他。

五位客人,為首的是一個面容乾淨,身穿紫色花紋長袍,留著一字胡的中年人。

中年人左右兩邊分別站著一位少年,少年相貌相似,都在腰間佩戴著長劍,身穿白色勁裝,胸口處繡著一雙彩羽翅膀。

少年身後站著兩位位留有山羊鬍的老人,老人佝僂著身軀,手持一根青色木棍用來撐著身子,身後揹著一副山灰色的匣子。

中年人站在窟洞前,被一隻穿山甲攔住了去路,穿山甲還沒有修煉成人形,但是卻已經可以口吐人言,這讓兩位少年感到驚奇不已。

穿山甲直立起來,仰頭看著中年人問道,“來者何人?”

中年人聲音輕緩,彬彬有禮道,“我等來自飛羽州,路經此地,聽聞在此處隱居著一位名號‘老須老人’的精靈前輩,特來拜會。”

穿山甲聽到飛羽州三個人,眼神犀利起來,問道,“你們來自飛羽州?你們是飛羽族?”

中年人笑著點點頭。

穿山甲想都沒想,立即下了逐客令,“你們走吧,我家老爺不會見你們的。”

中年人還未開口說話,身後左邊的那位眉間長有黑痣的少年已然拔出長劍,劍尖直指穿山甲,面色冷峻道,“還真是給臉不要臉,臭老鼠,快把你家老頭喊出來,否則我拆了你們的狗窩。”

中年人一掌拍在少年持劍的手背上,訓斥道,“飛在天,這裡還不是你可以撒野的地方。”

穿山甲面不改色,只是重複著之前的那句話,“你們走吧,我家老爺是不會見你們飛羽一族的。”

穿山甲揮手,一大群黑色飛蟲聞訊趕來,將中年人五人圍困其中。

飛蟲發出嗡嗡的聲音,吵得持劍少年心煩意亂,少年正要揮劍砍去時,手腕被一隻蒼老的手抓住。

老人從少年身後走出,正對著中年人,中年人搖搖頭說道,“今日前來,我是請老前輩出山的,不可隨便動手。”

老人乾笑兩聲說道,“大統領,你不知道這老傢伙的脾氣,他要是決定好了一件事,就算是全大陸的窟獸一起出動,也是拉不回來的,但是我有辦法,讓他為我,不,是為您效力。”

老人轉過身,透過飛蟲,可以看到窟洞深處閃爍著微弱的光,“大統領放心,有我兄弟二人在這,定保你安然無恙。”

中年人伸手阻攔,“不可。”

中年人的手掌剛接觸老人的肩膀,就聽見一陣‘嘶嘶嘶’的聲音,不是老人發出來的,也不是飛蟲的聲音,剛被中年人訓斥的少年抬起頭,看見頭頂上方出現一隻異物,他驚呼道,“在上面,好大的紅蛇。”

四人聞言,抬頭看去,一條粗如水缸,身長近百米的紅蛇高昂著頭,豎立的藍灰色瞳孔冰冷的注視著他們,紅蛇吐著信子,額間生有三片黃金色的鱗片,鱗片中間站著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人,老人發須及地,頭髮花白,乾枯的臉就像是百年老樹的樹皮,老人揹著手,身邊飛著幾隻五彩斑斕的蝴蝶精靈,看到老人的聲音,穿山甲連忙下跪,飛蟲也紛紛降落,不敢發出任何聲響,地面好似被鋪蓋上了一層彩色毯巾。

中年人拱手問道,“敢問前輩就是老須老人?”

老須老人皮笑肉不笑道,“前輩不敢當,只是比別人多活了那麼幾年,就是你們要拆了我的。。。狗窩?”

老須老人眼中兇光畢現。

先前在中年人面前誇下海口的佝僂老人後退兩步,紅蛇向前探頭,看著在面前搖晃的蛇信,佝僂老人不敢妄動分毫,身體竟止不住的顫抖。

中年人解釋道,“晚輩豈敢說出這麼大不敬的話,只是我的這位朋友想要和前輩切磋切磋而已,還望前輩給個面子。”

佝僂老人聽聞此處,面容慘笑,自知自己是逃不過這一劫了,也罷,能死在半龍赤練嘴中,也算是不枉活一世,想到此處,老人胸中生出一股膽氣,只見他向前大跨幾步,彎曲的身體竟然直立幾分,佝僂老人朗聲喊道,“晚輩南無眠,特來拜會前輩,請賜教。”

“我早已經不動手了,你們還是回去吧,趁我的赤練沒什麼胃口的時候。”

剛想動手的老人呆立在原地,中年人一手將他拉開,直視老須老人的目光,說道,“前輩,我們大老遠的來到這裡,能否請我們進去喝一杯涼茶。”

老須老人望向天空,不為所動。

中年人輕笑一聲,款款而行,少年和佝僂老人跟在其身後,中年人邊走邊說,“世人只知道老須老人隱居山外,好似一位活神仙,卻不知為何,機緣可遇不可求,真是可惜,可惜啊。”

老須老人低頭喊道,“站住。”

中年人視若罔聞。

老須老人怒吼一聲,“站住。”

赤練蛇一甩蛇尾,土石崩裂,巨大的石塊擋住中年人的去路,中年人轉身笑道,“還請前輩沏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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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緣分有兩說,一曰緣,二為分。

緣如風,風不定。雲聚是緣,雲散也是緣。

緣是一種宿命,得時,坦然受之,失時,泰然處之。

緣者,幸也。

分是份量,也是分開。

肩扛日月是份量,手提水桶也是份量。

分開既是天定,又為何與天鬥。

因不願,因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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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須老人還記得第一次與她相見。

那時他只是一顆小樹苗,她也只是一隻小紅蛇。

那天大雨,紅蛇躲在草叢中,既是躲雨,也是躲避追殺。

當時不知道是誰傳出謠言,赤練蛇的蛇膽可以長生不老,傳言一出,所有人都像是瘋了一般,大肆捕殺赤練蛇,就連一些修道成人形的窟獸們也不甘示弱,他們知道拗邙山是赤練蛇的家鄉,所以他們為了擺脫嫌疑,便僱傭人類去拗邙山捕蛇,他們教會人類赤練蛇的弱點,不到半年,拗邙山上的赤練蛇都已經被逮殺乾淨,只剩下這麼一條,他當時雖然還沒有修煉成人形,但是已經生有靈根,已經可以明白山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用微弱的靈力向小紅蛇傳音,讓她躲到自己身上,因為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人類曾將他當作山神供奉了一段時間,所以他的身上才是最安全的藏身之所。

小紅蛇爬上樹梢不久,從遠處跑來一群手拿捕蛇夾的村民,他們都生活在拗邙山山腳下,察看四周無果,又不肯就此放棄,便有人打了小樹苗的主意。

就在其中一位村民將手伸向小樹苗的樹葉,其餘人緊張的盯梢時,一道老嫗人的喊聲從遠處傳來,應該是看到了他們在對山神大不敬,老嫗人害怕因此犯下懲戒,便阻止村民,村民只能作罷。

捕蛇人走後,小紅蛇從樹梢上爬下來,回到了自己的窟洞,臨走前,小紅蛇將一條紅繩放在小樹苗的樹身下。

從那之後,小樹苗和小紅蛇再也沒有見過面。

等到兩人再相見時,已是百年後。

小樹苗已經修煉成人形,相貌端莊,滿腹經綸,出口成章的他很受人間女子喜愛,尤其是青樓女子,但他並未沉溺其中,因為他一直在尋找那隻小紅蛇,為了還她那根紅繩。

這日,化名為周樹的小樹苗如往常般,來到一家名為‘保雨庭’的青樓客棧,客棧的老闆娘和他很熟,不等他吩咐就駕輕就熟的招呼來客棧中的姑娘進行侍候,老闆娘知道周樹的脾氣,他最不喜歡的就是胭脂氣重的姑娘,便將前幾日剛收來的紅衣姑娘叫到身前囑託道,“你剛來,對這裡的一切都還不是很熟悉,正好今天給你介紹一位公子,這位公子腰纏萬貫,不好女色,我思來想去,也就只有你這種姑娘最適合他。放心,你只要把他伺候好了,少不了你的賞銀。”

手腕上纏有一根紅繩的紅衣姑娘,抱著琵琶,躬身離開老闆娘的房間。

周樹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她。

自己取名為三赤的紅衣姑娘也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那位保護自己的小樹苗,那一夜他們聊了很久。

周樹將紅繩還給三赤,三赤婉拒道,“這本就是給你的謝禮,再者說,又不是什麼值錢的玩意,不值得你專程跑來相還。”

站在河堤上,周樹面對著自己喜愛的姑娘,竟然紅了臉,他低著頭,將紅繩纏在自己的手腕上,握著三赤纏有紅繩的那隻手腕,嬉笑道,“以後,我們就是一對了。”

紅衣姑娘與客棧老闆娘拜別。

自那以後,二人便遊山玩水,遊歷大陸。

直到,那個人的出現。。。。。。

——————

故事戛然而止,還沒有聽過癮的少年急衝衝的問道,“後來怎麼了,那個人是誰啊?”

老須老人躺在樹椅上,閉著眼,不再開口說話。

良久,睜開眼的他,環顧四周,身邊再沒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聲音,老人深吸一口氣,舉起茶杯的手,竟然有些顫抖。

老須老人說道,“那個人就住在你們飛羽州,我不知道你們和他是什麼關係,但是如果你們拿不出我感興趣的東西,你們會死在這裡。”

端坐的中年人笑道,“前輩放心,我們這次的禮物一定讓您滿意,畢竟飛羽族向來是有誠意的。”

老須老人問道,“你們需要我做什麼?”

中年人愕然,“前輩不先看看禮物?”

老須老人放下茶杯,略微施法,佝僂老人身後的山灰色匣子慕然出現在他的手中。

老須老人玩轉著匣子,好笑道,“我只有知道你們的目的,才能給出答覆,世間萬物,我早已沒有渴求。”

放下茶杯的中年人說道,“前輩,要真是沒有渴求,又為何在此苟活?”

老須老人眼神玩味的看著中年人。

中年人不懼威嚴,繼續說道,“我想您和那位三赤姑娘之間一定發生了很故事,既然您不願意說,我們也就不再追問,但是您口中的那位神秘人,卻成為了您心中永遠的心結。”

“前輩,何不開啟匣子,看看裡面到底是什麼?”

中年人扭轉話鋒,老須老人輕輕開啟匣子,一股惡臭味撲面而來,老人皺著眉頭將匣子裡的頭顱拿出。

頭顱已經開始腐臭。

他認得這個人。

老須老人笑出聲來,“沒想到,你會落得這種下場,可惜了,你走的太舒服了。”

老須老人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他將頭顱扔到赤練蛇面前,眼中盡顯慈愛,“三赤,好好看看這是誰。”

赤練蛇歪著腦袋,湊近頭顱,等到看清頭顱的真面目時,一聲悲鳴從它的嘴裡發出,蛇軀戰慄不止,老人安慰道,“別害怕,他已經死了,永遠的死了,不會再活過來了。”

老人很高興。

他笑著說道,“這個禮物我很滿意,說吧,你們想讓我幹什麼?”

中年人站起身,向老人躬身行禮,起身時,又從腰上懸掛的飛鳥玉佩中取出一個小盒子,他將盒子放在石桌上,問道,“前輩可知老槐村中的那顆老槐樹?”

老須老人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盒子,反問道,“你們打了它的主意?”

中年人邪笑道,“前輩就不好奇,那顆老槐樹是誰種在那裡的?”

老須老人咂咂嘴道,“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我勸你們還是早早的斷了這個念想,這樣你們還能多活幾年,否則,就算你們是飛羽族,也難逃一死。”

中年人走出窟洞,少年等四人緊隨其後。

中年人說道,“過些天,我們再來找您。”

——————

酒鄉縣因酒而聞名,而酒又因蓬萊酒館而聞名。

整個酒鄉縣沒有人沒有喝過蓬萊酒館的酒,也沒有人不為蓬萊酒館的酒而伸出大拇指。

蓬萊酒館門口,一位溫潤如玉的少年站在那裡,身形挺拔,面容姣好,就是不愛笑。

少年出生在蓬萊酒館,沒有人知道他的生母是誰,只是在他出生那天,天上飄下小雪,酒館老闆抱著他蹲坐在酒館門口,等了一天一夜,最後便將他留在了酒館。

最後酒館老闆給他取了一個酆久雪的名字,可能是因為那場雪下了很久。

自那以後,酆小都便將自己所有的知識本領都交給了酆久雪,但是酆小都從不讓酆久雪喊他爹爹,對外之說他只是他的師父。

從日升等到日落,酆久雪終於等到了酆小都讓他等的人。

銀白色鬍子老人從街道口走來,他穿著一身灰色衣衫,鬍子上沾滿了灰塵,顯得極為的風塵僕僕,腰上懸掛著一個酒葫蘆,背後插著一根長有十片葉子的枯樹枝,其中一片碎裂開來。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位名為袁笠翁的男人,袁笠翁青年模樣,卻是孩子心性,這一路上,不知道讓銀白色鬍子老人埋怨了多少次,可是埋怨歸埋怨,他提的要求老人都儘量滿足他,誰讓這是他欠他們的。

袁笠翁在酒館門口站定,斜仰著頭看著酒館的招牌,嘴裡吃著甜果子,含糊不清的問道,“這就是小都開的酒館,看著也不怎麼樣啊。”

銀白色鬍子老人一手捋著鬍子,一手摘下酒葫蘆,搖晃幾下,便扔給了門口的少年,緊接著大跨步的走進酒館,在靠窗戶的位置坐下,少年沒有言語,轉身進了酒館的地窖,酒館裡的就都藏在地窖裡。

袁笠翁坐在老人對面,將懷裡的,手裡的和背上背的所有的吃食一股腦的放在桌子上,扒拉著食物的袁笠翁抬起頭,看向老人說道,“你確定我們可以進來這裡,我看剛才的那個小孩都快要哭出來了。”

銀白色鬍子老人愜意的躺在由兩張椅子拼成的小床上,打著哈氣說道,“放心吧,酆小都特別願意我們住在這裡。我實話告訴你,原本他才是第一人,你是第三個,我來找他的時候,正在為住的地方犯愁,你剛出來,可能不太瞭解這裡的情況,我們的目標是老槐村的周天申,他是我們目前最成功的實驗品,但是因為一些原因,逃到了這裡,而且失去了記憶,你的任務很簡單,就是用自己的命,喚醒他的記憶,當然了,你一個人可能有些困難,但是不要有太大的壓力,除了你,我們還有九個人。當然了,要是你們九個人都無法成功的喚醒他的記憶,那就只能我上了,恐怕到那個時候,這個大陸就要換新主人了,唉。”

“對了,忘記說了,我來找酆小都的時候,正在為住的地方犯愁,然後他就提出了這麼一個地方,我看這裡挺好,就答應了他,讓你第一個死。事先宣告啊,是他點名要的你,可不是我說的,我的第二人選其實是金世昌那個老小子,誰讓他整天不幹正事,遛猴玩。。。”

老人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被呼嚕聲代替。

對於老人的說辭,袁笠翁相信,但也不在乎。

很快,少年就端上來兩壺酒,順便還將老人的酒葫蘆灌滿,放下酒壺和酒葫蘆,老人噌的一下坐起來,搶過來一個酒壺就往嘴裡倒,老人讚歎道,“酆小都還真是有一套,好喝,好喝。”

一壺酒喝盡,老人意猶未盡,眼睛盯著桌旁的少年,手卻伸向了另外一個酒壺,就在快要被他得逞的時候,袁笠翁搶先抱走酒壺·幸災樂禍道,“是你說要請我喝酒的。”

老人悻悻然,“切,真是沒大沒小。小子,你會不會釀酒?”

少年冷漠的回答道,“不會,師父並沒有教我釀酒。”

老人摸著鬍子,不相通道,“酆小都一點都沒有教過你?”

“沒有。”

“奇怪,不應該啊。”

老人歪倒在椅子上,睏乏道,“喝酒,睡覺,誰都別打擾我。”

——————

無名山,無名洞窟

光著膀子的虎精胡魁上座,身下座椅分列兩側。

身形嬌小,嘴裡咬著一根竹籤,頭戴斗笠的地鼠精地可為,端坐在椅子上,賊眉鼠眼的審視著眼前的客人。

習慣眯眼看人,擅長占卜算卦的山羊精楊祖謨,老神在在的端坐在竹椅上。

只見他手捻長鬍,仰頭晃腦,一隻手裡拿著招魂幡,這可是市面上明碼標價都買不來的法器。

桃花扇,桃花妝,一雙桃花眼將胡魁迷得神魂顛倒的桃枚,小家碧玉般得輕穩得坐在竹椅上,斜眼瞥向左前方的背弓少年,滿眼笑意。

好吃懶做,沒有主見的豬精朱體中,哼哼唧唧的坐在最後面,捂著肚子,滿臉苦色,準是昨天又吃壞了肚子。

胡魁眼瞅著自己手下的精兵強將,一個個醜態畢露,亂無章法,再看看遠道而來的客人,一個個神仙姿態,英姿颯爽,眉眼間風姿卓越,舉手投足間規矩得體,尤其是那位人類女子,真是越看越喜歡,當下無奈道,“各位的來意我已明瞭,只是眼下我們確實是抽派不出人手,真是多多抱歉。”

揹負鐵弓,被譽為人峰百年來最具天賦的少年嗤之以鼻道,“胡當家是不是覺得我們給的價錢太少,還是你們突然想加價?”

胡魁面露難色。

坐在鐵弓少年左手方的圓臉青年,手指輕叩椅背,訓斥道,“人祈鯤,不得無禮。”

鐵弓少年滿臉不服,狡辯道,“大師兄,是它們違背誓約在前,怎麼怪起我來了。”

被鐵弓少年稱作大師兄的圓臉青年輕笑道,“我這個小師弟,什麼都好,就是性子急,大當家的,還請多擔待。”

感受到鐵弓少年身上散發出的靈力波動,胡魁根本不敢輕舉妄動,他知道自己到底幾斤幾兩。

只是眼下正處於用人階段,實在是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應對其他事情。

胡魁大氣的笑道,“沒關係,沒關係,公子血氣方剛,我很喜歡。”

鐵弓少年不屑的轉過頭去,站在其身後女子掩嘴笑著。

圓臉青年起身說道,“既然大當家的沒有辦法,我們也就不在此打擾了,告辭。”

胡魁急忙起身相送。

圓臉青年一行人,揮手告別。

離開無名窟洞,青年領著鐵弓少年來到一處山崖,山崖上怪石林立,寸草不生。

圓臉青年指著一塊凸起的石頭,輕聲道,“那個菊白水就是在這裡,殺了悽惶旗和寰宇觀的地心境強者,據我所知,那日的出手,菊白水根本沒有使用任何法器、法術,只憑靈力就單方面的將他們虐殺在此,所以,現在的我們根本就不能和他敵對。”

鐵弓少年倒吸一口涼氣,說道,“大師兄,你查清菊白水是什麼境界了嗎?他又為何在這裡殺人?”

圓臉青年搖搖頭道,“沒有,初步判斷,應該不輸於天勢境,恐怕還要更高。至於為什麼在這裡殺人,恐怕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神境?!”

臉色紅潤,滿身酒氣的高個子男人驚呼道,他是人峰為了此次的行動,專門聘請的散修,實力不偏不倚,剛好到達地心境。

本來是為了應對突發事情的,沒想到他以後將要面對的對手竟然已是神境。

圓臉青年呵呵笑道,“魯先生大可不必驚慌,如果菊白水真的到了神境,並且願意摻和這件事,那麼我們人峰退出便是,絕不會讓您隻身犯險的。”

原名魯修的男人拱手道謝。

圓臉青年面色嚴峻道,“這次人峰出世,可是花了大價錢才和那些生活在黑暗中的生物達成共識,要是被菊白水給攪和了,我們會很難辦的。”

鐵弓少年提議道,“要不讓太上長老出面,他不是說菊白水曾經有求於他,這份人情,菊白水不會不認吧。”

圓臉青年搖搖頭,反駁道,“不可,人峰想要真正的成為中州的執牛耳者,以後肯定還會遇到更大的阻礙,要是現在就把這份人情用了,以後恐難收場,這也是太上長老特意交代給我的意思。”

“那現在怎麼辦?”

圓臉青年面朝東方,目光深邃,“日出日落,總會有辦法的。”

“祈鯤,我要離開一段時間,這裡就先由你掌管。”

“是,大師兄。”

——————

三岔山的某一處窟洞。

窟洞被收拾的很乾淨,山壁上佈滿火把,火光照亮了窟洞的每一個角落。

窟洞中站滿了人,分成四股勢力。

其中有三個人坐在石椅上,另外還有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瞎眼老人。

老人四肢被齊根砍斷,只剩下空蕩蕩的一截衣袖,其他人按部就班的站在自己老大身後。

四人中,有一位帶著面罩的男人,只見他左右巡視,隨後沉聲說道,“看來這次的任務還不足以滿足九和橋的胃口,竟然一個人都沒有來。”

坐在輪椅上的老人,乾咳一聲,聲音很是疲憊,“那個女人,可是出了名的不好滿足,我們還是不用等她了。”

手腕上各戴一個鐵手環的高瘦男人附和道,“沒錯,這次的任務油水本來就不多,少一個人參與,咱們兄弟還都可以多分一些。紅山老大,你就下任務吧。”

面罩男點頭說道,“這次的任務很簡單,劫鏢。”

此話一出,眾人議論紛紛。

輪椅老人率先發聲,疑惑道,“劫鏢,這年頭走鏢的人,可是不多見啊,紅山老大說的該不會是酒鄉縣的稔鶴鏢局吧?”

面罩男點點頭,沒有說話。

輪椅老人說道,“這可有些難辦啊,現在誰不知道,稔鶴鏢局的背後可是國殿。就算五和國國主再是昏庸無道,國殿的實力,我們可都是很清楚的。與他們作對,恐怕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啊。”

高瘦男子再次選擇附和,“黑妖老祖說的一點不錯,當然了,只要價錢合力,我是沒有其他意見的。”

輪椅老人不屑搭理高瘦男子。

四人中,自始至終都沒有說話的低矮胖子,猶豫道,“紅山老大是從哪得到的訊息,又是誰聘請的我們?”

這話才算是真正的說到點子上。

面罩男毫不遲疑的說道,“僱主的身份,我不能洩露,這是我們這一行的規矩,但是我可以保證,這一次的任務,沒有任何問題。”

“你什麼都保證不了。”

輪椅老人感到累了,整個身體蜷縮在輪椅上,慵懶道,“在任務沒有結束之前,我們什麼都保證不了。”

面罩男不知作何回答。

但是老人也沒有讓他太過難堪。

老人身後站著一位揹著櫻紅色包裹的女人,女人推著輪椅離開了窟洞。

臨走前,老人說道,“我久不出山,曾經跟著我的那些兄弟也多已駕鶴西去。恐怕老黑妖的威名都已經快被世人給忘了,正好藉著這次機會,再讓世人好好看看我們老黑妖是何等氣魄。”

鐵環男人和低矮胖子也都表示同意這次的任務。

面罩男將任務的具體細節和行動時間告知一二,再三告誡,絕不可私自行動,眾人紛紛離去。

山壁上的火把,依次熄滅。

窟洞再一次陷入無止境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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