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巧舌擾日照(1 / 1)
司馬煩先前的戰鬥手段極為高明,在真正的修行大家眼中卻一覽無餘,除了每一錠紋銀最初的出手有他的靈力附著,其餘拋接之時,全是將三長老的靈力一卸一引,調準矛頭就往他本人攻去,這般卸力的手段堪稱絕妙,此間絕大多數人都無法模仿,可破不破得了是一回事,看不看得到是另一回事,司馬世家這般丟人現眼的表現早已令不少人心中不住偷笑,可眼下他們屬於各州聯軍的一部分,聯軍中地位崇高的司馬世家丟人丟到了姥姥家,東方不悔的臉都青了,也就那些不長眼睛的蠢蛋,才會將嘲笑擺在明面上。
江月白卻是越笑越開心,笑得前仰後合,前有蘇南山借力打力重創劍修,後有司馬煩借力打力重創自家長老,兩者手段系出同源,只細節操作有所不同,偏都越著境界將憑正常靈力修為抵擋不住的強敵徹底擊潰,更有葉向遠借天雷,邱莫語御戰傀,也就一個玄易還紮紮實實的用著自己的實力,但他本身就是一名超出正常生靈範疇的龍族。青天寨的人似乎都學著這方面的門道,以超出修為境界限制的手段去對抗正常情況下不可能戰勝的強敵,修為境界之間本就被無數次證實可以被越過的門檻,在他們這邊已被徹底踩爛,天下有這麼一群奇妙的人,怕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而想到向凌霄與自己一般是身負聖人傳承的存在,這一切的荒謬與不合理便都可以得到解釋,只是從他的眼光看去,青天寨一眾人等用的手段,其他修行者若知曉核心法門,照樣可以依葫蘆畫瓢,不像他的武神訣,師兄找再傳弟子連個皮毛都傳不下,一念及此,他對青天寨的興趣越來越濃,若非現下還身處各州聯軍之中,他一定會直接迎上,與那向大當家好好聊聊。
直到元名起一把拍在他的後心,江月白方才收斂了些,還是與司馬煩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不說別的,這位司馬三當家將自己的虛弱演的半真半假,從頭到尾都保持著自在從容,光這一點就值得佩服。
司馬煩坦然受了這來自江月白的讚美,施施然回到原位,開始靜心養神,就算是借他人之力行自身之法,對經脈的損傷也是極重,至少三日之內,他是無法再度出手的了,好在眼下這情況,並不需要他繼續出手。
他遞給一旁閒散許久的諸葛絮一個眼神,意思非常明顯。
如今青天寨形勢大優,只需他贏下一城,這場賭約便可塵埃落定,不管東方不悔認不認賬,他們都已經向整片天下,向向凌霄證明了實力,至於怎麼贏,那是他的事,再怎麼樣,也不能讓大當家出手吧。
諸葛絮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再怎麼說當年他也是第一個隨大當家踏進這青天寨的,你司馬煩比我慢一分鐘,排到老三怪得了誰?
雖然他們素來不怎麼看得起對方,眼下這非常時期,諸葛絮不想與司馬煩多話,於眾目睽睽之下走出,坦然行禮:“在下青天二當家諸葛絮,中聖域荀聖子可在?”
諸葛絮的這句話直接令各州聯軍頗摸不著頭腦,初時看這位二當家,模樣邋遢,神情猥瑣,周身全無靈力波動,活脫脫一個毫無實力的老流氓,細看之時,卻見他面容自有神韻,邋里邋遢中似透著幾分仙風道骨,令人完全不知這種萬軍在前而面不改色的底氣從何而來,覺著他是個隱藏修為的仙人,可再繼續看下去,也不過兩個眼睛一張嘴,說普通不普通,說特殊不特殊,就衝他一句話將矛頭直接對準荀日照,各州聯軍中人都開始將他當作一個神秘而強大的存在。
自玄易到司馬煩,沒有一個青天寨中人還在正常的修行範疇之內,荀日照修為如何舉世皆知,年輕一輩中幾無能與他匹敵,就連掌握五靈正法的東方不悔也無法斷言勝負,老牌仙人更壓不住他的光輝,諸葛絮邀戰荀聖子,若非自尋死路,他的底氣從何而來?
被點名的荀日照微微一愣,旋即微微一禮:“日照在此,二當家有何指教?”
“久聞荀聖子修為高絕,辯才更是出眾,曾一人與中聖域七名宗師對坐論道,辯得他們自嘆不如,如今陣前賭鬥已經五輪,殺伐之意太重,何不論道以決勝負?”
這話擺明了自承自身實力不濟,被諸葛絮模樣唬到的許多人頓時醒悟,掀起一片聒噪。
若諸葛絮敢指名其他人,他們絕對會第一時間群起反對,然後將這貨當場擊殺,隨便一人輕描淡寫的擦他一下,應當就能取走他的性命,可現在,真正明確開口反對的人反而極少,看著諸葛絮的眼神亦多帶著憐憫與嘲弄。
在場的大都是一心修行的修行者,多重視實踐,將理論排在其次,而修行理論除非涉及大道之爭,往往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宣揚,不然那些個敢於與他人論道的修行者,家底都會被自己透露個乾淨,而在論道之中總能佔據上風的人,修行界中總共就那麼些,且多為老輩強者,年輕一輩中,用一隻手都數的過來,而荀日照正是站在年輕一輩巔峰的那一個。
無論修行還是其他方面,荀聖子參與的論道,都能令對方心誠悅府,東聖域雖然混亂,有關荀日照的傳聞還是傳播的比較廣泛,在各州聯軍眼中,諸葛絮應當是怕被人打死,找個由頭輸的體面些罷了。
荀日照不清楚諸葛絮的意圖,但還是點頭接手,向對方拱手一禮,就地盤坐,他為人本就謙和有禮,使人如沐春風,這般坐下之時毫無威嚴顯露,仍令人不由自主的生出敬意,不敢輕易冒犯。
“二當家請了。”
他沒有問此次論道的題目,對方既然向他發起了論道邀請,他自是會給予對方應有的信任與尊重。
諸葛絮乾淨利落的坐倒在地,坐著也沒個正形,與荀日照標準的姿勢相去甚遠,他本人卻渾不在意這些外在的表現,指著上空道:“如今天光正好,豔陽高照,荀聖子名字裡又含‘日照’二字,何不以天為綱,以日為題?”
荀日照道:“請二當家出題。”
諸葛絮也不客氣,面露微笑,第一句話,便令各州聯軍駭然變色,東方不悔雙拳攥緊。
“依荀聖子看來,天上這輪大日,是否是無用之物?”
……
“自然不是。”
“為何?”
“《普世》有云,日出而天下明,普照世間,萬物因此向榮。若無日照五域,天地之間昏暗無光,萬事萬物皆難行其道,如何可稱無用?”
“日落之後,尚有月出,若要光耀世間,月輝何嘗不可?”
“月輝清淡,照不盡如墨長夜。”
“月側尚有群星,北斗指四季,長庚照啟明,諸如種種不勝列舉,天上星月交輝,地上燈火通明,若再有日光照耀,豈不畫蛇添足?”
“二當家此言謬矣,日月相交,晝夜更替,乃亙古不變之律……”
“非也非也……”
二人一言我一語,一者鎮定持重,一者放蕩隨性,並無唇槍舌劍,依舊針鋒相對。江月白聽著這番對答,卻越聽越覺得眼皮子沉重起來。論武道,他看到的比在場絕大多數人都要豐富,可要扯到這些文鄒鄒的東西,他卻是個十足的門外漢,也沒有什麼興趣去解讀。文星耀曾經勸他多讀書充實自身,可眼下這情況與讀書多少顯然沒有直接關聯,一開始的時候就撤什麼日月星辰晝夜更替,不過片刻功夫,就從天地之律轉向了宇宙寰宇,你引一句聖人言,我引一句諸子曰,久而久之,原本的題目是什麼都已經被大多數人忘卻。
在場的多半走的是純粹的修行路子,誰沒事去搞那些虛頭八腦的嘴皮功夫,有者工夫,一拳把對面撂倒就好,何必講什麼道理,於是眼下與江月白一般昏昏欲睡的大有人在,可其他人是越聽越不對勁,諸葛絮話語中始終將太陽的重要性無限制的貶低,彷彿有沒有這輪曜日照耀世間都不會造成什麼影響,儘管大家都知道這純粹是無稽之談,被他左一句右一句侃著,到真有些人心中稍有意動,下意識覺著他說的似乎有那麼幾分道理。
修行者逆天而行,無論外界如何,還不是以靈力為媒,向仙神之道砥礪奮進,何時需要天地日月的贊同?
尋常民眾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彷彿從古至今都是這般規矩,可若日非日,月非月,而晝夜更替如故,豈不一切如常?
然而在東方不悔等人耳中,這番辯論還有著另一個意思。
落日古境鎮守東域數千年,儼然東域的那輪大日,諸葛絮的話語,簡直是赤裸裸的挑釁。
而相比於東方不悔,來自中聖域的一些人,以及東聖域的朝廷官員們,都無法不想到另一重更加禁忌的意思。
天無二日,國無二主。
如今神皇之位本就空缺,別說二日,一日都不存於世,你在此搞什麼天日之辯,豈不是在說,神皇之位壓根不需要繼續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