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生而不養,枉為父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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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怎麼事。葉家少爺過來說要狀告一個戴面具的神秘人,只知道他墨袍、紅色面具還有一把竹笛,其他什麼資訊都沒有。這樣沒頭沒尾,少尹大人也只能應承著,大概也不會管。”

張春拿來了一點酒菜,坐在旁邊自酌自飲。

聽到陳劉問府衙前的事情,便和他解釋了一番。

“不查一查?”

陳劉依靠在牢房側面,不時地往裡面看上一看。

他拒絕了張春遞過來的酒壺,但這個罪魁禍首還是問了問張春這件事的處理辦法。

“暫時肯定不查的,哄著這位少爺就是了。除非葉家正式與少尹大人言說,否則沒必要為了個紈絝公子的胡亂瞎鬧浪費精力。他自己若是願意,可以自己去查。”

“嗯。”

“你怎麼問這個?”

“因為我就是那個神秘人。”

一時之間愣住了,張春也沒想到陳劉真的是三天一小事,五天一大事。

“你可真是閒不住。”

這是一個巴結葉家與葉流雲的好機會,但張春自然不可能出賣兄弟。

陳劉也很信任他,就這麼簡單就把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他也要對得起這份信任。

張春的調侃,陳劉不置可否,只是繼續對他說了一句:

“對了,明後天我會和白九去青陽郡接人。袁平也要去其他地方。平時幫我照看照看家裡。回來的時候再吃一頓。”

“成,放心去吧。”

如此簡單地交代,也是如此簡單的回答。

沒有多久,姜沅牽著她的弟弟出來了。

她的母親也跟著出來,但卻與他們無形當中有了一點距離。

陳劉看著姜沅有些紅腫的眼睛,連忙走上前去。

“怎麼了?”

她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陳劉答應了一聲。

此時姜沅母親突然跪了下來。

“求求你,救救我男人!”

陳劉暗叫一聲,狗血的劇情果然發生了。

這個時代,倫理綱常束縛久了,大概早已經磨滅了某種公平道德的基本準則。

她大抵也沒有錯,但現在顯然是要逼他了,就有問題了。

她剛才明顯已經逼過姜沅。

“你先起來吧。”

“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

“娘!你不是答應了我,不說這事嗎!”

姜沅忍不住,又哭了出來。

她不願意給陳劉惹麻煩,也不願意救她那個所謂的爹。

真是麻煩。

雖然陳劉覺得仍然要姜沅她娘知道現實,也希望姜沅自己打破內心的桎梏,但他不願意逼她。現在這個情形也並不適合。

他讓張春先帶姜沅姐弟出去,他自己要和這位婦人掰扯掰扯。

“你自己注意啊。”

張春和陳劉說了一聲,便拉著擔憂的姜沅從監牢裡離開了。

答應了一聲,陳劉便在一旁的座位上坐了下來,指了指對面,讓婦人也坐下。

婦人猶豫了片刻,也站了起來,坐在了陳劉對面。

倒了一杯水遞過去,陳劉問道:

“嬸嬸怎麼稱呼?”

“徐桂芬。”

“徐嬸嬸。”

“嗯。”

一陣沉默,氣氛尷尬且焦灼。

陳劉也沒有什麼準女婿的經驗,實在不好對付。

早知道把婉秋帶出來了,打個小抄應該比較好。

“嬸嬸,姜叔叔的事是由太子爺欽定的,改不了。我雖然能把你們救出來,但卻沒有辦法管他。”

一句話把事情堵死了。

徐桂芬一時之間也噎住了,但隨後還是不死心,擠出了幾點眼淚,哀求道:

“能不能想想辦法?晨兒和沅兒不能沒有父親。”

“可姜沅這麼多年都過來了,名字都被老鴇子拿走了,好像姜叔叔也沒有管過她,嬸嬸也沒有去看望過她。”

陳劉一番話,更是讓徐桂芬說不出話來。

她當年自然也不願意將姜沅送進醉夢樓,但當她知道事情的時候,姜沅已經被老鴇子帶走了,她又有什麼辦法呢?

夫為妻綱,父為子綱,能如何?

她也不是沒有想過去看姜沅,但一來京城不是他們這種鄉下小民隨意能進去的,即使進去了也進不了醉夢樓的大門;二來……

當娼妓終究說出去不好聽,容易惹來風言風語……前一段時間可能還會惦念,後來也就麻木了。

或許只有姜晨有時還在問著他姐姐的去處。

不過每次,她也都搪塞過去了。

“可……他終究是她爹啊。”

“若不是顧及著那一點點生育之恩,他早就死了。姜沅在妓院挨餓受凍的時候他在哪裡?在遭受鞭打的時候他在哪裡?在被陌生男人欺辱的時候,你們在哪裡?”

突然之間的爆發,讓徐桂芬愣住了。

陳劉也察覺到自己的失態,稍稍控制了一些,冷靜地說道:

“若不是她顧及親情,本來姜二是要腰斬的,嬸嬸和姜晨也要流放邊疆的。這還不夠?”

“……”

“說真的,除了姜晨之外,嬸嬸做的其實也並不是如何。生而不養,枉為父母。”

徐桂芬本來就理虧,自然說不過陳劉,只能換一個層面說話:

“可你倆的婚事總要她爹點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可是當年姜二寫下的那張賣身契時說的清清楚楚,她姜沅與他再無干系。現在那賣身契我撕了,她的命運她自己做主。我們未來會如何,也由她決定。”

說過重話之後,陳劉也轉圜地說道:

“嬸嬸,其實你也該知道姜二是什麼樣的人。監牢其實也是他罪有應得的。嬸嬸和姜晨來家住,就不用回以前的老房子了。我會替姜晨找好先生,繼續唸書。姜二就任他在這裡,反正保他性命,其他的聽天由命。”

隨後,他也放鬆地說了一句:

“其實一家跟他過的也不如何吧?嬸嬸也可以放鬆放鬆。”

他們沒在說話,大概婦人也意識到了陳劉的底線。

他們一同走出監牢,陳劉刻意與她說笑著,不願意讓姜沅為難。

至於裡面的姜二,自然任由其活著,什麼時候該放出來,什麼時候再講其他。

“嬸嬸說答應你嫁我了,怎麼說?”

“公子你怎麼這樣!”

姜沅原本還擔心著,此時卻有些扭捏地腳踩著地,有些小脾氣。

“姐夫?”

姜晨一句姐夫,讓陳劉哈哈大笑,摸了摸他的腦袋,說著:

“誒!以後得給小舅子包個大紅包!”

……

第二日,陳劉看著眼前的馬匹,一時之間愣住了。

“不是走法陣嗎?”

“傳送到那裡,你想累死我啊?你以為我是監正老師啊!”

白九一個白眼給他,但也解釋了一番。

他之所以在京城如此方便,其實是藉助了欽天監與監正的力量。一旦到了外界,法陣就不可能這麼方便了。

唯有三品術士,感知天地變化,才有可能無視大部分地域,自由穿梭。

青陽郡離此有千里之遙,白九還沒有這個本事,一下就給他送過去。

不過,加點速還是問題不大的。

“行吧。”

陳劉牽起馬匹,揮手向門口的姜沅告別。

“過兩天就回來,擔心什麼……不對,我在立什麼鬼旗幟。”

告別了姜沅,告別了京城,他與白九踏上了去青陽的路途。

“小妹,我要回家了。”

……

“北邊蠻子似乎有騷動?”

李晚靜靜坐在內閣裡的坐塌上,閉著雙眼,聞著淡淡的薰香。

他悠悠地發問,下方的兵部侍郎葉和謙趕緊遞上了北方傳來的資訊。

“回稟殿下,北蠻邊境騎軍窺伺大同,似是察覺到了邊軍的變化。”

“這樣啊。那便讓顧大將軍向前壓五十里,驅逐北蠻。置城寨,設藩籬,層層蠶食。”

“是。”

原本大梁對北蠻大多都是防禦為主,修築高大城牆,阻止騎軍入境。不過自從蕭解元的治軍策論掀開新的御北紀元,李晚也有了更多的底氣,向北方逐漸施壓。

葉和謙聽了太子爺的諭令,便趕緊退出內閣,以兵部八百里加急,呈送大同的守將,顧劍城。

李晚的訊息,自然要比兵部的要快的多,也豐富得多。

他知道為何北蠻有陳兵邊境的走向,無非是因為他們的大巫師察覺到了某種危險,而那危險,來自大梁邊軍的某種改革。

他更知道,奉帥已經深入草原,探查巫術之源,巫神的秘密。

他也知道,監正的三弟子在草原上胡作非為,從一個地方炸到另一個地方。

但總而言之,言而總之,這一切都是有利於大梁的變化。

國事談畢,李晚突然睜開了雙眼,饒有興致地問著剛從門外進來的範蜀祭酒。

“聽說,那什麼醉夢樓,又有驚世之作?”

“回稟殿下,是的。”

範蜀將抄錄好的詞作遞給李晚,李晚看後也覺得妙絕。

用詞俏皮細膩,極富青春活力與少女倦懶。

“據說當時還有一位仙子自蓮池當中孤舟漫遊,但片刻後又消失了。”

“嗯?你覺得真有仙子?”

“應該是沒有,或許是那醉夢樓推出來的噱頭,吸引賓客的手段,但這操盤之人的手段也頗為精妙。這詞也頗具靈性。”

即使是國子監祭酒,也不得不為這種情境著迷。

這種與仙女交會的際遇,大概是每個讀書人都幻想過的。

李晚不置可否,只是接著問道:

“周至有什麼反應?”

“他隔空邀請了醉夢樓兩首詞作的作者前去遊園詩會,答應了舉薦他們入書院進學。”

“你沒什麼應對?”

“國子監確實也應對不了,畢竟書院還是文脈所宗。”

“你啊你啊……”

兩人的交流很是輕鬆愜意,大概也是因為太子爺的心情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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