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死後的世界(1 / 1)
處於引雷符中樞的陳劉,在雷電的翻湧當中,本就已經到達極限的肉身瞬間寸寸崩解,皮開肉綻,白骨猙獰。
不過與此同時,他的經脈穴道當中充斥的羅漢精血也展現出威能來,與剛猛的雷電針鋒相對,兩軍對壘。
陳劉的意識雖然未曾醒轉,但某種直擊內在的疼痛卻讓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發出劇烈的顫抖。
然而即使在這種疼痛下,他的那點將散未散的靈性卻仍然未曾迴轉。
天雷之下,如果他不能及時讓精神迴歸,那無論是什麼秘法護身,都是不管用的。
等待陳劉的結局,只有身死道消。
“此後就只能看施主自己的求生意志了。”
來自天師府的神秘道人已經與陳婉秋、玄空尊者退到一旁。
他們無法進入雷擊當中幫助陳劉分毫,因為天雷尊嚴是不容任何人挑釁的。
進去一人,這雷劫之力就會強上三分。不僅無法提供助力,反而可能會觸怒天雷,造成更大的威脅。
“你可要好好的啊。你許下的承諾可不能不兌現啊!”
看著遭雷劈的陳劉,陳婉秋心裡也不是滋味。
然而她也無法幫助他,只能期待他還記得當初許給自己和其他親近之人的諾言,迴歸這方世界。
……
此刻,陳劉的意識已經陷入了混沌的黑暗當中。
他只能模模糊糊地感覺到自己的存在,但又無法感知到其他任何東西。
就是不知道為何,他朦朧的感覺中還有陣陣酥麻與細微的痛感。
“這就是死後的世界了?怎麼和上次死的時候不一樣啊。我還以為能夠再轉世,看來是真的終結了。”
即使已經到了此處,陳劉也沒有什麼太多的畏懼。
只是若是隻有他一個人在這裡,就實在是寂寞了,也就會是極端的恐懼了。
幸虧,上天也沒有什麼興致留著他這點靈性搞什麼寂滅的實驗。
不一會兒,陳劉的感覺當中出現了一陣白光。
他慢慢向那處光點接近,突然看到了一條細小的雷電銀龍在上下騰飛。
“這符籙用完了,也能有靈性殘留?”
這隻銀龍,與那頭上清五雷符籙所幻化的雷龍一般無二。
只不過,當陳劉想要接近他的剎那,雷龍也瞬間向他筆直地衝來,隨後直接鑽進了他的眉心。
“不是吧,死了之後還要死一次?”
陳劉感覺到自己本就疲弱的感知瞬間成跳崖式地削減,最後連那陣白光也無法看到、那點酥麻的疼痛感也好似消失。
當他感覺自己的靈覺接近枯竭的時候,突然又感覺到懷中有個什麼東西在散發著溫暖的感覺。
可當他想要抓住,那股溫暖卻又瞬間消失了。
此時,他強行睜開的雙眼,見到了久違的……戒指。
“陰魂不散啊你,我都死了還纏著我。”
那枚青翠的戒指並沒有理會陳劉的自言自語,而是自顧自地衝向了那處白光的節點。
剎那間,一陣陰寒的氣息突然籠罩整片混沌的黑暗。
睜眼過後,眼前的一切都發生了地覆天翻的變化。
陳劉竟然能看到一座倒懸在天邊的巨大門戶,兩邊的巨大紅色門柱聳立,金漆題寫的對聯被陣陣霧氣遮擋著,看不清楚。只不過那門戶上筆力遒勁地寫著的三個大字,卻是看得相當仔細。
“原來還幻想著什麼,還真死了。鬼門關都到了。”
陳劉甚至能看到一個個鬼魂排著佇列,透過門戶前的小鬼考察路條,隨後進入鬼門關去。
放眼望去,此起彼伏的山丘之間,生長著無數隨風搖曳的彼岸花。
只不過……
“為什麼他們都這個倒掛著,看起來脖子疼。”
陳劉與那些鬼魂似乎不在一個維度,他們在上面走,陳劉就只能在下面看著。
“難道我成孤魂野鬼了?不要吧,我也不是枉死的啊。死的相當英勇呢!不說給多少功德,但至少讓我投胎啊。”
陳劉的口水話還沒有說完,鬼門關之上,那枚戒指再次猶如流星劃過。
整片空間的場景立刻又發生了改天換地的變化。
這一刻不再有鬼門關,也沒有了陰寒的氣息,更沒有鬼魂之流,千里萬里的彼岸花也霎時間消散。
新天地中,只有一座通天徹地的樓閣矗立在眼前。
這與其說是樓閣,更像是一座綿延千萬裡、縱亙千萬裡的龐大國度。
向上看不見有多高,直通雲霄之上;向下看不見有多深,直達地獄黃泉。
在樓閣之外,有高山流水,奇珍異獸;樓閣之內,也有青山綠水,仙鶴騰飛。
陳劉忽然感覺到自己的精神突然飄飄欲仙,乘風而起,扶搖而上。
這一刻,他更是看到了樓閣之內,生活著無數的人。
他們的衣著猶如古人,克己復禮,論道行茶,相談甚歡,渾身上下有著一股子仙氣縈繞不散。
至於一些仙子的寢居日常,更是灑脫閒適,只不過一些刺激的東西卻被刻意地加快,讓陳劉一陣不爽快。
當他在樓閣的一層落下來,不再騰飛的時候,他發現眼前出現了一個老人家,正盤坐在地上,鬚髮花白,卻精神奕奕。
“這位老先生,你是?”
老人家啞然失笑,也不回答陳劉的問題,指了指他對面的蒲團,示意他坐下來。
陳劉也沒多想,直接就和老人家一般,盤坐在蒲團之上。
老人家待他坐下之後,並沒有說話,只是等著。
陳劉看這主人家一不上茶水,二不設糕點,三沒有姑娘……也就沒有太多心思和老人家乾瞪眼,直截了當地問道:
“老先生,這裡是什麼地方?”
“你的心裡。”
“……”
陳劉一句“還我的歌聲裡呢”沒有說出來,畢竟對方是老人家,不太好太冒犯。
捨去這個問題,陳劉又問了一個關鍵性的問題。
“我這是死了嗎?死後升至天界了?”
“你就確定這裡是死後,那一處是生前?”
“我確實無法確定。莊周夢蝶,我也不知道到底是現在的我是否就是真實的我。我不知道我從何處來,但我想知道,我以後會往何處去。”
老者此刻不再打啞語,回答他道:
“其實你確實算是死了,也差點不能來到這裡。這裡確實與你口中的天界沒什麼差別。不過,你要往哪裡去,自然還是你自己定。待在這裡無拘無束,你可以得一處洞府,自行修行。我可以保證,這裡也不會干預你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陳劉心中的惡趣味當然不能夠給外人說,雖然這裡的環境相當的舒適,甚至就是他理想的生活,但他還是問了一句:
“我能不能回去?”
“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後,陳劉有了些許興奮,但片刻之後又沉默了,思慮一番後才問道:
“怎麼回去?”
“夢醒以後,就能回去。”
老人家的回答,讓陳劉懷疑難道他之前所說的“心裡”不是整活?
夢醒,是虛幻的夢?還是內心的願望?
看到陳劉的神情,老人家就知道他心裡在想著什麼。
不等他提問,老人家就主動地說道:
“是心裡也不是心裡。你若願意留下來,這裡也會是現實。”
陳劉也不知道為什麼,對老人家所說的話,他沒有半分懷疑的想法。
此時,對方也站起身來,轉身離開。
離開之前只說了幾句話:
“茶水要喝自己去泡,糕點也是。至於其他的,你也可以自己去尋,反正……呵……隨你。”
陳劉忽然想在地面上找處地縫鑽進去,如此簡單地被看破心思,實在是尷尬。
就在此時,天邊,那枚戒指再次如流星般降落下來。
不過這一次,周邊的環境沒有發生變化,他仍然在這個奇妙的國度當中。
戒指沒有飛回陳劉的身上,而是懸浮在他的身邊,似乎在等待著陳劉的抉擇。
老人家離開,他卻也沒有如何焦急。
憑藉著某種直覺,他拿到了茶葉與茶壺,只不過嫌麻煩不願泡。隨後又拿到了一些糕點,嚐了幾口,香甜軟糯,味道相當不錯。
至於姑娘,他還是沒有這麼不客氣。
他站在巨大樓閣的邊緣,依靠在欄杆上,眺望著這個美好的世界。
從前世到這一世,其實他所求的似乎就是這樣的一種生活。
沒有生活的壓力,沒有他人的期盼,沒有世俗的千重萬種為難的事情,不需要拼死拼活的工作,不用虛以委蛇地應付複雜的社會……
他相信這裡能給予他想要的一切,他也相信剛才離開的那個老人家並不會騙他。
於是,他依靠在欄杆上,對著那枚懸空的戒指說道:
“要不就留在這裡吧?反正有白九他們在,姜沅和叔嬸一家應該會過的不錯……姜沅唸書的理想靠著那首詞應該也能解決……玄空尊者應該也會幫助白蓮菩薩安全迴歸靈鷲山的……打杆人和京兆府沒了我也照樣轉,袁平大哥找個新小弟捱揍也沒什麼不同……留下的幾首詩反正也是抄的……”
戒指閃著青翠的光芒,它並不會干涉陳劉的決定,只是等待著他的決定。
“那就就在這裡吧!”
陳劉轉過身去,重新回到了那蒲團之上,盤坐下去。
拿來的茶葉與茶壺,他準備了一些炭火來,準備慢慢烹之。
心裡全然沒有波動,那自然是假的,但似乎那些事情並不值得讓他放棄在這片天地的美妙生活。
人間總是充滿了心酸苦楚,哪來這近乎天界的地方來的舒服爽快呢?
至於原來的一切,放下了也無妨。
一時的悲歡離合終究被時間抹去,待傷口結疤,新的經歷會抹平所有的記憶。
反正,這個世界多自己一個不多,少自己一個不少。
“你說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