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解牛刀法(1 / 1)
這三四日,陳劉也算得了空閒。
度化亡魂的法事有序展開,每日清晨他都會去唸上一陣的經文,才會離開。
昨日,七日的法事結束後,他接過了掃地老僧遞給他的魂幡,引領尚盤踞在勤毅齋內的亡魂真靈,一同前往潭拓寺,接受佛門氣韻洗禮。
將魂幡供在大雄寶殿之外,這件事便算是告一段落了。
至於莫名其妙從監正那裡得來的差事,也沒有了下文。
陳劉也知道了白九和幽蘭確實不是整日裡遊手好閒。
每日清晨、午時、日暮與半夜子時,他們都會離開漳州城,去辦些什麼事。
原本陳劉還打算摻和,但被幽蘭噎了過來。
“你會嗎你就來?等什麼時候要苦力了,你不想來也得來。”
於是,陳劉這件事上也得了空閒。
太子爺那邊也好像有些繁忙,故而也沒有找他。
聽說左祥慈後面來過了,不知道後續如何。
墨黎殿下倒是少見地把自己關在了漱芳閣裡,整日裡都見不到人,更沒有鬧著說要出去。
副帥墨梅倒是突然來過一次,帶來了下一步的考察。
奉帥留下來的考題中,這一次只有三個字:
“淮南王。”
這沒頭沒尾的,墨梅於是解釋了一句:
“這隻算是他個人的考究。你答與不答問題不大。你成為銅杆只等到了龍虎山便一切水到渠成了。”
“多謝副帥。”
“嗯。”
他們仍然沒有多話。
當然,其實陳劉與墨梅的關係本就不深。他們那點莫名其妙的關係也是因為奉帥的亂點鴛鴦譜。
於是,陳劉這幾日除了找那位禁軍教頭吳勳切磋武藝,便是每晚被刀師砍上幾刀。
陳劉也知道了刀師指點的原因。刀師見陳劉與婉秋關係密切,便打算透過指點陳劉刀法還一還當年救命之恩的其中一二。
這幾日,透過這位刀道宗師的指導,陳劉的刀法有了不小的精進。
“你那傾洩內力的方式太粗糙,十分能有六七分做了無用功。招式打起來倒是挺好看,但是打上去卻跟棉花一樣軟弱無力。你且看好我如何出刀。”
刀師的刀法大開大合,剛猛無比,但他的控制卻細緻入微。
刀斬落葉,甚至可以剔其經絡而不傷其葉片,剖去魚鱗卻讓鮮魚沒有半分痛感。
“您這刀法用來行刑……額,您繼續。”
陳劉有時候的腦回路總是這麼清奇。
只不過這一回瞎貓碰上死耗子,刀師竟點了點頭,回答道:
“老夫以前確實是午門外的行刑之人,這刀法也是算是那個時候領悟出來的。後來刀法精湛一些後,斬斷犯人的頭顱,頭顱還能保持在脖頸上片刻,還可以眨眼說話。後來老夫由於手藝精湛,便被調去行剮刑凌遲。對了,那什麼於方便是老夫剮的。三千六百刀,刀刀落下。只不過有些手生了,割的時候他叫喊的聲音著實大了些。”
陳劉佩服萬分,一堆的彩虹馬屁接二連三。
這麼恐怖的事情這麼冷淡地說出來,不愧是江湖前輩,就是不一樣。
“看完了?你來打一次。”
刀師收刀之後,便退到一旁,想看看陳劉的悟性。
在用刀上面,陳劉算不得精通,但當初袁平的指點過後,也算有幾分的底子。
於是雖然他揮刀比不得刀師,更沒有掌握精髓,但七分的形似,三分的神似還是做到了。
“嗯,還可以。既然如此,我便教你一套我自創的刀法。”
陳劉原以為能看到什麼十分精彩的刀法,沒想到刀師隨手從一旁的觀賞池中撈起了一隻青魚。
隨後又找來了一把菜刀,說道:
“這是我在邊軍裡做火頭軍時悟到的刀法。”
刀師手起刀落,他儘量將手法放慢,卻仍然有如電光火石。
鮮活的青魚,原本活蹦亂跳的,但刀刃碰到身上後,便有那麼一絲時間的停頓。
隨後刀刃橫置,順著魚身上的紋路向下滑去,順入皮膚肌理,血肉深處,分割骨架、內臟,隨後迅速收刀。
停頓隨即消失,青魚又蹦了一下。
魚鱗飛起,魚肉、魚骨和內臟隨之分離,魚兒甚至沒有感覺到一絲的痛苦就已經死去。
如此刀工,實在是神乎其神。
陳劉呆滯,一時間也說不出話來。
刀師沒有什麼自傲,只是隨口說道:
“無它,唯手熟爾。聽說你廚藝不錯,可以以此觀道。”
陳劉一邊收拾魚肉,一邊問道:
“前輩這刀法可有名字?”
“沒有。”
“解牛刀法如何?”
“你怎麼知道老夫還殺過一段時間牛?”
“……”——前輩你這是三百六十行,撿了多少行用用?
刀師沒有多說什麼,同意了這個刀法的名字。
陳劉也同時將那隻青魚烹飪完畢。
“你這手藝比我還是好上一些。”
刀師嚐了一口以後,並不吝嗇誇讚。隨後便又讓陳劉做了兩份帶走,準備給太子爺和公主殿下嘗一嘗。
送走刀師之後,陳劉隨後的時間便一直在練習這解牛刀法。
……
“嗯?刀師您又下廚了?”
清瀟殿內,太子爺正在為淮南王的事情擔憂,突然便聞到了一股清香,隨後便看到刀師端了一碗魚湯上來。
他是知道刀師的底細的。
幾十年間,刀師曾遍及三百六十行,在每一行都鍛鍊過一段時間。
“這是那小子做的,味道不錯。殿下可以嚐嚐。”
對於刀師,李晚還是相當的信任的。
雖然這魚湯入殿有些不符合規矩,卻也讓服侍的宮女拿了勺子上來,喝了幾口。
“嗯,挺鮮亮的,沒想到他還有這種手藝。御膳房的主廚也只有這個手藝了。”
隨後李晚又問道:
“墨黎應該喜歡喝。”
“我剛才已經送了一份過去。”
“還是刀師考慮的周到。”
喝過魚湯,李晚的精神好上了一些。
不過該解決的問題,還是縈繞在他心中,久久無法消散。
“殿下不喚他前來?”
刀劍二位宗師殺人有餘,但這種問題就很難起作用了。
可是陳劉……
“這畢竟涉及皇家隱秘……”
不過,刀師的一句話讓李晚又醒悟了過來:
“那位大帥既在,其實……”
李晚恍然大悟,感嘆道:
“也是。”
於是,陳劉的假期宣告結束,他被召來了清瀟殿。
李晚沒有直接發問,讓陳劉平身後便笑問道:
“手藝不錯,御膳房缺個大廚,有沒有興趣?”
“殿下謬讚了。”
兩人以不同心態、不同地位發笑。
隨後太子爺說道:
“之前左祥慈來過了,他表達了自己尊重皇室與朝廷的想法,並懲戒了禁衛當中的將領與士兵。”
見不再無聊寒暄,陳劉便回答道:
“在殿下給的資料當中,我大膽下了結論。”
他遞上了一張寫有八個字的紙條。
“狼子野心,防微杜漸。”
李晚瞥了一眼,隨即懷著意味深長的笑意感嘆道:
“確實大膽。我看你應該和那些言官能聊到一處去,至少這膽子都不是一般的大。”
若是拋去奉帥與監正的存在,陳劉如此描述一位地方守軍主帥,李晚應該會毫不客氣地將其斬首。
即使,他說的確實不無道理。
以下犯上,其實只屬於那些一腔熱血濺龍臺的御史臺言官。
只不過他們為名為利,陳劉就不太清楚了。
“我忽然想問問,你覺得我會想要什麼。”
這個問題,實在要命。
揣度上意,向來都是殺頭死罪。
不過,陳劉鎮定自諾,又寫下了幾個字,呈給了太子爺。
太子爺看後,直接開懷大笑,說道:
“你還真算是本宮肚子裡的蛔蟲。”
“實乃殿下之心,包容天地。”
商業吹捧的詞語,陳劉肚子裡還有一大堆。
只不過兩人既然都不怎麼喜歡,便說過一兩句也就作罷。
陳劉在隨後便得知了淮南王來使的訊息。
前幾日淮南王的使節來到清瀟別院,除了送上了江南特產的禮物之外,還帶來了一個訊息。
“王叔主動告知了他在漳州城內所有的商業脈絡。同時也為他的失察之責而負荊請罪。”
淮南王的使節一應安排都十分符合禮制,半點都沒有僭越。即使是再挑剔的老夫子都會感到舒服。
當然,這種小問題,李晚並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淮南王如此坦白地,事無鉅細地呈來了漳州商界的訊息。
“王叔的網路實在是龐大。看似漳州是他們那些人掌握,可王叔只要出手,便能瞬間顛覆漳州的商界。同時王叔在信中還告知我,會全力支援新政的推進,甚至會問了是否要提前在江淮地區試點。”
這一切都是好事,但陳劉看出了李晚心情的不一般。
如此人物,不是大德聖人便是掩藏極深的大凶之徒。
世人更信後者,李晚如是,陳劉也是如此。
不過,陳劉並不打算開口。
左祥慈一事只是涉及一地軍權,適當地超出本職範圍道出自己的意見不算太大的事情。
皇家之事等於涉及皇權,凡有外人觸之,便是觸犯龍之逆鱗。
“王爺深明大義,乃是大梁之福。”
陳劉只說了這麼一句。
李晚也沒有逼他說什麼,只是吩咐道:
“你先想想就是了。”
太子爺即使想讓陳劉參與,也斷然不會一次便將皇家密事和盤托出。
奉帥透露是奉帥的事情,他說不說是整個皇家的臉面。
“退下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