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書院求學之人(1 / 1)
孤獨的一葉小舟筆直地航行在水道上,河道兩邊忽聚忽散的霧氣時不時顯露出七零八落或是堆砌而起的森森白骨,也有在白骨之間刨食的某些奇異的生物與飄蕩的某些靈體。
此時小舟之上,白骨女子孤零零地坐在一旁,但她心中卻並沒有絲毫的悲慼,而是有些重見天日的欣喜。白骨手指撫摸在作為懲戒本來該永遠揹負在身後無法見到更無法碰觸的琵琶上,心中充滿著緬懷。
她殘存的些許靈性便也只執著於這肉身與這琵琶音了。至於命運……生死已然由他人定奪,死後又能做什麼呢?死後不得安寧也身不由己。
而此刻能決定她命運的人則對面而坐,心思各異,但大體需要一個坦白局。
“我這有兩片悟道茶葉,泡開喝喝?”
陳劉從懷中取出一隻灰罐子,開啟了罐蓋,瞬間一股馥郁的香味撲鼻而來,更有無窮道韻在其上縈繞不散。
這茶葉還是當初奉帥給他的,說是可以用來作為去龍虎山簡單修行符籙的拜師禮。當然,這茶葉是由欽天監監正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友好“贈予”。
對面那已經預設自己真龍身份的小朋友此時笑了笑,說道:
“這屬實是貴重了,我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拿什麼茶具陪襯了。”
說是如此說,但他還是拿出了一套陶製的茶壺、茶杯,備有火爐竹炭。
“這茶具雖然比不得道祖所種茶樹,但也算是上古妖庭的妖皇所用,可以最大限度煮出茶葉的香氣與韻味。這爐子一般,只是件二品菩薩的法器罷了。這竹炭也只是伐了崑崙山上的幾根祖宗竹,不足掛齒。”
“呵呵。”
無言以對,無言以對,陳劉這點兒家底大機率是無法與一位真龍後裔相比較了。
茶葉入杯,烹茶並非為閒為樂。
“果真無名?”
“並非騙你,我確實是去取名字的。真龍一族的真名天生地定,並非自己所取。至於代號的話,你可以叫我龍佑。”
不知是隨心取的還是如何,但並不重要。現在這對話,其實也就是一個簡單的坦白局。
龍佑並不著急,而是拿著一把顯然也是高等法器的羽扇輕輕地扇動著爐內的炭火。
這話頭,自然也由陳劉提起。
“這位姑娘,可否彈奏一曲?”
白骨女子被突然點名,不由得渾身一顫。
聽到陳劉的請求之後,她也無從隨心演奏,而是低頭看向那位龍族主子。
“叫你彈便彈,看著我做什麼?”
此時的龍佑與之前與陳劉初見之時的語氣屬實是截然不同,威嚴自然而然地顯露出來,自是王者霸氣。
他這聲音雖然並不大,但讓白骨女子還是有些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陳劉倒是想起了什麼,從懷裡掏出了一本古樸的樂譜,遞了過去,說道:
“就這個吧。”
白骨女子恭敬地接過樂譜,隨後便開始除錯琵琶,準備彈奏。
龍佑則又驚訝了幾分,問道:
“陳兄對樂理也有研究?”
陳劉搖了搖頭,但並沒有告訴他當初在十萬大山偶遇神秘老者的事情,而是如此解釋道:
“家中也有位姑娘曾經失意過,學過一些樂理。只不過她後來去唸書了,許久未見了。”
這屬實是真情實意,他確實有些想念姜沅了。
不知道她此時在書院過的好不好,她回給他的書信裡寫的那麼輕鬆,但陳劉可不太相信。
此時,白骨女子也正好將琵琶除錯完畢,指按琴絃。
其聲如泣如訴,如煙如霧,朦朧飄渺,好似高山之於深淵一般遙遠,又好似天涯咫尺之間,只有那麼一層薄薄的窗戶紙就能夠讓兩個人面對面地再度重逢。
此時的齊魯之地,雍禮山上,鐘聲鼓磬,一時俱響,煙硝火香,扶搖直上青雲。
書院學子匯聚廣場四周,站在樓閣假石老樹之上,圍觀中央的祭禮。
今日乃是書院聖賢欽定的祭祀文廟之日,由書院院長領銜各君子、賢人共同行禮紀念儒家往聖,承續先賢之志,並開壇講學。
大多數在書院求學的學子並不能參與當祭祀的典禮當中來,但每日求學積累的頗多無趣,總會希望在此時得了排解。
書院的夫子們對此也並不干預,隨意他們討論有關祭禮的種種事宜,或是暢想,或是放鬆。
姜晨來到這裡也有近一月了,從原本的恐懼與畏畏縮縮也變得大膽大方了許多,在這書院裡也結識了不少同齡人的朋友。
“好想也能夠持香敬奉聖賢啊。”
一行人倚靠在欄杆邊上,看著正冠官服的書院賢者持香行古儒禮節,敬奉先人。
他們大多都對下方持香甚至陪侍的君子賢人們有些羨慕,希望有朝一日也能夠學有所成,出人頭地,光宗耀祖。
對身邊朋友的嚮往,姜晨只是開玩笑道:
“那你可得好好唸書啊,今日的策論再不過關,夫子可要打你板子了。”
這話算是傷及了不少人,書院的課業艱難,要求頗為嚴格,要透過可是十分困難的。雖說只要不違背禮法便不會被勒令退學,但夫子的板子與訓斥味道也不好受。
“不求高分,只求低分飄過!”
“唉!昨天寫的東西又被老師說了。老師說是語句不通,邏輯混亂,論據不足,一坨……又要重寫了……怎麼這麼難啊!”
“各位先賢,弟子保證以後好好學習,天天向上。請保佑弟子《學究課》能透過……”
一說起這個就是哀嚎遍野,隨後又有人問向姜晨:
“你還是運氣好啊!周至君子的學生,杜先生有時還會過去講學……你姐更是那麼用功。這才多久,趕上別人半年的課業量了。”
一時間羨慕聲再度四起,他們看向姜晨的眼裡滿是豔羨。
不說此刻正在參與祭典的杜謹言和周至,但只說姜晨他姐,便算是這書院新生裡的明星人物。
她的天賦不算驚豔,但她的努力程度卻是拔尖的。別人在夫子們的課業當中怨聲載道,而她卻能夠在既定的課業之外選修其他課程。不少夫子都對她十分讚譽,即使是一些對女子修學有意見的夫子也勉強認可了她的求學之心。
姜晨雖然與她是姐弟,但他並沒有他姐那麼拼,也沒有那麼多天賦,但提到他姐的時候他也是與有榮焉。
“不知道你姐怎麼這麼拼……”
“是啊是啊……”
他們年歲還不大,夫子們其實還沒有那麼嚴格,但他們卻也有些承受不住,自然無從想象這麼努力的人的行為舉止。
當然,姜晨知道原因。
不過他並沒有多說,隨口聊了兩句之後,這群青少年的心思便再度被勾到了其他地方。
此時在遠一些的一處書齋之內,一縷春風裹挾一片綠葉劃入書齋當中,化作了兩人的身形,坐在了書齋一側的蒲團上,開始準備煮茶。
姜沅見了,連忙放下手中的書簡,從書齋邊起身,向他們二人行禮。
他們卻只是擺擺手說道:
“免了免了。”
姜沅隨後便走了過來,坐到了茶桌邊上,為二人煮茶。當然,出於好奇,她也問了一句:
“先生和大先生不是要參加祭典嗎?”
杜謹言雙眼看向天花板,沒有回覆,周至只好解釋道:
“院長看我們操勞,就讓我們先歇了。”
“這樣啊。”
姜沅冰雪聰明,當然知道兩位先生所言非實,但肯定不會出言揭穿他們利用神通化身偷懶的事情。
不過,她想了想還是提醒道:
“院長等祭典結束後會不會說什麼?”
此時杜謹言嘿嘿一笑,說道:
“無事,院長之後還要到文廟裡呆一陣。我們倆正好要去上林學宮一趟,他想說什麼也找不著我們。”
姜沅聽此也笑了笑,端起茶壺,為兩人一人斟上一杯茶水。
兩人端起茶水,周至又開口說道:
“平日裡還是要張弛有度一些,精神不濟,讀再多書也是無用的。”
“多謝先生教誨。”
她很是聽話,滿口的答應,但周至卻只是哭笑不得地說道:
“你啊你,答應的倒是很快,但又不聽……你就這麼想快點離開?”
自從她接到了那一封來自江南的信後,原本就已經很刻苦的修學就變得更加瘋狂,有時候還得周至用些強硬手段才能夠讓她好好休息一陣。
當日回信之時更是徹夜未眠,遣詞造句,幾多心思,還向書院的許多先生都求教了一番。
“公子回京城時,我想去城門口等他。”
掐指一算,江南之旅最多三月。
然而書院修學,不修滿八十一門課便不能請假下山。
八十一門要在三月完成,其難度難於登天。
“那你也沒必要這麼拼啊。要不要你師爺給你開點小灶?”
杜謹言撫了撫須,似乎也並沒有什麼意見。
不過姜沅卻是笑著拒絕了。
“公子送我來是學真材實料的,我可不能辜負他。”
“你啊你。”
周至看著姜沅也是無可奈何,只好說道:
“算了。我是治不了你了。上林學宮也來了位先生,這些日子就讓她幫你吧。”
“嗯?”
周至剛要解釋什麼,杜謹言就拉著他轉頭就跑,可對方一隻大手抓來,最終還是將兩人老老實實地丟回了祭典之中,無法開小差了。
那股氣息姜沅感受到過,是書院院長……
不過相比於書院院長,她更在乎眼前出現的這個人。
“沈言姐?”
“小沅兒有沒有想姐姐啊?不過都想那個負心漢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