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虎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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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樓柴草屋裡的流浪漢從外面回到草屋裡後,直接仰頭倒在草堆上,很快入睡,鼾聲震天。

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來不及蒸發,不斷的滾落下來,就沒有停過。

他呼吸的聲音時而急促,時而緩慢,隱約可見身體的顫動。

忽然間,他鎖死眉頭,身體蜷縮在一起轉過去。

面對雲層,他出了一刀,那是連那三位都警惕的大陣,但他沒有畏懼,因為他的刀從來就只能筆直向前,沒有彎曲,沒有退縮這兩個字。

刀落在雲層的那一剎那,轟隆的雷聲驚了天地。雲頂上道會的那些人,紛紛仰著頭望向落魄山的方向,內心震撼不已。虛空的那株悟道古樹搖晃,上面的樹葉沙沙作響,一縷縷玄妙奇奧的光輝流轉出來,頓時一片金光燦爛,熠熠生輝。

不止是雲頂山,更遠處的南華山,白水澤,西北漠土等地越了矩的修道者,紛紛感應到這一聲悶雷,這一下震動,無一不是望向落魄山的方向。

一刀出,雲開,四方皆驚。

雲頂山的那位,喝了一杯茶,露出盈盈笑意,許久之後說了一句話:“這刀不錯,已然有出頭的意思;就是不知道,他挨不挨的過去。”

白靈說過,他六叔是世上少有的那幾把刀,是當世的強者。但這樣的強者全力以赴出的刀,落在她的眼裡,只是一句有出頭的意思。

因為她是雲頂山的主人,也因為她是天地間屈指可數的聖人第三境。

在場的所有人聽到她的這句話,內心比那道雷聲更加震撼。他們只聽到了雷聲,感受到震動,卻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事,只是眼前這位聖人的誇讚,委實難道。

一些猜測到大概的人,心裡有驚喜,也有擔憂。

出頭的意思,便是那個意思,不會再有其他。

難捱……怕是那座大陣的反噬。

柴草屋的流浪漢,不僅是用刀砸了一下雲層,更是在雲層上敲下來一塊,讓自己的刀芒透進去,他看見白靈,確認她無事,才心安的收刀。

刀收了,反噬順著刀意來到他身上。

千百年沒有受到過威脅的大陣,在刀落下之後徹底啟用,像是一頭沉睡的獅子忽然甦醒,露出猙獰的獠牙衝過來。

他的刀砍落下一塊雲。

雲層讓他的五臟六腑徹底散架。

他雖然能壓住奔湧而出的心頭血,卻沒能壓住那股反噬之力衝進五臟六肺,一股股撕裂的疼痛鑽入心底,將他體內攪得天翻地覆,識海一陣翻騰,最後昏厥過去。

太陽落到山頭的時候,天邊的雲層是火燒的紅色,萬里霞光。

酒樓的店小二來柴草屋抱乾草去馬廄餵馬,流浪漢躺在乾草堆上,他嫌棄的踢了一腳。

“除了吃就是睡,活該一輩子都是流浪漢。呸,踢到你真他孃的晦氣!”

嘴裡罵罵咧咧的嘟囔幾句,然後將躺著的人踢開,他在店老闆那裡受的氣全部撒在眼前人的身上。

流浪漢翻滾半圈轉過身來,店小二看了他一眼,頓時縮緊脖子嚇一大跳。

他的臉上都是汗,臉色慘白的像是一塊霜冰,太陽穴附近的那根青筋,一跳一跳的特別嚇人。

店小二趕緊抱一堆乾草,倉惶地離開,怕惹上什麼事。

旗雲山深處,林紀帶著白靈走到一小截陡峭的崖路。崖路很窄,就算是一個人過也有些勉強,需要手抓著峭壁上凸出來的石頭,腳下也得小心謹慎。

林紀擔心白靈出事,每走幾步都要回頭看一眼,確認白靈的安全。

他的神情舉動,白靈一一看在眼裡,不免覺得好笑,但她憋住沒笑出聲來,林紀那憨憨的回頭樣倒是印在她腦袋裡,越來越深刻。

一刻鐘的時間,他們走完這段崖路。

“後面的路會好走一些,都是平路,沒有峭壁和陡坡。”林紀說道。

白靈嗯了一聲。

路的確比剛才的崖路寬很多,兩人並肩走著,但沒人說話,氣氛忽然間沉默下來。

“除了你,還有多少人進入旗雲山?”林紀抓抓自己的後頸,找話題問道。

“好多,我認識的就有十幾個,不認識的更多。”白靈沒有遮掩什麼。

“都是和你一般年紀?”

“差不多。”

林紀雖然不修道,但是看書裡的故事講過,修道年紀越小越好,磨礪自然也要越小越能夯實基礎。落魄山對他們而言,不僅僅是爭奪機緣,還有就是打磨身體。

可林紀想不通,這裡不是禁法禁道嗎?

隨後白靈又給林紀說了些關於落魄山的事情,她知道的也不多,大多是從爺爺那裡偷聽到的。

“白靈,你說的那幾把刀,究竟是有幾把刀?”

“這世間有三把刀,兩柄劍,一杆槍,被譽為是聖人之下最頂尖的戰力,都曾在荒境天闖下過赫赫名聲,烙印在每一個修道者的心間。”

白靈說這番話的時候,神情肅穆,眼裡都是憧憬的星星,還有些自豪的得意。

她六叔就是三把刀中的一把,世上最頂尖的人物之一,她當然會有與有榮焉的得意。

“我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成為像六叔那樣的人物,不過女孩子身上帶著刀啊槍啊劍啊什麼的太醜了,我得想想有什麼別的好看的道兵。”白靈歪著頭想。

“你六叔的刀,是什麼樣的刀?”林紀又問。

“一把砍柴刀。”白靈回答道。

“砍柴刀?”林紀難以置信。

“對啊!”白靈的聲音輕快,“那三把刀,一把菜刀,一把殺豬刀,一把砍柴刀。”

林紀怔在原地,目瞪口呆,他根本不信,都快要是成為聖人的人物,手裡拿的會是這種刀,那不成了廚子,肉販和樵夫嗎?

可他看著白靈的時候,發現她臉色十分認真,不像是說假話故意逗自己,心裡驚疑不定,難不成真是真的?

“林紀,你喜歡刀嗎?”白靈忽然偏轉過頭看向他。

林紀還沒回話,白靈已經扭過頭去,“喜歡的話我可以讓我六叔教你用刀,他砍柴很厲害的。”

“我砍柴也很厲害。”林紀嘴邊嘟囔一句。

白靈聞言,臉上笑開了花,明豔動人。

她說的砍柴自然不是真的砍柴,不過林紀的回答真的很有意思。

他不是修道中的人,不知道世間的一把刀究竟有著什麼樣的含義,要是以後修道,應該會很羞愧自己說過這樣一句話;也會很後悔,錯失這麼一宗天大的機緣。

經過一段寬闊平坦的下坡路,林紀和白靈到達目的地。

這裡是旗雲山深處的一處水澗。四周的樹木要比其他地方的蔥鬱粗壯,東南方向有一棵最大的樹能有兩個人環抱那麼大,寬大肥厚的樹葉靜默不動。從斷垣凸出的青綠碣石將水澗中央的地方分了三層。

水流從最上面的斷口垂直流下,經過三層碣石形成斷流瀑布,打在碣石上發出噼啪的聲響,水花四濺落在周圍茂密的的叢草葉上。

葉片上綴滿晶瑩透亮的露珠。

“你要採的是什麼草藥?”白靈望向林紀。

“龍涎根。”

林紀越過白靈,腳踩在柔軟的叢草上,朝著水澗裡面走過去,白靈很快跟過來。瀑布下面是一個水潭,碧水清幽,緊跟著有一條小溪流出。

小溪上有不少凸起的石頭,林紀踩過去,旋即回過頭跟白靈說,“龍涎根在最下面那一層碣石附近,我過去採,你就不用跟過來了。”

“哦。”白靈點著頭,就沒有往前走。

她看著林紀的身影消失在前面的灌木叢,自己則是找了個地方坐著,託著下巴看不遠處的瀑布。

這個地方很美,靜謐的美。

才過一會兒,白靈覺得沒意思,她盯著溪流,索性脫掉了鞋光腳踩在溪水裡。

她的腳丫子很白很小,踩在溪水裡像是純白的鵝卵石,清冽的溪水碰觸她的肌膚,絲絲涼意浸透進去。白靈感受著這份清涼,抿了一下嘴唇,然後適應過來,開始歡快的踩水,水花濺的四處都是。

林紀手裡拿著剛採下的龍涎根出來,正好看見白靈站在溪水裡踩水的樣子,看著她飛揚的辮子和甜甜的笑容,一時間失了神。

白靈感受到身後的目光,扭過身來。就是這一剎那,她的臉色徹底變樣,笑容凝固,神色突然惶恐,像是看見了什麼恐怖的東西,她著急的朝著前方大聲喊,“林紀小心!”

喊完,她直接朝著林紀在的地方跑過去。

林紀在白靈喊完,忽然感覺到身後一股沁人的冷意,有莫大的兇機鎖定住了自己。這種感覺他以前感受過,在山裡碰到猛獸的時候。

他的身體緊繃著,白靈的臉色讓他意識到自己的身後應該有猛獸盯著自己。

下一息,他聽到風聲,不是山間流竄的風聲,而是極速奔行的氣流。林紀渾身的毛髮豎立,右腿猛地一蹬,立刻朝著灌木那邊縱身過去,身體屈攏在地上滾了幾圈。

落穩之後,他立刻扭頭看身後。

看見背後的東西。

是一頭黑色猛虎。

除了虎頭上有白色的虎紋,渾身上下其他地方都是黑色。

黑虎的雙眼睜的宛如銅鈴,裡面的兩道光鎖定著林紀,它咧開嘴邊,露出鋒利的獠牙,獠牙上滴著粘稠的液體,一副要生吞眼前這個獵物的樣子。

白靈朝著林紀跑過來,林紀急忙轉過頭去,大喊:“別過來!”

就在分神的一剎那,黑虎再次撲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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