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天地同遊,快哉生風(1 / 1)

加入書籤

雲開之後,酒樓裡坐著的那些修道者紛紛起身下樓走到門外,抬頭北望。他們看見了天上消散的雲層大陣,知道這一次的落魄山之行結束了,可怎麼會有一座坍塌變成廢墟的峰頂?

他們從來沒有聽說過,每百年一開的落魄山,會有峰頂坍塌的景象。

他們不知道落魄山裡究竟發生了什麼,心裡生出不安的心緒,眾人面面相覷之後,身形都是化作流光,著急地趕往落魄山,擔心真發生了什麼變故。

一時間,酒樓裡的人走空,原先人聲鼎沸熱鬧的場景頓時變得悄然寂靜。

酒樓老闆坐在酒樓門檻上,身上的傷還沒有好,尤其是臉上青色的腫塊根本沒消下去。他眯著眼,看著北邊遠處的天色,又看了眼近處的旗雲山,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這些修道者要是多待些時日,我還能再多賺點銀子。”酒樓老闆想到日進斗金的日子一去不復返,心裡就覺得肉疼,很不是滋味。

臉上頓時沒了笑容。

這些天賺的銀子趕上一年賺的,按理來說酒樓老闆還是應該開心才對,但他沒有開心,反而是神色鬱悶。

“我就知道這些人待不長久,好在沒託人去州縣帶銅鍋回來,不然真可就虧大了!”酒樓老闆心裡慶幸,他拿起酒壺,喝了一大口酒,臉色逐漸變紅,而臉上的那些青色腫塊,竟然是被紅色覆蓋,在不知不覺中消失。

酒樓老闆喝完一大口酒之後,舉起酒壺,將裡面的酒盡數倒出來,酒水滲透進泥土裡。

最後,他把酒壺扔到一邊,酒壺砸到屋簷下的青磚上,哐啷作響。

旁邊睡得正好的野貓,被哐啷的響聲驚醒,渾身炸毛,呲著牙瞪著酒樓老闆。

他看著野貓,眼還是眯著笑道:“剛才雷聲震天響,我都被嚇地哆嗦了一下,從樓梯口滾下來摔的鼻青臉腫,也不見你有任何反應,說來說去,你就是個欺軟怕硬的主。”

野貓還是呲著牙,貓眼瞪大。

酒樓老闆沒再理會野貓,只是自顧自地說著話,神情頗為無奈,“可我也曾經是塊硬石頭啊。”

此時此刻,柴草屋裡的流浪漢,隨手抓了一把身下的乾草料,拿到馬廄餵馬。

“在茅草屋住了幾日,你也算是我的鄰居。”馬廄就在茅草屋的旁邊,這匹馬從他剛來的時候就在這,一人一馬的確是相處了不少日子。

這匹馬吃著流浪漢手裡的乾草,喘著粗氣,吃完之後伸長舌頭舔著流浪漢的掌心。

他拍拍馬背,手掌落在上面,“就是你喘息的聲音太吵,驚擾我不少好夢。”

馬昂了下頭,馬蹄抬起又落下,眼神斜視著他,瞳孔裡眼白居多,像是在朝他翻白眼,尾巴揚上揚下。

流浪漢哈哈大笑起來,又是拍了幾下馬背,“朋友,我該走了。”

說完,他回頭望了一眼茅草屋,有些不捨這個地方,尤其是裡面的乾草,鋪的厚度恰到好處,躺在上面十分舒服。這幾日的好夢,說不定這些乾草也有功勞。

駿馬長嘶一聲,馬脖子晃動,馬臉貼著流浪漢的臉,似乎也十分不捨。

“有緣再見,下次睡覺的時候,喘息聲得小點,不然容易遭人妒忌。”

流浪漢最後囑咐一番,然後抬頭看向遠處的天空。

雲開了,是時候離開。

他雙手負背,身體漸漸離開地面,腳下出現一道青光,那是刀芒。隨後他踩著刀芒沖天而起,很快飛入虛空疾馳而去,在蒼茫天空之上變成一粒黑點。

他長舒一口氣,感受到體內的變化,心中頓生一股豪情。

天地同遊,快哉生風!

這……就是聖!

雖然離真的成聖還有些距離,但已不再是那一線的鴻溝,而是隨時可以拾階而上的階梯。

流浪漢飛天的時候,店小二正好從酒樓東邊的側門進來,他看著流浪漢的身影乘風而去,雙腿不禁軟了下來,渾身因為恐懼劇烈地顫抖著。

“仙……仙人……”聲音哆哆嗦嗦。

能飛天的肯定是仙人,他想起自己罵過流浪漢,罵過混球還踢過他一腳,心裡的恐慌越發濃烈,差點被嚇死過去。

他抄起雙手,左一巴掌又一巴掌的扇自己臉頰,嘴裡不斷念叨:“仙人,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別跟我一般見識,我才是個渾球。”

“我掌嘴。”

臉頰被扇得紅腫起來,但他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他怕死,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他覺得自己不會死。

馬廄旁的馬看著這一幕,長嘶一聲,像是在嘲笑。

店小二被馬叫聲驚醒過來,他瞪著眼前的這匹馬,怒火中燒,“你個畜生算什麼東西,也敢恥笑我?”

他從地上爬起來,衝到馬前想抽幾巴掌,卻沒想到馬撂了蹶子,直接將他踢進茅草屋裡,馬蹄踹在肚子上,他抱著肚子疼的直咧嘴打滾。

這匹馬又是長嘶興奮起來,它索性猛扯了一下脖子,掙脫韁繩,然後朝著馬廄外面廣闊的天地疾馳而去。

轉眼間沒了蹤影。

韁繩扯斷的同時,帶斷了柴草屋西側頂梁的柱子,於是茅草屋坍塌下來,嘩啦一聲,接二連三的木頭砸落。店小二沒來得及躲開被木頭砸昏過去,然後被活活埋在茅草屋裡面,不知是生是死。

酒樓裡的人離開之後,紛紛朝著落魄山周邊而去。他們能夠感受到自己家小輩的氣息,所以迅速尋了過去。

走到一半,眾人似乎感應到什麼,抬頭北望,望見了前面踩著刀光的流浪漢。

眾人感受到他身上的氣息,心生凜然和欽佩,“不愧是白家的那把刀,敢向雲層法陣劈出一刀,已是足夠震驚世人,沒想到竟能從反噬中迅速的恢復過來。”

“不止如此,看他的氣息,似乎又有了一番進步,恐怕聖的境界於他而言,只是前一腳後一腳的問題了。”說話之人滿眼的慕色。

“他原本就是聖下之極的人物,天地間的三把刀之一,真的踏入聖境之後,實力恐怕會有著翻天覆地的變化。無論如何,這都是我們人族的大幸事。”

聖這個境界,終究是會讓無數人心生敬仰和嚮往。

**

九家還有宗門的修道者都在前往落魄山深處,林紀則是在回家的山路上。

這一段山路崎嶇,經過一條被兩塊巨石橫夾的羊腸小道後,是一片空闊的山谷,山谷後面的路會好走很多。

林紀走的很快,他著急回家看爺爺。他低著頭,腦海裡在想白靈和郝狂應該也出來了。落雲峰頂雖然崩裂坍塌,不過他既然被送到了山腳下,其他人應該也一樣。

就算沒有,他們都有替死符,也不會受傷。

想著這些,林紀心安不少。

“林紀!”他正想著,一道清脆熟悉的聲音傳到耳朵裡。

他抬起頭,看見白靈就站在不遠的地方,眼角都是久別重逢的欣喜。

白靈見林紀抬頭,一路小跑過來,圍著林紀轉了兩圈,仔細的瞧著,確認沒有受傷,這才徹底放心下來。

“你沒事就好。”白靈小聲說著話,水潭裡的那些畫面還影響著白靈的心神,到現在都沒有緩過神來。

她相信那是假的,可又害怕那是真的。

除了白靈,林紀還看見了另外一個人,木言。

“你和她一起出來的?”

白靈朝前走了幾步,用身體擋住林紀看木言的視線,她撇撇嘴,神情頗為不屑,“我怎麼會和她那種女人一道。”

“林紀,我們不管她。你不是要回家嗎,我跟你一起去。”

說完,白靈拉著林紀的胳膊往上頭走,經過木言的時候狠狠瞪了木言一眼。

林紀覺得白靈這樣做有些不禮貌,他看了眼木言,神情歉然,像是在替白靈打圓場,木言只是朝著他微微一笑。

她笑起來的樣子很美,但和白靈很不一樣。

白靈笑的時候,會微微張開嘴,能看見嘴裡的白牙和臉頰的渦旋。木言笑的時候則是抿著嘴唇,沒有梨渦,臉上的神情像是一處安安靜靜的風景,讓人覺得很愜意。

“還看!”白靈狠狠掐了一把林紀。

林紀感受到手臂的疼痛,急忙收回目光,臉也是不知不覺紅了起來。

不是因為疼的紅了臉,是意識到自己看了好一會不好意思。

籠罩在旗雲山正上空的濃厚雲層,消散的七七八八,變成一絲一縷的飄雲隨著風遊蕩。快要到黃昏的時候,太陽從金色變成橙色,白雲逐漸被染紅。

半片山林都染著霞光。

霞光映照在林紀的臉上,相得益彰。

白靈和林紀朝著山頭走去,木言沒有站在原地不動,也沒有一個人離開,而是跟在他們後面。

跟了一段山路之後,白靈壓抑不住自己的性子,扭頭衝著木言大聲道,“木言,你跟著我們做什麼?”

“我走我的路。”木言說話的聲音很輕很平靜,沒有任何的火氣,可這聲音落在白靈的耳朵裡,卻點燃了她的火氣。

“你的路?”

“我的路。”

白靈瞪著眼,“那你先走。”

“我為什麼要先走?”木言看著平靜,卻不甘示弱。

白靈氣地直咬牙,她從袖口裡拿出鈴鐺,體內的靈力迅速的灌入,轉眼間道法已經是催動起來,手裡的鈴鐺泛著光。

下一刻彷彿就要把鈴鐺扔出去。

木言沒有被白靈的鈴鐺嚇到,她也是暗暗催動道法,手腕上的白色鐲子脫離出來,變成了一柄劍。

她將劍握在手心,臉上的神情淡然,可手裡的劍卻蘊著寒光。

氣氛頓時劍拔弩張起來。

林紀看著這一幕,頭疼不已。孃親說過,女人都很可怕,尤其是打起架來的女人,如果以後碰見了,一定要躲的遠遠的。

可是,這種情況他怎麼躲的遠遠的?

林紀撓著腦袋,隨後他抓著白靈的手,“把鈴鐺放下吧,路是大家的,只要不擋路,想怎麼走其實都可以。”

白靈想反駁,可看著林紀搖頭,她沒再說話。只是攥緊鈴鐺掃了木言一眼。

“你樂意當跟屁蟲,那就當。”

林紀見白靈沒有要動手的意思,繼續往前面趕路。

木言看著前面的林紀,眼神閃爍變化,她皺著眉頭想了想,最後還是跟了上去。

她想的是,白丫頭的話,她為什麼要理會?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