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山上的書生,古井裡的小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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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響出現的時候,姬寒收了天上的寒光劍,他轉身望向遠處的青山,緊皺著眉頭。他不知道漩渦中央的人是誰,但知道那團雲霧的來路——他是跟在自己身邊的那團雲霧大妖,雲霧大妖有個人族的名字,叫雲來。

寒光劍被收走之後,林紀劈出的刀氣落空,斬向虛無的夜色。林紀的目光看著近處的姬寒,見他沒有要出手的意思,也是將手裡的刀回鞘。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青山處傳來的轟響和那一片雲霧漩渦吸引,他們紛紛跑向青山,於是月夜下多了數道躥行的身影。

姬寒沒有去,他走回到湖岸邊原先站立的位置,靠著楊柳樹的樹幹坐下。晚風吹起湖面的波瀾,吹開他額前的黑髮,露出白玉一般的額頭和墨色的眼眸,半邊臉落拓著夜色裡的陰翳,這樣的容貌不知道迷了多少中州城裡的少女。

不過他對女人,從來都只是淡漠,沒有什麼興趣。

瞳孔裡最開始只有一汪湖水,接著是粼粼的星光,最後是皎皎的明月。

林紀等人快要跑到青山腳下時,一道金光從天而降,然後變成了一道靈力屏障,將他們的去路擋住。郝狂用掌中的雷霆轟了轟,陳玄用手裡的那把摺扇敲了敲,屏障卻沒有一絲動靜。

所有人抬頭朝天上看,看見了屏障最上面的金光大字。

那個字,是個禁。

“山頂雲霧漩渦中央的應該是文廟某一尊掌字的聖人,可是也沒有聽說文廟有禁這個大字啊?”郝狂摸著後腦勺,疑惑地看著天上的字。

“我也沒聽說過。”南鬥搖搖頭。

文廟的聖人雖多,但掌一方大字的聖人不多。而且既然掌字,必然會在春秋閣典禮,哪尊聖人,哪個字都會在典禮上記錄的清清楚楚。

但這個禁字,卻陌生的很,似乎從來沒有聽說過。

“回去吧,興許是文廟的聖人在雲霧深處修煉,不想被我們打擾,所以落下字警告我們不要靠近。”

“哪怕是遠遠地觀望聖人修行,也是件難得的事情。”江時令和陳玄有些不想離開。

他們並非來自九門世家,而是來自中州城外的宗門,宗門裡都只有一尊聖人,而且難見蹤影,觀聖人修行這樣的機緣根本沒有。

現在既然出現了,他們想抓住機會。

只是話音剛落,金光屏障生出光暈,將青山上的一切景象遮掩籠罩,無法再看清。

江時令和陳玄都是無奈地搖頭嘆息。

眾人沒有再返回林紀住的那棟樓,而是回到各自的住處,夜已經深了,明天還有早學,得早點睡覺。

林紀進屋之前,看了眼湖岸邊楊柳樹旁的那道身影,十三姐姐和廚子總說他心性老成,沒有少年郎該有的朝氣,但現在看姬寒,比自己還沒有少年朝氣。

林紀回到屋裡,和郝狂一起將醉酒倒在地上的不過江,猿重扛回各自房間的床上,然後回到自己房間,拿出筆墨紙硯開始練字。

這次,他練的不是禮字,而是十三姐姐的那個止字。

止字寫到一半,林紀抬頭望向窗外的明月,想知道十三姐姐現在在做什麼,她要做的事情有沒有做完。

………

………

青山峰頂的雲霧散去,湖岸楊柳樹旁的姬寒有所察覺,雲層這時候遮住了月光,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裡。

姬家老宅,那口古井裡。

井口被一層厚厚的冰雪封住,月光照落不進來,外面的神識也無法感知到井裡的任何動靜。

古井並不大,但此刻井底的空間卻方圓數十丈,因為這裡展開了一片暗朧。

但若是脫離暗朧去看,會發現井底依舊那麼大,只是裡面的人變成了小人。

姬寒站在井底正中央的位置,身下是清幽沁涼的井水。

井水上方有著一團忽稀薄忽濃郁的雲霧懸浮著。

過了一會,雲霧消散,一道人影從半空中跌落下來。姬寒揮手,井水之上鋪了一層冰雪,人影落在了冰雪之上。

人影是出現在東麓學堂青山上的雲來,他受了重傷,身形狼狽,不斷咯血,面色蒼白的厲害。

姬寒瞥了一眼冰雪上的雲來,冷哼了一聲。

隨後他轉身,將手伸進一片暗色裡,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拿來了各式各樣的藥材,還有爐子和藥壺。

他挑選了一些藥材,雲嵐枝,岐白朮,蓮果,七星子………

然後將藥材放進藥壺,舀了半壺井水,升起爐火開始熬藥。

雲來受的傷太重,僅僅是這些藥材還不夠。姬寒落手搭脈,感受著他體內的傷勢,隨後中指抵住了他的眉心,渡了一絲神魂之力進去,將體內那些狂亂的靈力氣流鎮壓,重歸於平靜,沿著經絡血脈執行著,一遍遍沖刷掉體內殘留下來的道傷。

“我囑咐過你,不要試圖進入東麓學堂,在姬家等我出來就好。”

“我察覺到文仁至聖已經離開了學堂,覺得學堂裡不會有人能感知到的存在,所以想要看看久負盛名的東麓學堂。”

“然後呢?”姬寒眯著眼,面無表情,手指離開眉心,轉身去看爐火中的藥壺。井水已經煮沸,能聞到藥材濃郁的苦味。

“沒想到文廟竟然還藏著一位踏過天宮的書生。”對於出現的那位踏天宮的強者,他有些始料未及。他是白水澤的雲霧大妖,距離踏過天宮只有一線,但一線之隔大過天地,所以哪怕藉著夜色,身形再如鬼魅,也還是被那位書生髮現。

兩人打了一架,他那裡會是對手。如果那位書生沒有手下留情,他連逃回來的運氣都沒有。

“天宮之上……”姬寒輕聲說道這幾個字,手指輕輕敲打另一隻手的手臂,陷入沉思。

數千年前天底下聖人第三境踏天宮的強者原本有四位,分別是雲頂山的雲霓仙子,崑崙山的塗搖真人,懸空寺的燈捻,文廟的文仁。後來文仁和燈捻一朝破境,成了至聖。

崑崙山的塗搖真人則是因為年歲頗大又突破無望,雖靠著天材地寶強撐了百年,最終還是坐化,塵歸塵,土歸土。

所以,目前天底下只有雲霓這位踏天宮的強者。

文廟的這位,難不成是近些年來剛破境的踏天宮?

姬寒接著想文廟裡的那些越矩修為的大儒,想不到會是誰。如果真的是近些年剛破境,中州城不可能沒有絲毫的動靜。

這一方天地,也不可能沒有任何預示。

“他掌的是哪一方大字?”姬寒開口問道。

“禁。”

“禁?”姬寒眼裡的疑惑更重,他知道的那些大字裡,根本沒有禁這個字。

藥壺裡的水沸騰的厲害,壺蓋被水汽不斷衝開,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姬寒滅了爐火,將藥壺裡的藥湯倒進碗裡,然後端給寒冰上的雲來。

“藥湯入腹之後,一炷香的時間內不要動用絲毫的靈力。”姬寒囑咐道。

雲來點點頭,張開嘴將藥湯灌了進去。藥湯明明還在沸騰的狀態,但在他眼裡就像是沒有溫度一般。

喝完之後,雲來蒼白的臉色漸漸有了血色。

“我讓你做的事情做的怎麼樣了?”

說話間,姬寒收了火爐,藥壺,湯碗,還有剩下沒有的藥材。

雲來想從寒冰上坐起來說話,姬寒的手落在他的肩頭將他按了下去,道:“藥湯配合著侵入體內的寒氣,能讓你的道傷祛除的更快,躺著就行。”

“懸空寺那邊燈捻至聖一直在,我沒有辦法進到蓮花池摘一朵再生蓮回來。”雲來眼中有愧色,他隱隱間知道姬寒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很需要再生蓮。

“紅河河底霸下嘴裡銜的那枚銅錢我趁著它還在沉睡,偷偷地取了過來。”雲來從懷裡拿出那枚銅錢交給姬寒。

銅錢在紅河水底沉了數千年,早已經鏽跡斑斑,上面烙刻的文字完全辨識不清,但銅錢四周卻仍舊是十分圓滑。

這枚銅錢是件寶物,鏽跡斑駁的那四個字是:仁義禮信。

這是曾經佩戴在老夫子身上的那枚銅錢。

“霸下還沒有睡醒?”

“沒有。”

“五千年了。”姬寒收了那枚銅錢,幽幽一嘆。

“還有一件事情。”

“什麼事?”

“從白水澤回中州城的路上,我看見了廚子,他似乎要去白水澤。”

“他要去白水澤查驗一些事情,不過他什麼也查不到,沒什麼好擔心的。窮奇一族最厭惡的人類就是廚子,他只要出現在白水澤,窮奇一族就會找上門去。”

姬寒大致猜到了廚子要去做什麼,他不在意,也不擔心。

“懸空寺的再生蓮暫時不急著去取,你先把傷養好,之後帶我去一趟虛境。”

“你現在的身體,經受不住虛境雷霆——”雲來心裡擔憂道。

“我只是去感受一下。”

如果只是威脅,並不真的需要絕對的力量,只要人生出懼意,杯弓也會認作是蛇影。

姬寒揮手,將封住井口的風雪寒冰撤去,離開之前他回頭又向雲來說了一句話:

“中州城的那處湖泊,傷好了去看一眼,我總是覺得那裡有一絲奇怪的氣息,湖底下似乎有什麼。”

“好。”

………

………

姬寒回到東麓學堂的時候,已經沒有了月色,只剩下燈籠裡的燭光。他回到了自己的房屋,但卻沒有睡下,而是用靈力凌空寫了一個禁字。

他看著這個禁字看了許久,還是沒有任何的頭緒。

他望著遠處的青山,想要弄清楚山上的是哪位書生。但那道屏障還在,他沒辦法透過那面屏障進入青山裡面。

想著自己暫時什麼也做不了,他倒在床上,想辦法讓自己睡覺。

哪怕只是假裝睡覺。

然後他聽見了外面傳進來的輕微腳步聲,接著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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