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坑洞裡的老者(1 / 1)
姬寒的臉色十分蒼白,他的眼皮在動,但沒有睜開眼睛;眉梢上的積雪不斷落下。
他的身體在晃動,附著在身上的那些由白雪凝結而成的雪柱裂縫越來越多,最後坍塌下來。
姬寒動了動手指,大概知道了現在這具軀體受損的程度,然後他睜開眼,神色痛苦的從一堆白雪裡走出來。
走路的身形顫顫巍巍,白雪被踩壓後發出沙沙地聲響。
他的神魂力量太過強大,承載的容器也需要足夠堅固,眼下這具軀體根本承受不住。
當初藏在天心木裡奪取姬寒身軀的只是他的神魂中分出的一縷,回到姬家之後,他用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將完整的神魂力量分散開來,潛藏於姬寒的識海深處,並且施加封印。
這次為了震懾住遠處的聖境妖物,他不得不將封印解開,將龐大的神魂力量展露出來。
這是一件風險很大的事情。
以他目前四象境的修為,要支撐著那股龐大的神魂力量去對抗妖物的意志十分艱難,稍有不慎,很有可能會讓整個軀體寸寸碎裂直至爆體。
而沒有境界修為支撐的神魂,並沒有什麼力量,只是一副紙糊的架子,別說是抵抗妖物的攻擊,就是雪原深處的風雪再大一點都能擊潰。
姬寒原本以為對峙還會再久一點,但沒有想到這頭妖物這麼沒有耐心。更沒有想到這頭妖物竟然這麼愚蠢,僅僅是突然加強的神魂氣勢,就能將它嚇的魂飛魄散,落荒而逃。
如果妖物剛才釋放出哪怕一絲聖境的力量落在那道意志之上,他的神魂會瞬間分崩離析,與此同時,他也會遭受重創。
但妖物沒有。
這膽量………真的差勁。
不過好在這頭妖物沒有膽量,姬寒心裡也是在慶幸這一點。
僅僅是神魂化作意志降臨然後對峙,並沒有實質性的衝突,已經是將他丹田氣海里所有的靈力抽走。
他的心神此刻也是疲憊到了極致,身體十分虛弱。
最糟糕的是,強行展露神魂力量,令得他的丹田氣海出現了一道道傷痕,像是刀劍劈砍在上面留下的裂縫。體內的經絡也是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創傷。
他剛走出去幾步,身體不聽使喚,栽倒在雪地裡,白雪迎面,這一回,他感受到了森然的寒意。
姬寒深吸了口氣,然後艱難地掙扎著起身;他坐在雪地上,開始打坐調息。眼下最緊要的事情,是讓丹田氣海恢復一絲靈力。
調息了一刻鐘的時間,姬寒丹田裡恢復了些許的靈力,旋即他起身,步履蹣跚地朝著一處洞穴而去。
進到洞穴內部,姬寒從懷裡掏出塊中央處是一片雲的木牌,將一絲神魂氣息落在那塊木牌上面。
那片雲發出皓白色的亮光,上面的紋絡一圈圈的盪漾開來,好似水中的漣漪。木牌上的銀光暗淡下去之後,姬寒收了木牌,用丹田內殘留的靈力抬起地上的白雪,封住洞口避免自己被雪原上的野獸發現。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的身體毫無預兆的向後傾倒下去。他閉上了眼,身體沒有任何知覺,這一刻就像是死了一般。
解開封印,展露神魂力量,他沒有受到妖物的意志衝擊,但這具身體卻被自己的神魂所傷。
而且,傷的比預想中的還要嚴重,想來想去,還是這具軀體太差勁。
木牌亮光出現的時候,在白水澤紅河中游監視廚子和蔣門神行蹤的雲來,抬起頭看向北邊。
離開湖底暗朧之後,他就按照姬寒的吩咐前往白水澤,還有些東西沒有找到,他需要加快時間;與此同時,看看廚子和蔣門神查幽冥的進展。
他聽到了木牌裡傳來的姬寒的微弱聲音,知道他此刻受了很重的傷,於是他暫時放下了手裡要做的事,化成一團雲霧,朝著荒境天雪原極速而去。
他是越矩的聖境強者,數千裡的路程對他而言並不需要多長的時間。
雲來很著急,姬寒一般不會輕易動用那塊木牌,他用了,說明此刻他的境況十分糟糕。
天上的雲霧落到雪地之上,然後變化回人形。雲來走到姬寒所在那處洞口,他在四周佈下一道道禁制之後,震開洞口的冰雪,走了進去。
姬寒躺在地上,面色煞白,嘴唇被凍的呈現紫色。
雲來檢查著他的身體,沒想到他竟然會將自己弄到這步田地。渾身上下的經絡都有傷痕,丹田氣海幾近碎裂開來,心臟勉強還在跳動,但意識在識海深處還沒有出來。
那些沒有收回識海的神魂力量無家可歸,在姬寒的身體裡肆虐開來。
道緣雖然奪舍了姬寒的身體,但是神魂與肉身沒有完全融合。這些沒有意識的神魂力量並不認可這具肉身,因此發洩著心中的憤怒和不滿。
雲來取出一片蓮花瓣放在姬寒眉心。
蓮花瓣取自懸空寺的雙生蓮,雖然並非是講經堂蓮花池旁的蓮花,不過仍舊是有著穩定神魂的作用。
花瓣釋放出柔和的光暈,透過眉心進入姬寒的身體和識海,讓那些肆虐的神魂慢慢沉寂下來。
雲來嘴裡念著術咒,這是姬寒交給他的一則鎮魂的道法。與此同時,他落下一道聖人意,將姬寒的神魂收攏於識海之內。
神魂徹底安靜下來之後,雲來開始著手治療姬寒體內的傷勢。這個過程很漫長,轉眼間外面已經天黑,風雪比白天的時候大了很多,雪原上也少了很多修道者的身影。
第二天早上,天剛破曉的時候,姬寒的眼皮動了動,然後他睜開雙眼,甦醒過來。渾身上下依舊是疼的厲害,但比起最開始好了不少。
識海的神魂力量再度被他封印進識海深處。
“我昏迷了多久?”姬寒問道。
“不足一天一夜。”
姬寒起身,將手伸進一片黑暗之中,從裡面取出一個棕色的藥瓶,倒了兩粒藥出來吞服。
渾身的疼痛漸漸消散開來,他的臉上有了血色,丹田氣海內的靈力很快恢復過來。
“您究竟碰見了什麼?”雲來疑惑姬寒為什麼會受如此重的傷。
“一頭聖境妖物。”
雲來面色一驚,難以相信,“聖境妖物怎麼會——”
聖境妖物怎麼會盯上一個四象境修為的人類?
四象境,在聖境面前無疑是螻蟻一般,根本不會進入視線。
“我還不清楚,那頭妖物鎖定了我的身形,我身上肯定有什麼東西引起了它的注意。”
“您和聖境妖物戰鬥了?”雲來心驚地問道。
姬寒瞥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個白痴。
雲來臉色僵住,他也意識到自己這個問題很蠢,四象境修為找聖境妖物戰鬥,那無疑是自己找死,姬寒怎麼可能去做這種事情?
自己會這麼想,的確很蠢;但他想著姬寒是道緣真人,萬年前齊肩老夫子的人物,總覺得沒有什麼是他做不到的。
“我只是解開了識海深處的封印,讓神魂力量湧出來,對抗聖境妖物的那道意志,將它震懾住。”
“那頭妖物很蠢,它連嘗試的勇氣都沒有,直接逃離。”姬寒輕蔑一笑,語氣裡滿是嘲弄。
妖物來到人間已經萬年之久,竟然還是沒有學聰明。
“單單從這一點來說,老夫子的教化就不可能實現,因為人族裡有些人蠢到只有本能。”他自言自語道,不知是因為說話太快,還是因為激動,胸口的呼吸忽然不順暢,劇烈地咳嗽了幾聲。
雲來心裡還是十分震撼,想著不愧是道緣真人,這種瘋狂的事情都敢去做。
不過想想真人要去斬殺天道這種瘋狂的事也要去做,便不覺得現在這件事有什麼。
“跟我去處地方。”姬寒吩咐道。
他沒有說具體要去何處,雲來也沒有問,因為這麼多年來雲來已經習慣了這樣的一句話。
雲來只是化作一團雲霧,包裹住姬寒的身體,然後離開洞府,在漫天的風雪裡穿行。
他們一直在往北邊走,來到了那條浩蕩的黃河水前。
“進水裡。”姬寒說道。
雲來看著湍急的河水,沒有猶疑,朝裡面一頭紮了進去,然後潛入河底。
河底有塊黑色的石頭,姬寒讓雲來將這塊石頭搬開。石頭很重,雲來幾乎是動用了聖意才將這塊石頭挪開。
搬開之後,雲來疑惑地看向姬寒,想要知道這塊石頭的來歷,就算是天降的隕石,也不該沉重到這種地步。
他就算不使用聖意,僅憑肉身力量也能將一座山嶽託舉而起,現在只是搬開一塊石頭,不應該這麼吃力。
“石頭上有陣法,沒那麼容易搬動。”
雲來聞言,還是覺得這個答案不是原因。
“石頭上的陣法,是老夫子留下的,原本石頭上還有個字,筆墨雖然在漫長歲月裡被河水沖刷乾淨,但道韻還在。”
雲來恍然,如果是老夫子留下的陣法,那就另當別論。
石頭搬開之後,雲來看見石頭原來的位置下面有個坑洞,坑洞裡有個袖珍大小的人影。
是個披頭散髮,蓬頭垢面的老者。
老者雙眼凹陷的厲害,鼻頭通紅無比,上面有著許許多多凸起的顆粒,讓人看了一眼就不再想看第二眼。
坑洞裡的老者抬頭看著上面。
他的視線只在雲來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落向姬寒。
他盯著姬寒看了很久,用十分尖厲的聲音問道:“你知道這裡?”
這聲音就像是拉破弦的二胡聲音,難聽至極。
“是我。”姬寒回答道。
這兩個字咋一聽並不是回答,但再細想,似乎也算是回答。
老人凹陷的雙眼盯視著姬寒,似乎是想要看透眼前少年的身份。
“人老了,記憶力是會變差。”姬寒冷笑著,釋放了一縷神魂氣息。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