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酒葫蘆裡的沙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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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緣的計劃說來簡單,但要做到,還要在極短的時間內做到,就是一件足夠難做的事情。

上次來旗雲鎮寧家宅子裡的時候,他吩咐寧家的人去西漠懸空寺將南離的神魂帶走。西漠懸空寺發生的那件劫持的事件,至今沒有被人發現,出手的就是曾經的寧家。

那一趟運往雪原的物資裡,有著南離的神魂,是道緣和燈捻索取的,但也是道緣吩咐人去搶的。

這是無賴的行徑,但總好過相信懸空寺裡的和尚。

他需要南離的神魂,也並非真如告訴燈捻的那般,需要有人替他引虛境雷霆;這麼說,只是為了讓燈捻揣測不到自己要做事情的細節。

說白了,他就是不相信燈捻。

南離神魂還沒有到手之前,道緣便已經吩咐手底下潛伏在懸空寺的人告訴被囚禁的十三,出來後去旗雲鎮寧家,帶一株蓮花池旁的雙生蓮來換南離神魂。

這個計劃裡,前面安排的事情都極為容易,不過十三要突破懸空寺的囚禁法陣,不是易事。

就算十三修道天賦驚人,那個止又是一方大字。

道緣以為還需要再等等,沒想到黑暗深處會飄出鐘聲,十三藉著大道之音,順利破鏡,成為踏天宮的強者。

所以說,老夫子是不是真的早有預料,暗中幫自己做些事情?

道緣越發這麼覺得。

寧家宅子廂房內。

桌上有兩個木盒,一大一小,一黑一紅。

大的木盒裝的是蓮花池裡的雙生蓮。

小的木盒裝的是南離的神魂。

十三感受到了南離神魂的氣息,她的心神有些恍惚,雖然控制的很好,但是手指仍舊是在震撼,眼裡的光閃爍不定,很快蒙上了一層水霧,像是雲遮霧繞一般。

南離。

她的嘴唇微動,輕聲呢喃了一句。

寧氏將裝有神魂的木盒推給十三,自己則是將裝有雙生蓮的木盒交給自己的丈夫,吩咐他帶走。

寧氏宅院裡有一條地道,地道直接通往旗雲鎮鎮外,地道之上佈滿了遮掩天機的法陣,很多驚悚駭聞的訊息都在這條地道里傳遞。

地道外,雲來等了很久,他拿到雙生蓮之後,便離開旗雲鎮,返回中州城。

其實沒有必要這麼麻煩,可真人為什麼要這麼麻煩,這麼費勁心思呢?

只是怕被懸空寺的燈捻至聖發現?

雲來覺得不是。

因為真人在和燈捻至聖對話的時候,絲毫感受不到他對至聖有什麼警惕或是不安。反而是很平靜淡然,那種感覺,就像是大人面對小孩子一般。

“真人究竟是誰?”懸空寺裡傳話的彌陀說到了真人,眼下的寧氏也是提到了真人,十三雙手捧著南離的神魂,總覺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真人就是真人。”寧氏微微一笑,不知道是故作神秘,還是真的有那麼神秘。

“我是一枚棋子吧?”

寧氏深深看了一眼十三,眼神裡有些惋惜,“人間裡的人,誰不是棋子?”

是反問,也是回答。

只是十三關注的點並不在這,以踏天宮強者為棋子,又會是什麼級數的強者?她腦海裡想象不出來人間除了至聖還有哪位能有這麼大的力量。

而且,懸空寺裡也有他的人。

接著十三想到了墳墓上面的那座法陣,難不成也是出自這位真人之手?

十三想要調查清楚,她擔心林紀。

“我要怎麼找到他?”

“真人說過,你會想要見他,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要什麼時候?”

“真人沒有說。”

兩人的對話到此為止,十三來旗雲鎮寧家,也只是為了用雙生蓮換南離的神魂,她知道問不出來結果,沒打算繼續追問下去。

離開寧宅,十三沒有去半山腰的院落,而是去了一趟酒樓,和姬涯吃了頓火鍋,喝了一壺女兒紅。

鐘聲響起,人間多了兩位踏天宮的強者。

一位是十三。

一位是姬涯。

只是兩人的身份鮮有人知。

十三和姬涯都不明白老夫子此舉究竟是有著什麼目的,畢竟是夫子的念頭,不是那麼容易能想到的。

酒過三巡之後,十三讓姬涯照顧下半山腰的林紀,然後化身流光前往白水澤。

南離的神魂因為那一道劫雷纏繞的劫雷而崩散,雖說燈捻至聖出手將他神魂聚攏在雙生蓮,但仍舊不夠。

她要帶南離去白水澤的南離木族地,先是養魂,然後再讓南離藉由南離木恢復肉身,再度復活過來。

這需要花很長的時間,不過她願意等,至少這一次的等待,是有結果的。

牛鼻子老道聽到鐘聲的時候愣了一下,他抬眼望著北邊黑暗深處,不知不覺間扯斷了一根鬍鬚,疼的厲害。

繼續扯斷之後,他沒有再管鐘聲的事情,他在東海沙灘上找沙子。是一粒很平凡普通的沙子,但又是一粒很不平凡普通的沙子。前者說的是沙子的外形,後者說的是沙子的作用。

百里沙。

這種東西,無論是破障,默識,慧眼都沒有辦法發現,唯一能做的,就是慢慢感應,一寸寸地,一粒粒沙子去感應。

他累了,靠著一塊石頭打盹。

醒來的時候,他瞧見了歸海漁船上的一道身影。

那是位老者,披頭散髮,蓬頭垢面,臉上的皮膚被陽光曬的黝黑。

老者腰間掛著個酒壺,手裡拿著把魚竿,後背揹著一個竹婁。

看樣子,他是出海去釣魚。

不過揹簍裡沒有什麼東西,看來今天的收成不好。

老者來到牛鼻子老道身旁的這塊大石頭附近坐下,也是靠著,兩人離得不遠。牛鼻子老道看見了老者的魚鉤,不是彎的,而是直的,微感詫異。

老者看了牛鼻子老道一眼,然後問道:

“道士?會算命嗎?”

“不是算命,是兇吉。”

“替我算算命。”老者似乎沒有聽到牛鼻子老道的回話,仍舊是自顧自說道,他擰開酒壺的蓋子,灌了一大口酒進去。

酒水順著嘴邊的鬍鬚流下來,這幅喝酒的模樣,倒是和牛鼻子老道喝酒時候一模一樣。

牛鼻子老道聞到了流出來的酒水的香氣,馥郁濃厚,不知道是哪家酒店釀造的,他想著這酒喝起來一定有滋有味。

他咂了咂嘴巴,一時間犯了酒癮。

“我算不了你的命,只能測吉凶,看前程,同姻緣。”牛鼻子老道說的這番話,就是一般江湖術士說的那番話。

“那就算算我今日能不能釣到魚。”老者仍舊是不依不撓。

牛鼻子老道瞥了一眼老者筆直的魚鉤,搖了搖頭,“這用不著算,筆直的魚鉤能釣到魚那就見了鬼。”

老者又是灌了一口酒,爽朗大笑起來。

“筆直的魚鉤為什麼釣不到魚?我可是看見有人用渾圓的珠子把魚釣了上來。”老者嘿嘿一笑,與此同時視線也是凝視著牛鼻子老道。

老道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老人的這句話以及他注視過來的目光,足以說明很多問題。

他不是普通人,他看見南華山頂的那一幕。

他說的圓珠,就是燈捻的念珠。

他說的魚,是那一尾魂魄。

沒道理啊,羅天盤下只餘陰陽,眼前這人不可能看得見才是,難不成是哪裡出了紕漏?

老道想到了更加深遠的問題。

老人既然能夠看得見,那說明其他人也能看的見。他自信羅天盤遮掩天機的能力,認為天上那位看不見,黑暗深處裡面那位也看不見。

但現在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筆直的魚鉤既然能夠釣到魚,你為什麼一無所獲?”牛鼻子老道斜眯著眼道。

“我釣魚,願者上鉤。”

“那還是沒釣到。”牛鼻子老道眯緊了雙眼。

老人搖了搖頭,“我以為今天不會有什麼收穫,但你來了,就有了收穫。”

“我不是魚。”他咧開嘴笑,鬍鬚被吹向兩邊。

“這人間如水,誰都是魚。”老人繼續說道,他沒有再喝酒,而是將酒壺拋向了海里。

老道聽到了酒壺裡晃盪的水聲,知道里面還有不少的酒水,就這麼扔進海里,豈不是太過浪費。

“你是釣魚人?”

“我也是魚。”

“魚能釣魚?”

“人都能殺人。”這句話的言下之意就是,魚要釣魚並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不一樣。”

“但道理都一樣。”

………

………

兩個老人的對話不著邊際,讓人猜想不到他們究竟在說什麼,只是能看見,牛鼻子老道在這個過程裡面色越發的凝重起來。

“原來,你是守沙人。”

這裡的沙,不是海灘上的沙子,而是百里沙,也就是牛鼻子老道一直在尋找的東西。

只有找到了百里沙,才能找到通往遺族聚集地的入口。

守護百里沙的,便是守沙人。

牛鼻子老道的話音剛落下,拋入海水中的酒葫蘆越變越大,就像是吸了水的海棉不斷的擴張,到最後體型是原來的成百上千倍。

他看著眼前的葫蘆,警惕地看著眼前的老人。

老人則是面帶微笑,“我知道,你會自己進去。”

他的魚鉤是筆直的,願者上鉤,他一直在等道一,他知道他來了,就會主動進去。

老道進去之後看見了葫蘆內部有一塊巨大的石頭。

這時候他才意識到,原來百里沙不只是一粒沙子而已,他可以微若塵沙,也可以大若巨石。

“百里沙,原本是從天外落下的一塊隕石,他的來歷是個秘辛,只有皇族掌權者,才知道。”

老人扛著魚竿走了進來。

隨後,葫蘆嘴被封住,葫蘆變得越來越小,最後和剛開始老人拿出來喝酒一般大小。葫蘆在海水裡飄蕩,不知道要去往何方,老道則是在老人的帶領下,走進了百里沙。

這塊巨石,就是百里沙,也是百里沙的入口。

而裡面,就是遺族的聚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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