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無巧不成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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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曹守真回來,郭弘也終於等到郭從實的訊息,明日要他去一趟。

劉燕娘這時也在吃晚飯,這兩日正是賞花之期,去大慈恩寺的人絡繹不絕。

紅蕊心裡憋的難受,便慫恿劉燕娘道:“娘子,這些日子實在太狼狽,不如去慈恩寺賞花,解解心中的鬱氣。”

劉燕娘連連搖頭,說道:“若是被杜家發現了怎麼辦?”

她昨天被嚇怕了,可以說是一日三驚。

紅蕊拉住燕孃的手搖晃道:“又不是傳奇話本里的故事,事情哪有那麼巧的,慈恩寺這幾日人山人海,就算被發現,我們往人堆裡一擠,他們哪裡找得到?!”

燕娘想起往年盛況,也點頭道:“確實如此,那也不能帶玄機去,免得出意外!”

紅蕊道:“正好小娘子明天要上學,婢子陪您走一趟便回來。”

燕娘面帶微笑,覺得這個侍女真是買對了。

************

長興坊郭府。

郭弘坐在二叔郭仲禮身邊,聽他說著這兩日的經歷。

“二郎,光賊爪牙遍佈宮中,某與太后舊臣聯絡不便,所以耽誤了些時日。”

他看著面前的侄子,那臉上的白色斑紋十分顯眼,不禁有些犯愁,這該怎麼混進宮中?

郭弘見郭仲禮一直在看自己的臉,猜出他心中所想,便說道:“二叔不必擔心,您先說說是怎麼回事?”

“那遺物如今下落不明,馬元贄等權宦為了掩人耳目,大肆翻修宮殿,凡是跟太皇太后有一點關聯的地方都搜檢多次!所以我等懷疑東西就藏在結綺閣,如今為鄭太后所居,只有那裡還沒有被仔細找過。”

郭弘點點頭,太皇太后果然聰明過人,用了招燈下黑,她過世的時候鄭氏已經住到結綺閣中,自然想不到對方會把東西藏到自己眼皮底下。

“大明宮是皇帝住的地方,鄭太后怎麼也住在這裡?”

郭仲禮哼一聲說道:“鄭氏本是太皇太后侍女,不願同住興慶宮,光賊以孝道自詡,於是就讓鄭氏住大明宮結綺閣,那裡本來就是太皇太后年輕時所居的寢宮,不過也正是因為被鄭太后佔據,才逃過神策軍的搜查。”

他在宮中已經和太后的舊臣商量過,但都沒有主意。

這時說給二郎聽,也不過是支應一聲,其實並沒有指望一個十五歲的少年能有什麼辦法。

說實在的,他也不知道太皇太后留了什麼東西。

鄭太后入住的時候,近侍和宮女必然會檢查有沒有機關暗道或密室,所以宮中藏寶必定極為隱秘。

郭弘想了想,問道:“二叔,如今可有什麼機會入宮?”

“你這面孔太顯眼,恐怕混不進去。”

郭弘微微一笑,用手在臉上一抹,立刻就變了一張臉。

郭仲禮大吃一驚,起身走過去仔細端詳。

看了一會兒,覺得膚色毛孔都十分逼真,簡直跟真人面孔一模一樣。

他口中嘖嘖稱奇:“這是道法?”

郭弘又用手一摸,變回了先前那張臉。

這是鍾離權傳授的無相功,由於這次不需要扮作特定目標,難度很低。

郭仲禮見他連續變臉,很是新奇。

不過想想二郎的師傅是兩朝帝師劉元靖,也就不太讓人驚訝了。

“若是如此,確實可以混到宮裡去。”

郭弘不動聲色:“那麼二叔何時能安排我進宮?”

“你且在這裡住一晚,明日我再走一趟。”

“不必了,我還是回去等訊息吧。”

郭仲禮家中妻妾成群,子女很多,郭弘怕麻煩,並不想跟他們牽涉太多。

雖然來去有些不便,但他長兄郭行章造反,他又與王居方有衝突,不知道這傢伙有沒有上報自己的行蹤,所以在長安城中還是小心一點為妙。

郭仲禮沒有生氣,反而覺得二郎老少年老成,暗暗點頭。

郭弘回到昇平坊寓所,曹守真也在家,剛喝了口茶,劉燕孃的婢女紅蕊就來了。

“走,我家娘子請兩位一同去賞花。”

曹守真搖頭說:“牡丹有什麼好看?鄉下多的是。”

紅蕊笑道:“那你可說錯了,長安的牡丹天下聞名,這個時節各家都把牡丹拿出來展示,平時想看都看不到,那可是名種牡丹!”

曹守真:“名種牡丹,吃起來味道比鄉下好?”

紅蕊:???

郭弘沉吟:“我師兄去牡丹就危險了。他屬牛的。”

曹守真:“那個……我是屬豬的。”

郭弘:“豬是猴子的師弟,猴子跟牛是把兄弟,豬就是牛小弟。”

曹守真:……

郭弘已經恢復融合了一點過去記憶,知道長安洛陽的百姓對牡丹有多麼痴迷,是大唐國花,每年到這個時候兩都上至公卿下至黎庶,舉城若狂!

說笑之間扯他起師兄,反鎖了房門一起出去。

路上附耳對曹守真說道:“你沒看出來嗎?我們兩個其實是保鏢,看花的人很多,其中難免有青皮無賴,你我要護著劉姨她們周全!”

曹守真聽了精神一振,這位對閒逛沒有興趣,所以必須給他一個目標。

二人跟著紅蕊來到華陽觀,劉燕娘和小玄機已經收拾好等在門口。

見到郭弘,小玄機就奔過來。

郭弘急忙把她一把抱起來,架到脖子上坐著,樂得小玄機咯咯直笑。

“快放下吧,會累到的!”劉燕娘急忙說道。

“沒事,劉姨,我力氣大,師妹很輕,就當練功了!”郭弘笑著回應。

“不下來,不下來!”小玄機也急著對母親說。

“好吧,反正送到私塾也沒有幾步路。”

“我也要去!”小玄機不幹了,她早聽母親和紅蕊姐姐說要去慈恩寺看牡丹,也想一起去,小孩子對新鮮事物很好奇,更喜歡熱鬧。

“不行!”燕娘板著臉說道。

小玄機哇哇大哭起來,燕娘急忙上哄女兒,說道:“你不想去私塾了嗎?”

“不想!”

“今日不想見袞師了嗎?”

“不想!”

郭弘嘴角挑起來,小師妹真是可愛,還很執著呢。

燕娘沒法,連哄帶騙,最後答應買好吃的,總算轉移了孩子的注意力,讓她同意去私塾上課。

此時還沒到正午,道上都是往南的行人。

他們順路來到國昭坊,授課的開蒙老師是一位滯留在長安的舉子,名叫李頻,也是一位詩人,和妻子一起靠李商隱的關係,借住在李家南園,當然是要付租金的。

京城物價騰貴,為了維持開銷,李頻就開了這個啟蒙的私塾。

他有名句“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傳世,這是成語近鄉情怯的由來。

這兩句出自《渡漢江》,有人認為是宋之問所作,但很多學者考證是李頻的詩。

李頻的岳父姚合是唐初名相姚崇的曾侄孫,晚唐著名詩人,與賈島合稱“姚賈”,擅長五律詩,因做過武功主簿,所以其詩風被稱為“武功體”。

開成四年(839年)李商隱任弘農縣尉,得罪了上司陝虢觀察使孫簡,便想辭官一走了之。

正巧姚合接替了孫簡,聽說此事後,就立刻又把李商隱叫回來。

而就是這一年,在長安應舉的李頻屢試不第,來到姚府拜見投詩,作《陝府上姚中丞》,姚合應和《答李頻秀才》。

姚合被時人稱為“詩宗”,名聲很大,當時有不少詩人都到他府上投詩。

李頻出身貧寒,得到姚合賞識成為弟子,進而被招為東床快婿。

李商隱也在這一年跟李頻相識,還參加了他的婚禮。

十年過去了,李商隱仍然仕途艱難,品級基本原地踏步,而李頻也依舊沒有中進士。

姚合會昌元年任從三品秘書監,如今已經七十一歲,去年致仕返回故里,住處不是自己買的,被朝廷收回。

所以李頻夫婦到長安也只能找地方借住,最後透過李商隱的關係搬到這裡。

劉燕娘進門就對一個婦人打招呼,口稱:“李師母。”

這婦人二十多歲年紀,相貌周正,眉眼和善,笑著對燕娘說:“這幾日花期,學生比較少,我還以為魚娘子不會帶玄機過來呢。”

“本來想帶她去的,但慈恩寺那邊比較亂,怕出事,等再大些才能放心帶去。”

“說的也是。”這婦人就是李頻的妻子姚氏,也是私塾實際的老師。

李頻作為一個考進士的舉子,給蒙童上課也太屈才了,而且他也沒有妻子那樣的耐心,不過私塾裡的孩子名義上都是他的弟子。

“先生還沒回來?”劉燕娘客氣地聊著家常。

“拙夫應薛少府之邀同遊周至,恐怕要耽誤一段時日。”

李頻與周至縣尉薛能是至交好友,薛能大中二年就任周至縣尉,寫詩邀請李頻去同遊,今春才得以成行。

這時小玄機已經跟李袞師玩到一起,劉燕娘又聊了幾句,就和郭弘等人告辭出來,匯入前往慈恩寺的人流。

大慈恩寺位於國昭坊南的晉昌坊,是法相宗(又稱唯識宗)的祖庭,也是皇家寺院,唐玄奘曾在這裡住錫,翻譯從天竺帶回來的經文,並監督修造大慈恩寺塔(大雁塔)。

慈恩寺也是武宗滅佛時在萬年縣僅存的兩座寺院之一,另外一座是薦福寺。

唐玄奘就是法相宗的開山祖師,法相宗也叫瑜伽行派,是天竺流行的大派,分為有相唯識和無相唯識,號稱大乘佛法。

大乘佛法是釋迦牟尼和他的弟子們修行的佛法,後來為了招攬信眾,進行了大規模簡化,就是小乘佛法。

玄奘接觸到唯識宗,被深深吸引,因為中土流傳的經義混亂,才立志西行獲取該派的真義,在取回三藏經文後,開創中土唯識宗。

法相宗因為經義太過深奧,所以中唐之後就漸漸式微,傳承不明。

大慈恩寺也被其他宗派僧人佔據主導地位,會昌法難期間,法相宗的經論多被燒燬,從此一蹶不振。

寺院向北面主街開山門,佔據晉昌坊半坊之地,是長安最大的寺院。

燕娘四人來到寺院門前,這裡摩肩接踵人潮如織。

郭弘和曹守真怕走散了,就一前一後護著燕娘和紅蕊,他們武藝高強,一般人很難近身。

寺門前的街道兩側都是賣牡丹的小攤,不少遊人也上前去觀賞交易。

慈恩寺有十三個大院落,一千四百多間房舍,寺中也有很多名種牡丹,都集中在一側的院落售賣。

這個院落也叫西塔院,中心就是慈恩寺塔。

寺院外的人很多,一時進不去,郭弘有種小時候跟著父母去旅遊景點排隊的感覺,他突然特別想念自己的父母,眼睛很快溼潤,連忙偷偷擦了擦。

“怎麼了?”燕娘很細心,看到郭弘的異常,便和聲問道。

“沒事,這麼多人排隊買牡丹,香氣撲鼻。”

紅蕊:“你不會也喜歡吃牡丹吧?你屬什麼?”

“我屬虎的,喜歡吃牛。”

他們見太過擁擠,就在路邊看起牡丹來,紅蕊尤為開心,在燕娘耳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路邊的花攤很多,他們擠來擠去,已經過了小半個時辰。

“這裡這裡,不知裡面是什麼花!”紅蕊叫道。

她扶著燕娘停下來,前面這個花攤圍了很多人。

郭弘在前面開路,四個人擠了進去,鑽到了最裡層,就看到有人在賣十幾株牡丹。

紅蕊一看價格,要三十貫一株,吐了吐舌頭說道:“這麼貴,可以買兩匹馬了!”

燕娘定睛一看,是一種正紅色的牡丹,開的十分嬌豔。

“這是錦帳芙蓉,價格賣的倒是不貴。”燕娘出自名門,也是有見識的。

“這還不貴?”紅蕊吐了吐舌頭,曹守真在一旁點頭。

紅蕊看到他就問:“三十貫的牡丹想吃嗎?”

曹守真點頭。

紅蕊:“胃口真好,牛小弟。”

燕娘擺擺手,讓兩個鬥嘴的人停下,輕聲說道:“這種花被稱為宰相門庭花,一般人家很少有種的,一是比較嬌貴,二是需專人呵護。”

“娘子真是懂行的人。”那賣花的婦人抬起頭來和燕娘一照面,兩人都是一愣。

這婦人正是杜牧府上的崔媽媽!

燕娘一驚轉身就走,崔媽媽急忙伸手扯她衣袖,只聽呲啦一聲,撕掉了半幅袖子。

圍觀的眾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聲音嘈雜,也有些混亂。

崔媽媽見燕娘等人離去,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突然轉頭對身旁一個矮子說:“左奎,你在這裡看著,我去報知郎君和夫人!”

左奎嗯了一聲,手中哨棍呼嘯而出,將一個想順手牽羊的青皮打了個跟頭。

幾個無賴見他兇猛,頓時偃旗息鼓匆匆離去。

崔媽媽擠出人群,已經不見了劉燕孃的身影,她在道上東張西望,看著湧來的人群,這時候杜牧他們應該也快來了。

劉燕娘驟然見到杜牧府上的人,心中慌亂,只想著要回家。

她走過慈恩寺的大門口,這時門口的人少了很多,可以正常進入,但燕娘已經無心遊覽。

繼續往前走,她突然停步,猛然轉身。

紅蕊問道:“娘子,怎麼了?”

燕娘卻不搭話,只是輕輕擺手。

郭弘抬眼看去,只見對面兩人騎馬在前,後面跟著一輛馬車。

為首的一人四十多歲年紀,相貌英俊,三縷長鬚,臉頰略微消瘦,雙目炯炯有神,頭戴幞頭,身著紫衣。

這人並沒有注意到對面相向而行的人,而是把目光投向慈恩寺的大門,只聽他輕笑一聲說道:“娘子,我們來的正是時候,現在人不算多,可以進去。”

後面車子的車簾被挑起來,裡面現出兩個女子的身影。

坐在靠裡的人說道:“夫君,也不知乳孃那裡牡丹賣得如何?”

“要不讓元宗去看看?”

這一雙對話的夫妻就是杜牧和崔氏。

劉燕娘想不到和負心人竟然還有相見的一天,她心煩意亂不知如何是好。

紅蕊也看出不對,小聲問道:“娘子要去相見嗎?”

劉燕娘猛然醒悟,急忙往回走,說道:“都跟我走,別回頭。”她直奔慈恩寺的大門,順著人流進入了寺內。

“夫君,你在看什麼?”崔氏問道。

杜牧輕輕捋了一下鬍子,說道:“看背影似乎是個故人,也許是為夫眼花了。”

這時崔媽媽跑過來,衝到車前就對崔氏說道:“娘子,剛才阿劉往這邊走,你們看到沒有?”

杜牧手微微一抖,扯斷幾根鬍子,疼得嘶的一聲,咧了一下嘴。

崔氏卻沒注意到丈夫的異樣,問道:“哪個阿劉?”

“就是南陵劉氏走脫的那個,前幾日娘子不是還讓左奎和元宗去尋過?”

崔氏這才醒悟,說道:“她不是在西市那邊嗎?怎麼又跑回這裡了!”

阿竇卻急道:“娘子快別想了,婢子剛才看到幾個人看到我們就轉身進到寺裡去,心中還在納悶,想必就是阿劉,咱們快追啊!”

他們急忙往慈恩寺裡走,詢問了幾個知客僧,就匆匆往第二重大殿走去。

杜牧是長安名人,慈恩寺的僧人大多都認識他。

劉燕娘這時也是慌不擇路,連走帶跑,加上心中緊張,已經氣喘吁吁。

紅蕊也累壞了,說道:“娘子我們歇歇吧。”燕娘點點頭,他們找了一處松樹樹蔭坐下。

燕娘眼睛一直盯著來路,過了一會兒果然看到杜牧等人匆匆而來。

“燕娘,留步!”杜牧也看到了她,高聲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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