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命運使然(1 / 1)
整個漁村,陷入一片死寂.......
一個小小的竹簍子被一個垂死的男人碰倒,圓潤的珍珠滾落一地,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這些珍珠滾進了滾燙的血泊之中,白色的珍珠被染成了紅色。
一雙少女的腳站在男人的身邊,她用冷冷的眼神,無情得望著男人的掙扎。
“悠然......悠.......然.......這件事與我無關啊......不要殺我......我不過是......我甚至連你一句壞話都沒有說過啊......”男人做最後的祈求,身體趴在髒汙之中,想要起身,但卻發現自己失去了一條腿,根本就站不起身。
這時候的悠然,已經出落成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女,清秀的臉龐,大大的眼睛,看上去那麼的無害,她歪著頭,就像是在聽一個人講著聽不懂的笑話。
“旁觀者無罪?不,每一個無動於衷的旁觀者,也都罪不可恕!”悠然一邊說著話,語氣突然暴怒,“如果在他們欺負我的時候,有一個聽到的人站出來,阻止他們的獸行,我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她的臉變得猙獰起來,她的力氣突然變得很大,一下子,就將地上的男人拽起來,狠狠地扔到了一旁的茅草屋上。
茅草屋的屋頂,被砸出了一個破洞。
男人順著屋頂,砰的一聲,便掉落在一家人的豬圈裡。
餓極了的豬看到滿身是血的男人,就像是看到了一大塊豬飼料,一擁而上,便將那男人圍了起來。
遠處,只能聽到男人痛苦的哀嚎之音和豬發出的哼哼聲。
“悠然!”男人撕心裂肺的嘶吼著。
從這群豬的身影的縫隙中,能看到少女悠然毫無情感得走在一眾屍體中央,背對著男人,越走越遠。
珍珠光彩奪目,血液也光彩奪目,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清冷。
少女悠然一路踏過屍體,走到了村口的位置。
眼前,便是一片看不到盡頭的大海。
他們整個村子,都是靠著大海生活了世世代代的。
不,對悠然來說,她從來不願意承認,這裡是她真正的家,因為,她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被拐賣來的,而自己,不過是一個罪惡的種子,並且變異為一個不被世人接受的生命。
去哪兒?
悠然抬起手,看著自己滿手的鮮血。
她的手裡,承載著整個村子的命。
悠然慢慢抬起頭來,偏過頭,看向一旁的江祭臣,淡淡得笑了:“爹,又見到了,你是來接我的嗎?”
江祭臣眼睜睜得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就像悠然自己所說,這一切,都已經是發生過的事,就算再想要幫助誰,都是無濟於事的。
只是,在這個幻想的世界裡,亦或是已經發生過的世界裡,少女悠然是能看到他的。
世間萬物,本是一個圓,就像是一個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或許,在幾年前,江祭臣確實以現在這樣的身份,曾經出現在悠然真正的世界裡。
也許那時候,悠然真的在叫著自己爹。
她渴求過幫助,只是.....在那個世界裡,到底,悠然只能自救。
“爹,我知道你是好人,上次見到你的時候,已經是很多年前了,那時候,我就知道你是好人。”悠然近乎討好得對江祭臣說話。
眼前的悠然,似乎忘記了,江祭臣現在不過是一個穿梭在時空邊緣的人罷了。
“爹,帶我走,離開這裡,去到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悠然對江祭臣伸出手來,只是她沒有注意到,她現在滿手的鮮血。
江祭臣輕聲問道:“你想去哪?”
悠然停下逐漸靠近江祭臣的腳步,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你怎麼了?在想什麼?”江祭臣問道。
悠然哀傷得抬起頭來,眼中已經噙滿了淚水:“爹,我殺人了,殺了很多人,可是,他們都欺負我,欺負我的母親,我不想讓他們再欺負人,我恨他們,我恨不得將他們的皮肉一塊一塊得割下來,讓他們痛不欲生,可是......”
悠然的話打住,她重新低下頭:“我不僅僅是殺人了,而且,我也已經不再幹淨了,我覺得,我現在變成了沒有靈魂的廢物,做什麼,都沒有用,我會被人繼續唾棄,直到我像身後這些人一樣,永遠得閉上眼睛,是這樣的吧......”
江祭臣突然覺得有些心疼眼前這個少女,他上前一步,將悠然摟在懷中:“只要你能控制住內心深處對血的渴望,以及控制自己對幻境的操控,去到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就可以開始度過自己新的人生。”
“真的嗎?”悠然淚眼婆娑,從江祭臣的懷中抬起頭來。
“真的,雖然他們......”江祭臣看著那滿地的屍體,“他們已經死了,但是他們本身的罪惡,值得死一千次,一萬次都不為過。”
悠然突然笑出聲來,她打心眼兒裡高興:“爹,我以為在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明白我的感受,他們只看到生死,沒有看到痛苦,有時候,心裡的疼比身體的疼更可怕,可是,他們卻看不到。”
江祭臣輕輕得撫摸著悠然的頭髮:“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想要過上平凡的生活,但是,悠然,你註定不平凡,你身體裡的惡意會摧毀你渴望的生活,還有一些貪婪的人,他們也會利用一些誘餌,去誘發你身體裡的惡意,他們,他們想要利用你,想要的更多。”
悠然沒有聽懂江祭臣的意思,眨巴著眼睛:“他們利用我?難道不怕我撕爛了他們?”
江祭臣笑了:“世間的險惡,永遠比你所想象的可怕一萬倍。”
悠然將頭重新埋在江祭臣的懷裡,笑著:“爹,你可以永遠跟我在一起嗎?你去哪,我就去哪。”
江祭臣心中一驚,他低下頭,能看到少女悠然的頭頂和側顏,能看得出,現在的她開心得像個孩子。
“爹?你怎麼不說話?你生活在哪裡?我去找你,可好?”悠然仰著頭,再次問江祭臣。
江祭臣下意識得鬆開了悠然的身體,同時,他意識到,雖然懷中這個少女口口聲聲得叫著自己爹,但其實,按照年齡來說,現在的江祭臣不過比她大了五歲而已。
“爹?你不要悠然了嗎?你不是說,你會救悠然的嗎?”悠然低落得遠離了一些。
江祭臣說道:“我住在長安。”
“長安?是女皇居住的那個地方嗎?那裡美嗎?”
“悠然,那裡很美,但過分美好的東西里,殘存著的都是魔鬼。”
“美好中的魔鬼?像我一樣嗎?那我覺得,這個地方,似乎很適合我,那裡的人,喜歡珍珠嗎?如果我帶著鮫人珠去的話,能不能養活我自己?”
江祭臣突然覺得心痛。
能,當然能,如果一切都是有秩序的,規矩的,人人都懷揣著善良的心,那麼,悠然或許能過好這一生。
可是......過分美好的事物,總會在現實中被蹂躪。
況且,悠然本來就是一顆早已被蹂躪得千瘡百孔的珍珠。
“爹,你怎麼又不說話了?我帶著這些鮫人珠,去長安城找你好不好?到時候,你來接我,我養你。”
江祭臣突然失聲笑起來,就是這樣一個女孩子,即使屠了整個村子,卻還是保留著一絲純真。
這個世界,早已經黑白混沌。
誰是好人?誰又是壞人?真的有徹底的好壞之分嗎?
難打在自己被封存的那些記憶中,自己真的沒有殺過人嗎?
悠然柔軟的手拽著江祭臣的胳膊:“爹,走,我帶你去撿珍珠,你帶我離開這裡。”
江祭臣被悠然的小手拽著向前走去。
但他仍站在原地,只是一眼不眨得望著悠然。
“爹?你怎麼了?如果你覺得這些珍珠不夠的話,我還可以去大海里給你找更多的珍珠,我可以綁了鮫人,日日讓她流淚,這樣,我們就可以擁有無數的珍珠,好不好?”
悠然說這些話的時候,就像是在說一件非常普通平常的事。
但聽到江祭臣的耳朵裡,他知道,眼前這個少女,已經沒有分辨好壞的能力了,她因為曾經被傷害得太深,她心中的恨意太深,所以,她不能離開這裡。
“爹?你不喜歡珍珠嗎?”悠然努力笑著,“如果你不喜歡珍珠的話,我可以告訴你,海底還有很多很多神奇的東西,我以前偷偷地自己一個人去看過,海底那些亮閃閃的東西,金色的,銀色的,紅色的,各式各樣,還與一些我拿都拿不動的東西,你若是喜歡的話,我都可以去幫你拿,好不好,爹,我只想讓你帶我走。”
江祭臣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救得了悠然。
歷史,真的不可以改變的話,就說明悠然並不是自己帶走的,那麼,到底是誰?
江祭臣起身,不再看向悠然。
“爹!”悠然想要追上來,腳下一滑,跌倒在血泊中。
江祭臣回過頭來,看著悠然:“悠然,不要離開這裡,永遠都不要離開這裡。”
“為什麼?”悠然的眼神中都是絕望。
江祭臣深吸一口氣,輕聲說道:“因為,一旦走出這個村落的話,你將會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江祭臣說罷,抬頭看向大海的深處:“告訴我,我該怎麼做?”
周圍沒有任何聲音響起,帶他來這個幻境的悠然也沒有出現。
在這一個關卡中,他還沒有尋到真正的出口。
江祭臣慢慢轉回頭來,看向身後的時候,卻發現剛剛還趴在地上的悠然,已經消失不見。
江祭臣大喊一聲:“悠然?你去哪了?”
沒有人回應。
“悠然!”江祭臣思索一瞬,便焦急得衝向村內,想要尋到悠然的蹤跡。
世間萬物就是一個圓,終歸,要回到源點。
死寂的漁村。
家家戶戶的門口都擺放著放置珍珠的竹簍子。
此刻,都滾落在泥土血汙之中。
這是最聖潔,與最邪惡的結合.....
村子轉彎的角落裡,一個小小的身影突然閃過。
“悠然!是你嗎?”江祭臣朝著那個小小的身影衝過去,轉彎,卻發現並不深遠的小徑沒有一個人影。
江祭臣的身後,又是一個小小的身影,一身而過。
“悠然?”江祭臣猛地回頭。
只見那小小的身影,一瞬,便將江祭臣撲倒在地,江祭臣都沒有能看得清對方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