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266地府遇熟人（1 / 1）
地府，沙華太熟悉了，這是他生活了太多年的地方，雖然他所處的區域在外圍，但來來往往，每日進出的鬼差們的話，他也是聽了幾千年的。
地府很大，並不是很多普通人所以為的那樣，直接進去就上了刀山下了火海，整個地府，按照不同的職能部門，分為大概五個管轄區域，而每個管轄區域裡，會有一個自己的領頭者。
比如奈何橋片區，領導者就是地婆，也就是讓人忘了前世今生的孟婆，過了奈何橋，便不再是她所管轄的區域。
但是，沙華的身體裡住著彼岸花的氣息，這種專屬於地獄的氣息，一旦到了地獄，那味道便會加重。
而所有人都知道，彼岸花已經在九百餘年前，被上天懲罰去了凡間，此刻，再次聞到彼岸花的氣息，鬼差們自然會覺得奇怪。
沙華低著頭，帶著一張銅製面具，伸手撫了撫心口位置的護心鱗，快步穿行，想要混在人群中入了城門。
周圍都是已經喝下孟婆湯的魂靈們，有人已經沒了精氣神，像是一具傀儡一般，跟著鬼差進門。
這門，是虛空狀態，一大叢黑色的煙霧籠罩著門拱，最上面，鮮紅的寫著“鬼門關”三個字樣，而兩邊，也各自豎著寫著一行字，看上去，該是一副對聯，右邊寫著：陽間三世傷天害理皆由你；左邊寫著：陰曹地府古今往來防過誰；橫批註：你可來了。
沙華自第一次見到這對聯，就對當初寫對聯的人有諸多不解，若是真想要寫個厲害對聯，便文氣一些，若是糊弄，大可不必。
正想著，身邊一個鬼差突然扯住沙華的衣服：“哎！幹什麼的？！”那鬼差應該是感受到沙華身上本該出現在地府的氣味，但是可能是個新兵蛋子，對這味道不甚熟悉。
畢竟沙華和曼珠已經被貶入凡間近千年，這情有可原。
如此清醒，對沙華來說，反而成了很好糊弄過去的工具。
他掀開臉上的銅質面具，對看門的鬼差躬身道：“負責查驗前世今生的鄭大人，命我去了趟陽間，調查一人身份背景，可能是我去得久了，讓鬼爺嗅到了我身上活人的氣息？”
那鬼差聽得一愣一愣的，伸手搔著頭，鼻子湊近過來，用力聞著。
確實，在沙華的身上，兼顧著陽間活人的味道，又有常年在陰間工作的味道。
沙華怕多生事端，溫和笑著向後退去半步，從身後掏出一個記事錄，遞給鬼差：“這邊是證據，您看看。”
鬼差半信半疑地接過手，隨手翻看著，許是個不認字的鬼差，連記事錄都拿反了。
沙華心想，早知道是個不認字的，就不用費盡心思在剛剛變換出來的記事錄上，將一個隨意編造出來的鬼魂生平寫得那般詳細。
很快，面前的鬼差假裝自己翻完了記事本，隨手遞給沙華：“果真是鄭大人管轄裡的人？”
沙華躬身點頭：“正是，還請放行。”
鬼差仍在猶豫，一旁的另一個鬼差嫌棄地扯了扯鬼差的衣服：“愣著幹什麼呢？每天這麼多死人都管不過來，你管一個公職的人幹什麼?眼裡這麼沒有活兒呢？趕緊過來，這邊都忙死了！”
鬼差思索一瞬，再看看沙華一臉淡然的模樣，對他揮揮手：“走走走，下回出門記得帶了門牌，還有，少沾染了活人的氣息，惹得我們猜忌，浪費時間！”
“是是是，您說的是。”沙華儘量控制著情緒，宛若溫和的謙謙君子。
“趕緊走，還愣著幹什麼？別擋著後面人的道兒！”那鬼差因為剛才捱了訓斥，明顯有些不太高興。
沙華躬身道謝後，加快了腳步，想要離開這鬼門關，卻不想，剛走出幾步，便聽到後面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你等等。”
那聲音，是沙華再熟悉不過的，曾經，他與自己是這地府裡談天說地的朋友，平日裡，只要是沙華當值的時候，他便會偷了空去，跟那人喝上幾杯，除了狐狸以外，那人便是他最好的朋友，而且，還是在地府裡唯一的知心人。
沙華抿著嘴，加快了腳步，想要假裝沒有聽到，此刻，他已經走進了鬼門關，不能因為一個交好的舊相識擾了所有的計劃。
後面的人見狀，卻沒有再叫住沙華。
沙華這才喘了口氣，雖不知道為何，但終歸逃離熟人，便是好的。
其實，他這趟來，並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但是，除了他，沒有人能擔此重任，他也無法信任其他任何人。
身後，傳來剛剛那鬼差對那人說話的聲音：“這不是鄭大人嗎，剛剛有個您的手下剛進去，你們是一起出去辦事的嗎？”
沙華加快了腳步，混入按部就班跟著其他鬼差們行走的人群中，希望背後的人不要再看向自己。
卻沒想到，他聽到背後的鄭大人回話道：“嗯，是啊，一個人出門，帶了個助手，終歸是方便些，沒想到他卻是走得那般快，我都跟不上了。”
話到此處，沙華停下腳步，原來，鄭大人只看背影就已經認出了自己，而自己卻依然想著躲避。
他停下腳步，既然身處地府，專門負責檢視前世今生的鄭大人願意相助，可能找到司楊廷的魂魄，便能事半功倍。
沙華停下腳步，轉回頭去，落入眼簾的，便是從遠處款款走來，步伐輕盈的鄭大人。
沙華有些歉意，他低著頭，直到那人追上來，站在他的身旁，笑盈盈地望著他，沙華才開口：“多謝。”
鄭大人笑意更濃：“謝什麼，本就是知己，遠遠見你提了我的名字想要矇混過關，我就知道，在這地府，你還是惦記我的。”
沙華拿下了臉上的面具，與鄭大人四目相對，笑了笑，隨後，臉色慢慢哀傷起來：“鄭柳，你能不能......再幫我一個忙？”
鄭柳是鄭大人的本名，以前，沙華總是不喜歡叫鄭柳的本名，因為他說，鄭柳好好的一個男人，非要起了這麼娘裡娘氣的名字，便經常哎欸喂地叫著鄭柳。
但是，一旦沙華叫了鄭柳的名字，必然是有什麼特別的事需要幫忙。
鄭柳垂眉一瞬。
沙華以為鄭柳不想惹了麻煩上身，便對鄭柳拱手道：“多謝鄭大人剛才出手幫助，我不打攪了，時間緊迫，我先走了。”
沙華剛走出去幾步，鄭柳的聲音在背後響起：“跟我來。”
說罷，鄭柳抬腳，走在前面，一身鵝黃色的衣衫，混在一種鬼魂的周邊，顯得格外亮眼。
沙華一頓，他低頭看去，才發現自己的白色衣衫上，早已沾染了血漬，卻沒有因為靈魂出竅而消失。
“不是想讓我幫忙嗎？”鄭柳回過頭，望著沙華。
沙華對鄭柳默默拱手，隨後快走兩步，跟上在鬼魂周圍快步穿行的鄭柳。
這裡畢竟是他的地盤，習慣了，鄭柳走得快，沙華便在身後跟著。
在外面，他以為自己是可以操控一切的神族，但在這裡，離開得太久，他已經不能輕鬆自在的掌控自己的氣息和行蹤。
走在最前面的鄭柳卻像是沒有要等沙華的意思，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好在，沙華知道鄭柳所工作的地方。
前面，鄭柳鵝黃色的身影已經消失，沙華努力加快腳步想要追上去，但無濟於事。
這一刻，沙華甚至對鄭柳有些怨念，他不明白，明明已經說好了要幫他，現在又為何擺出這樣的姿態來，明明就可以一起走，明明就知道沙華離開得太久，在地府裡，其實行走起來很是困難，畢竟他身上活人的氣息，隨時都有可能會給他帶來突發事件和阻礙。
但好在。這一路走來，身邊所有的鬼差和鬼魂，都像是沒有看到沙華一樣，任由他行走，沒有一個人再去理會沙華。
沙華想著，或許是過了鬼門關，裡面的鬼魂們便就放下了警惕，所以，並不在意是否在他的身上還能嗅到活人氣息。
其實他並不知道，鄭柳之所以走得那麼快，是在用自己的氣味，掩蓋了周圍的氣息，從而能讓沙華更安全地穿行而過。
如果他跟沙華一起走的話，兩人身上強對比的陰陽兩界的味道，更容易讓沙華暴露，每個都去解釋，鄭柳覺得麻煩，不如，他先行離開，一邊走，一邊將鬼魂身上才會有的陰氣，灑在了沿途之上，從而掩蓋沙華身上的氣味。
走了約莫一刻鐘，沙華終於來到了曾經再熟悉不過的地方，這裡，正是鄭柳辦公和居住的地方。
閣樓不高，四面透風，屋簷的頂端四腳，掛著四串晶瑩剔透的黃水晶風鈴，明明沒有風，卻能聽到風鈴搖搖晃晃的聲音，叮叮噹噹，煞是好聽。
“上來吧。”
沙華還在原地頓著，回憶著過去的點點滴滴，如今的物是人非。
閣樓頂端，鄭柳的聲音傳來。
沙華收回思緒，抬眼，便看到鄭柳已經盤腿坐在閣樓頂端的矮桌前，他的面前，堆滿了各種各樣的文書。
沙華曾經嘲笑他，地府裡唯一一個文官，整日還打扮得清新淡雅，跟這陰冷之地，完全不相符。
以前的鄭柳總是笑笑，不回話。
曾經，他們總是一起喝茶，與狐狸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不同。
鄭柳總是那個傾聽者，安安靜靜得聽著沙華說自己的事，不時得點點頭，偶爾輕輕笑著，就算是給沙華的回應。
也正是因為在沙華的心裡，鄭柳算是整個地府裡，就算知道被利用，也不會生氣的人，所以，剛才在鬼門關外，情急之下，沙華才會率先想到借用了鄭柳的名號。
果然，他沒有看錯人，鄭柳幫他圓過去了。
沙華隔空對鄭柳笑笑，沒有回答，抬腳幾乎小跑著上了樓。
鄭柳這處工作地的樓頂，是可以俯視整個地府的，這也是鄭柳叫沙華到自己這裡來的原因。
他記得，沙華被上天懲罰，按照常理，現在應該不過第九世，可沙華突然出現在地府，出現在自己的眼前，他便知道，沙華一定是遇到了什麼不得不去完成的困難。
鄭柳用他纖細的手指將一盞茶推到沙華的面前：“我這裡茶都不錯，這是上次去宮裡，女皇親賜的，你嚐嚐。”
沙華微紅著眼睛：“鄭柳，幫幫我，幫我找一個人......”
鄭柳好看的桃花眼輕佻一下，沒有看向沙華，卻已經先開口：“這裡是地府，你知道的，來了這裡，若你想要帶他出去，便不是容易的事。”
沙華聽出鄭柳的意思，明明是在勸導他，但卻說的這般無情無義，他也知道，鄭柳已經大致明白了他想要做的事：“鄭柳，在這裡，能幫我的人，只有你了。”
話畢，鄭柳停下手上的動作，抬眼，望著沙華的眼，淡淡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