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二王爭鋒(1 / 1)
將軍關帥府,正廳
卻說彭闊海同眾將議定完與周軍的作戰部署之後,散去大半中低將領,僅留一些數得著的重將並端王景王二人,商量對平安之戰的獎賞問題。
老帥的意思很簡單,甭管之後能不能吃下週軍,平安焚糧之戰,一舉扭轉兩國戰局,突襲騎兵功不可沒,理應重賞。
而且最重要的是,襲糧的上萬騎兵如今只剩下六百餘人,主將昌暴至今斷臂重傷昏迷未醒,其下幸眾也是人人傷臥於床。
此役勝利之慘烈悲壯,前線全軍上下無不動容,拖著遲遲不賞,容易寒諸軍之心。
如今大戰當前,凝聚士氣還來不及呢,肯定不能寒眾人軍心。
故此,襲糧騎兵的賞賜不好拖延,當以速速厚獎,撫慰軍心,順便激勵士氣。
這不單單是老帥一個人的意思,狄毅那邊也是傾向,甚至狄帥自己還初步擬了個章程,遞交彭闊海這裡作為參考。
今日,就是彭闊海拿著狄毅送來的章程,同晉軍前線各位重將確認賞額,然後報於朝廷知曉。
沒辦法,這次焚糧功勞太大,光顏魁就可能升四品,其餘也有三四個升五品的晉將,主將昌暴更是搞不好一舉榮登二品軍方七巨頭寶座。
這麼高規格的封賞,彭闊海和狄毅也不敢做主,只能言明諸將功勞,給予一些意見,然後交由京城讓歷陽帝親自定奪。
……………
當然,兩位大帥的面子在這擺著,他們聯合上書,又加上眾將焚糧一戰確實功重,歷陽帝肯定要慎重考慮。
昌暴品級高,七巨頭位置又敏感,其能不能因此上位估計不好說,但顏魁和眾將這些三品以下擢升幾級應該問題不大。
至於再下面的六百餘倖存將士,根本就是兩位大帥說什麼就是什麼了。
彭闊海把自己結合狄毅所擬章程制定的封賞文書同眾人傳閱之後,自己端著一杯熱茶,笑眯眯問道。
“怎麼樣,爾等可有異議?”
眾人互視一眼,大多數人都搖了搖頭,適應自己沒有意見,唯獨景王、端王及隨軍御史許榮沒有表態。
老帥把茶盞放下,看了三人一眼,選擇了最好拿捏的許榮,淡淡道:“許御史似乎對賞額有異,可願同老夫一述高見。”
許榮,北晉正四品僉都御史,地位在御史臺僅次於御史中丞和左右督御史,在朝中也屬於中高階官員。
當然,他這個級別在別人面前算大佬,但同老帥這還不算什麼人物,但關鍵的是,許榮此番同另一位僉都御史田原,被歷陽帝派任前線隨軍御史,監督大軍軍紀賞罰。
彭闊海擬定賞額之事,正好屬於許榮管轄範圍之內,許榮如果對此事表示反對,即便是老帥,也不能熟視無睹。
不然被御史臺這群噴子抓住口實,借題發揮,吃不了大虧也得被噁心的難受。
…………
而聽到老帥問話,早有預料的許榮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來。
同堂中眾將敬畏老帥積威不一樣,就職御史臺的許榮對彭闊海並沒有太過懼怕,他來至堂中,輕輕拱手。
“彭帥,關於賞額中的虎賁將軍顏魁,下官以為封賞過重,應該減免,由正四品削為從四品,另外,準其獨領一軍的決定,下官也覺得略顯倉促,理應再慎重考慮一番。”
彭闊海雙目一閃,皺了皺眉頭,不悅道:“顏魁自入前線以來,屢屢建功先不說,單論平安一戰,其先下壇山營寨,又親自領兵攻下平安鎮,一連立下先登之功。
而殺入平安後,顏魁又二焚糧倉,血戰守軍,末了在昌將軍昏迷之際,其帶著殘部殺出周軍層層包圍,期間浴血奮戰,身創十數,如此忠勇之將,為何不能厚賞?”
老帥越說越激動,到了最後已然是拍案大喝,唬得許榮臉色蒼白,唯唯諾諾回道:“彭帥息怒,下官並非不知顏魁功績,但此人從去歲方入伍從軍,短短一年,就從一個無品鄉民升為軍方大將,被朝廷委以重任,實在是太快了。
所以下官以為,應該暫緩顏魁升遷速度,磨其心性,豐其資歷,方為用人上策…………”
話沒說完,許榮就被彭闊海狠厲的眼神逼退了,然後一向溫和的老帥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咆哮。
“荒唐,酸腐,什麼時候立功多,升的快也成罪過了?
軍功賞罰,皆有定度,一個勞麼子的資歷二字就要打壓功臣?
放屁!
許榮,老夫告訴你,你們文官有文官的規矩,我們武將也有自己的例條,我們的例條就是,誰能打仗誰上位,能者上,庸者退。
顏魁在平安之戰立下大功,前線幾十萬將士都看在眼裡,大戰當前,你折扣他的功勳,誰還會用命打仗,擾亂了軍心,耽誤了大戰,這個責任你擔的起嗎?”
…………
老帥聲聲暴喝,差點把許榮嚇死,撲通一下跪在地,連聲下官知罪,四下眾將看著他,眼中幸災樂禍。
該,讓你哪壺不開提哪壺。
誰不知道老帥年輕時因為“資歷”二字吃過大虧,磋砣了好多年才轉了運,否則也不會一把年紀,官職品級還屈居狄毅這幾個後輩之下。
在他老人家面前用資歷說事,那就是打著燈籠去茅坑——找屎(死)啊。
不過老帥也夠不要臉的,說什麼武將的例條是能者上,庸者退,誰不知道北晉武將升三品難如登天。
論資歷這個毒瘤擋路,文官可比武將強太多了,今日彭闊海這招黑白顛倒,混淆是非,完全就是仗著許榮官比他小不敢反駁,著實陰險的很。
不過甭管怎麼說,老帥這一發怒,許榮是老實下來了,這顏魁資歷一說也就成了笑話,不再構成難題。
壓服許御史,老帥又把目光看向了兩位皇子,想要趁熱打鐵,卻不想端王先他一步站了出來。
“彭帥剛才所言,樂止深以為然,昌暴、顏魁之功,理應大力嘉獎,故樂止提議,應在原有賞額之後再額外加上爵位封賞。
昌將軍為襲糧主將,為頭號功臣,應封伯爵,顏將軍功績驚人,應加封中尉爵位。”
…………
端王話音剛落,堂中眾人俱驚,一片譁然。
好傢伙,大家都誤會了。
本以為這端王是同許榮一樣找茬削賞,卻不想人家的目的是提議加封爵位,好在昌、顏二人那換人情。
嘖嘖,到底是皇子,這招玩的高明啊。
眾人心中驚歎,又轉頭看向還沒出聲的景王,端王想討人情,這位估計也不會讓其獨美人前了吧。
果不其然,不出眾人所料,景王很快也起身開口:“三皇兄手筆未免太過小氣,依樂凃所見,昌顏二位將軍勞苦功高,豈能加封區區一個伯爵和中尉爵位。
樂凃不才,願上書父皇,請封昌將軍為侯爵,顏將軍為男爵,其餘襲糧眾將,皆封中尉爵。”
“嘖嘖嘖………”
在場眾將也都是北晉軍方響噹噹的人物,身背爵位的也有不少,但聽到景王這個大手筆,還是忍不住嘖嘖稱歎。
要知道,北晉的爵位可不是大街貨,尤其是伯爵以上,都可以被列為勳貴行列了,就連老帥,兢兢業業這麼多年,身上才不過一個伯爵頭銜。
景王出手就要舉薦昌暴封侯,饒是眾將見慣大風大浪,也不免心中微酸。
怎麼自己沒攤上領兵襲糧這麼個好差事…………
同時,多虧昌暴在前面擋著,大家都忘了跟在後邊喝湯的顏魁。
一仗弄了個正四品兼男爵,顏魁喝的這湯可有些稠啊。
…………
不過吃驚歸吃驚,眾將卻也沒把此事當真,畢竟景王不是歷陽帝,他喊的再響,歷陽帝也未必應允。
終歸說到底,平安之戰功勞是不小,但也沒到昌暴在厚賞之外還能封侯的地步,即便歷陽帝厚待功臣,允與封爵,但景王說的也太過超額了,端王的還勉強靠點譜,也許有實現的可能。
兩位皇子對此心中也有數,不過人情該賣還是賣,至於成不成的再說。
就這樣,在眾人各懷心思下,平安之戰的賞額初步定下。
昌暴、顏魁因為牽扯的級別太高,報於京中由歷陽帝最終定奪,其餘人則直接定下,先通傳全軍,之後再從兵部走個流程,就可以憑功領賞了。
此事過後,彭闊海又開口提出給此番突襲騎兵殉國將士的撫卹金翻倍,這次就沒人唱反調了,也沒人敢。
很快,這條提議一致透過,老帥又交代了一下城防問題,眾人散會。
剛才出了個大丑的許榮沉著張臉,一言不發的第一個離開了正廳,他的同僚兼副手田原,歉意給眾人拱了拱手,追其而去。
與性格孤僻自傲,甚至還有些看不起武將的許榮相比,同是御史臺出身的田原,做人處事顯然圓滑的多,也更招人待見些。
兩位御史走後,彭闊海和其餘眾將也紛紛離去,僅餘端王、景王兩位皇子慢慢悠悠吊在最後。
…………
眼見人都走光,性子相對急一些的景王率先開了口:“三皇兄,小弟日前新得了些野味,想請皇兄一同品嚐。”
“罷了。”
端王笑眯眯的擺了擺手:“這幾日心生虛火,看了郎中,告誡我要忌葷數日,倒是讓四弟失望了。”
“不礙事,只是可惜皇兄沒這個口福,只能小弟獨享了。”
景王淡淡一笑,衝端王拱了拱手,帶著人轉身離去。
端王在後,看著景王離去的背景,伸手叫來親隨,附耳交代幾句,親隨快步離開,端王撣了下袖子,儒雅一笑,不疾不徐的返回自家府邸。
而這邊廂,景王出了帥府,也立刻叫來心腹,託付密令。
不久後,將軍關接連離開幾路快馬騎士,分別往京城、燕林、清遠、冀州巨山府等方向而去。
(注:昌暴籍貫就在冀州巨山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