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奪嫡(1)海商、通敵案(1 / 1)
歷陽十六年九月的京城,到處都是是風波不斷,整個朝堂上的局勢波詭雲譎,氣氛壓抑的不得了。
自前兩日御史臺爆出海商逃稅一案後,本來朝廷的關注點都在忠王和補齊稅款和罰款上面,但沒過多久,景王和端王二黨下場,風頭瞬間一變。
九月初二,御史臺七品侍御史賈東,上表彈劾戶部郎中孫文選。
參其在海商一案中牽連過多,甚至於忠王船隊能夠逃稅瞞過朝廷,背後就是孫文選幫著遮掩。
賈御史這次彈劾明顯有備而來,他在參孫文選奏摺中不但列舉了孫同此事的參與細節,更是直接披露了部分孫文選的犯罪證據,幾乎不用法司調查,孫文選就直接被定罪了。
九月初二傍晚,歷陽帝下旨,戶部郎中孫文選革職收押,其家產充公,麾下屬官全部被刑部問責審訊,有同流合汙者,著重處置。
要知道,六部的郎中一職,乃是六部中僅次於尚書和左右侍郎的官員,為一司主官,戶部又是六部排名僅次於吏部的衙署,其內的郎中品級也要比刑部、禮部的郎中高半級,為正四品官員。
正四品的戶部郎中,可比齊衛青心心念的府尹值錢多了,將來要是運勢得當,一部侍郎也不是未必升不上去的。
那可是三品重臣,非普通文官可以擔任的,若不能想象,與之比較一下三品武將就明白了。
雖然文官三品以上的文官不如武將難升,而且數量相對也多一些,卻不是千軍萬馬過獨橋,萬中無一呀………
…………
是以,像孫文選這個有希望升三品的郎中,在朝中地位還是有兩分名號的,談不上什麼高官,卻也勉強夠得上一句要員,尋常勳貴皇親見了也以禮相待。
然而戶部海商案爆發不到三天,孫文選這般人物就輕鬆入獄,毀了前程,對外卻連個浪花都沒掀起來。
京城中有些眼力的,都察覺到了不對勁,這是要出大事啊。
果不其然,孫文選只是一個開胃小菜,背後的人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
九月初五,孫文選被刑部判為死刑,秋後問斬,御史臺那個叫賈東的侍御史再次出手,三封奏摺,直指朝堂三位大佬級別的人物。
左將軍韓敬!
戶部尚書錢班!
戶部右侍郎孔公博!
一石激起千層浪,所有人都被膽大包天的賈東嚇壞了。
你看看他彈劾這三位是什麼人。
韓敬,當朝左將軍,軍方巨頭之一,歷陽帝當年的潛邸舊人,他還沒當太子時,韓敬就跟著他了,二人相交數十年,情誼深厚,只有前大將軍蔡華可勝一籌。
就是現任大將軍狄毅,雖然也是當初的東宮部將,但資歷也要差韓敬兩分,要不是晉周國戰立了大功,大將軍之位還指不定誰坐呢。
而戶部尚書錢班,也不是什麼小角色,雖然是寒門出身,但曾在先帝朝中過狀元,先帝都贊過他的才華。
後來錢尚書以狀元身份入翰林,先後在大理寺、太常寺、工部任職,期間還曾外調過兩任府尹,後來由工部右侍郎調任戶部左侍郎,又升到尚書,主掌六部之一,而今粗粗一算,也差不多有五年了。
錢班在京多年,履歷深厚,人脈甚廣,又因把戶部管的不錯,頗受歷陽帝信任,是康華、歷陽二朝在戶部做的時間最長的尚書。
像這樣的官場老油條,左右二相和大將軍都不敢輕易得罪,賈東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拿他開刀。
不過,與韓、錢二人相比,最後一個孔公博雖然官職最低,但絲毫不比前兩位好欺負。
因為他有個好姑姑,當今孔太后,還有兩個好表弟,歷陽帝和忠王。
有這三座大山靠著,一定程度上,孔公博比韓敬還不好招惹。
…………
嘖嘖~
很多看熱鬧的百官心裡五味雜陳,這賈東之前名聲不顯,成天縮在御史臺,除了御史臺自己的人,看著悶聲不響的,一出手就憋了這麼多的大雷。
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啊。
賈東火了,連京城的百姓都知道有個賈御史,不畏權貴,骨頭硬的很,敢同兩個大官和太后親弟弟對上。
不過,外人不清楚,一些瞭解內情的人卻不難看出這賈東是誰的人。
海商逃稅,牽扯戶部和沿海駐軍,韓敬和錢班難免有失察之嫌,賈東彈劾這二位雖然膽大,但卻是出師有名。
但孔公博就不一樣了,他和海商逃稅一案牽扯極少,唯一有關聯的是,之前被下獄收押的孫文選算是孔公博一手提拔上來的,但這並不能代表孔參與此案。
賈東參他,有點刻意攀咬的意思。
事情到這,就好猜了。
孔公博是什麼人?
孔太后的弟弟,而孔太后是鐵桿端王黨,賈東彈劾孔公博,明面上是替國除奸,其背後的用意卻是對付端王。
而如今誰又會下這麼大力氣和端王這個儲位熱門的皇子對上呢?
答案不言而喻,賈東是景王的人!
韓敬、錢班這二位大佬不說,孫文選和孔公博八成是端王一黨的官員,景王讓賈東彈劾二人,是要把端王在戶部的勢力一網打盡啊。
…………
其他人能看出來此事背後的道道,端王手下能臣無數,自然也早早瞧明白了怎麼回事,於是立刻予以反擊。
九月初八,端王恩師、禮部尚書溫衡之子,御史臺侍御史溫子鳴上表歷陽帝,言海商一案事關宗室皇親,影響惡劣,應命諸法司嚴查。
端王意思很明白,這是要把此案鬧大,你景王不是想搞事嗎,端王黨奉陪到底。
端王黨態度強硬,景王黨也毫不畏懼,紛紛上書嚴查海商一案。
一時間,兩黨互相叫囂,可苦了忠王和牽扯到此案的一眾皇親。
端王、景王勢大,其中之一將來又有可能入主東宮,只要交足罰款,誰也不敢為難他們兩位。
可忠王他們不一樣,忠王是船隊東家,逃不脫,而其他人沒有景王、端王的勢力,也震懾不住刑部和龍驍校。
端王他們鬧的越厲害,此案受的關注度越高,捅出來的事也越來越多,忠王等人被弄得焦頭爛額,狼狽不堪。
最後沒辦法,忠王在京城尋了一處酒樓,擺宴宴請兩個侄子,想讓他們高抬貴手,把此案放下,不然再這麼鬧下去,全國皆知,即便他是歷陽帝的親弟弟也吃不了好果子。
忠王是歷陽帝親弟,乃北晉第一親王,宗室之長,他的面子,若在平時,端王和景王肯定要賣的。
但如今不同,二王鐵了心要在海商一案上大做文章,痛擊對方,不說之前傾注上面的準備和心血,就是為了不白白放過這個時機,也不能應下忠王此事。
端王笑眯眯的出言婉拒,景王更是有些態度生意的讓忠王不要再廢周張。
是,忠王地位很超然,以往他們肯定不會得罪,但如今事關大位,別說是忠王,就是歷陽帝擋在前面,該撕破臉也是破臉。
忠王從端王二人那失望而歸,轉頭又去求歷陽帝,結果連門都沒進,就被太監擋回來了。
很顯然,歷陽帝不打算過多插手此事,只交代忠王,讓他好好在家閉門思過,等待朝廷處置。
忠王知道,這個處置不會太嚴重,最多就是罰款申斥,以及貶爵,而且這個貶爵不會貶的太低,估計也就是從親王變成郡王。
將來等這陣風頭過去,歷陽帝隨意給他幾個輕鬆差事,攢點功勞,差不多就又升回來,除了丟些面子,他照樣是皇帝親弟,宗室之長。
…………
但忠王不甘心啊,他和順王不一樣,一心只想當個閒散王爺,忠王是有野心的,他想兄死弟承,和兩個侄子爭一爭帝位。
當然,這個心願他不敢讓外人知道,不然為了除去後患,端王和景王就得聯手弄死他。
但不說歸不說,忠王暗地裡是一直有準備的,萬一將來歷陽帝突然駕崩,在沒有留下明旨以及儲君未定的情況下,根據北晉繼位規制。
雖然端王和景王他們是繼位最佳人選,但忠王作為先帝之子、歷陽帝胞弟、皇室親王,也不是不能繼位的,而且機率不低,僅排在歷陽帝兒子之後。
這就值得玩味了,若是歷陽帝這幾個兒子身死或者被廢,忠王自然而然的就成了第一繼承人,完成兄死弟承的“佳話”。
當然,要注意的是,忠王繼位的條件很關鍵的一點他是皇家親王,要是他被貶爵,成了郡王,那就甭想了。
順王都比他符合繼位條件,畢竟他也是先帝之子,親王之尊。
更重要的是,忠王被貶爵,身上從此之後就有了汙點,一個有汙點的人,是很難能成功繼承皇位的,除非姓顏的都死光了,但這可能性想想也有知道有多難。
是以,為了儲存那少有的繼位希望,忠王沒有甘心失敗,又跑去了後宮,求孔太后幫忙。
孔太后一生只有二子,忠王作為小兒子,是比在太后那歷陽帝受寵的,以往忠王有甚所求,孔太后都會應他。
但這一次,忠王失算了。
他從來沒想過,父母愛么兒不假,但么兒也比不過大孫子。
孔太后撫養端王成人,一心想讓斷網了繼位,自己做太皇太后,榮養後半輩子,連帶著孔家也跟著富貴榮華。
作為上任宮鬥冠軍,孔太后非常聰明,她知道自己將來的依靠是誰,所以為了端王,忠王這個小兒子也可以犧牲。
更何況在她看來,忠王根本不會吃多大虧,將來等事過去了,她出面和歷陽帝或者端王說說,讓他們給忠王一些獎賞補償就是。
對於孔太后的所思所想,忠王都快氣瘋了,但也知道他無法再鬧下去,除非他說自己想登基,但孔太后肯定會讓他打消這個念頭。
原因無他,太危險了,一個不好就會得罪死歷陽帝父子,皇位之爭最是殘酷,忠王若是犯了忌諱,孔太后都沒法救他。
最後,忠王還是沒辦法阻止海商案熱度的持續上升,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名聲在國內越來越壞,身上的罪也越來越重。
貶爵,幾乎已成定局,甚至還要加重一些懲罰…………
…………
忠王很鬱悶,躲在王府裡喝悶酒,但其他人已經顧不得他了。
端王和景王圍繞海商一案的爭鬥,從九月中下旬開始,徹底進入到了白熱化階段。
自九月十八日開始,每天都有數名官員落馬,品級不等,但都是兩黨麾下的支持者。
九月末,經過一番惡鬥,雙方互相損失慘重,暫時休戰,此時,因海商案落馬的官員已達百人之多。
其中京官佔據六成,地方官員佔據三成,軍方武官一成左右。
這上百名官員裡,絕大部分都是六七品低階官員,五品以上的只有十七位,從五品六位,正五品三位,從四品四位,正四品四位,四品裡包括之前那個孫文選。
除了這十七位四五品官員,還有一個三品官員也受了牽連,那就是戶部右侍郎孔公博。
不過他運氣好,沒有像那些人一樣被罷職,只是貶了官,從三品擼到五品,還京城攆到北陵府做同知。
為這事,孔太后的臉都丟盡了,特地把景王母妃玉貴妃叫到自己寢宮收拾了一趟,還賜了六七個宮女給景王,誠心給景王府後院添火。
不過,景王也不動怒,這次能把孔公博給弄下去,幾乎是斷了端王一臂,端王在戶部的勢力損失高達七八成之多,幾乎全軍覆沒。
當然,端王黨也沒讓景王好受,但總體來說,目前景王一黨是佔據了上風的。
想到這點,景王高興還來不及呢,豈會在乎孔太后這點小陰招,別說送來的都是貌美年輕的宮女,就是一群老嬤嬤,他也照單全收。
…………
與興奮的景王相比,端王這就不好受了,孔公博被貶離京,戶部勢力損失殆盡。
如此慘痛的代價,讓端王自從顏魁升任邊軍三把手之後的好心情一下蕩然無存,他看著得意的景王一黨,恨的牙根直癢癢,首先接著再和景王鬥下去,卻遲遲下不了決心。
說實話,海商一案如今讓上百官員落馬,牽扯範圍之廣,涉及累計官員之多,在北晉立國五十多年來,也能排的上號。
事已至此,端王和景王還能勉強控得住局面,如若就此作罷,事情就該了了,但要是再鬥下去,恐怕就會影響到朝廷高層官員,到那時,就是他們想停都停不下來。
端王很矛盾,既不甘心景王得勝,又不敢孤注一擲徹底把此事鬧大。
而正當他猶豫的時候,有人出手了!
歷陽十六年,十月初二。
左將軍韓敬率領沿海數萬駐軍,徹查海商船隊逃稅走私狀況,所獲頗豐,也得知了不少隱密。
事後,韓帥寫了一封密信讓人送到歷陽帝處,當晚,怒火中燒的歷陽帝就召龍驍校指揮使令狐贏入宮。
兩個時辰後,令狐贏出宮,召集兩千龍驍校,又帶著兵符調了五千禁軍,將徵南將軍謝廣、威義侯劉弄、鴻臚寺卿趙本捉拿,家眷親族一併控制。
最近本就因為海商逃稅一案風聲鶴唳的京城,更加靜寂了。
直到次日朝會,歷陽帝拿出韓敬的密信,群臣才明白,謝廣他們膽大包天,竟然同東海海盜走私,並互相勾結,甚至向海盜透露過一部分沿海駐軍的軍情。
這是通敵賣國啊!
東海海盜為禍多年,屢屢劫掠侵擾沿岸百姓不說,還在海上攻擊北晉海商船隊,行為極其惡劣,北晉朝廷多次想解決這個毒瘤。
但無奈這些海盜聚島而居,來去自由,北晉大舉攻打,卻常常連他們的尾巴都抓不住,只能無奈據岸而守,被動不說,還牽扯了很大一部分兵力。
北晉朝廷做過一份估算,如果能解決東海海盜,那麼如今的沿岸駐軍可以解放出來二十萬,這二十萬人馬不管放到晉周邊疆還是慶南地區,都能極大補充邊軍的戰力,甚至決定一場國戰的勝負。
但就因為這些倒黴的海盜,這二十萬兵馬不能動不說,朝廷還得花很多錢糧養著,為此,歷陽帝恨急了東海海盜。
如今聽說朝中重臣竟然和這群海盜有勾結,甚至出賣過朝廷軍情給對方,歷陽帝都快氣瘋了。
怒不可遏的歷陽帝於朝會上當眾下旨,將徵南將軍謝廣、威義侯劉弄、鴻臚寺卿趙本收押,大理寺、刑部、御史臺三法司立刻審訊,一旦核查三人確有賣國之實,首惡車裂、誅九族。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三法司快速忙碌起來,而端王這邊,也看到了反敗為勝的關鍵。
勾結海盜的威義侯劉弄,其夫人是玉貴妃嫡親弟弟,也就是景王的親小姨,而且,鴻臚寺卿趙本的弟弟趙山,是景王府新任長史彭子豈親家。
當然,京城官員本就親戚關係盤根錯節,劉趙和景王之間的關係也多少有些牽強,並不能說明景王跟著劉、趙二人通敵。
但端王又豈會管景王牽強不牽強,抓住摁著捶就是,弄不死你也潑你一身狗血。
歷陽十六年,十月初四
禮部尚書之子、侍御史溫鳴,再次出馬,上表景王和劉、趙有親,來往頗多,恐疑景王也同海盜勾連,請三法司細查。
歷陽帝拿著奏摺思考了片刻,冷冷的看了一眼臉色大變的景王,道了一句。
“准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