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淵下遇故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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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齒看著可憐巴巴的自己,竟露出淡淡的笑意。

夕陽映在他的臉上,那悽慘而又美麗的笑,為這平淡的秋季更添一縷悲涼……

聶齒收住了手,他覺得自己不會折的斷那棵小樹。

他已昏睡了一個夏季,而它又吸收了一個夏季的雨露陽光。

它只會越來越強,但他卻只會越來越弱。一個不死,一個長生,他看起來只能長久的痛苦下去。

忽然,他的背上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這本來就很難熬,不過他卻在這難熬中看到了新的希望。

“封靈石……對了。”聶齒喃喃著,使盡渾身的氣勁,稍微的側起身子,伸手到自己的背上,去抓那封靈石的柱子。

抓穩了,再奮力一拔,一根染著血的水晶柱就被他拔了出來。

聶齒嘶吼了一聲,慢慢的閉上嘴,咬著牙,手又按在另一根封靈石的柱子上面,咆哮了一聲,牙齦已開始流血。

每一根封靈石的柱子,都比大拇指要粗著幾圈,拔出來,血如泉眼一樣,往外流淌。

等將四根封靈石柱子都拔出來時,聶齒的血幾乎要流乾了,可他還是沒有死,並且意識比原來更清晰。

更清晰也就更痛苦,但痛苦中卻有一股比原來更強大的力量,在保護著他。

一股黑色的氣,如海浪一般噴湧而出,他身上的傷口以及斷裂的骨骼,都在飛一般的治癒著。

聶齒知道,這股陰魂之力,正在透過蛇靈再生的辦法,修復著他的身體。

黑惡之氣忽然化作一隻大手,如海浪狂風,摧枯拉朽的折斷了刺透他肚子的小樹,樹木好似掉進了岩漿沼澤,迅速消融。

這黑色的氣宛如是黑色的熔岩,不僅摧毀了那棵小樹,連周圍的花花草草也都隨之凋零……

聶齒一下子從地上坐了起來,全身的骨頭都好似鬆動了,這一動不僅疼痛難忍,還伴著咯吱咯吱的響動,關節好像是生鏽了。

他每動一下,就要休息上好一會兒的時間,然後慢慢的站起身子。

在他的左側,是看不見頂的絕壁,右側是奔流著的洪水。

洪水濤濤,亦不知通往何處。他腳下是一塊凸出來的岩石,岩石上略有些塵土,正是這些沉積的土壤,生養了那些植被,但現在植被已化作塵土,反而補充了大地。

陰魂的力量,正是讓一切都盡歸塵土的力量。

聶齒邁步走下那塊凸出來的岩石,慢慢的向前走著。

一條羊腸古道,也不知要通往何處……

聶齒就那樣慢慢的走著,也不知過了多久,道忽然變得寬闊了許多,地勢也變得平緩起來。

濤濤的洪水,在這裡與古道分道揚鑣。一條向南奔流著,一條卻往東走。

聶齒沿著古道,繼續前行著。他很想很想吃點東西,但卻不知道自己還能否吃的下東西。

前方的天空並不高遠,彷彿是觸手可得的藍天。

腳下的路並不崎嶇,可對於聶齒來說,卻是無比的難行。

天黑了,他也累了,他坐在古道旁,終於慢慢閉上了眼。

天很朦朧,卻比不上他的心更迷茫。

睡夢中,他呼喊著如意的名字,高如意卻不在這裡。

他呼喊著師父,高仕的亡魂也許正在陪著他的父親喝酒。

他們去了同一個世界,也許還在犀牛鎮的小院子裡……

天亮了,聶齒髮現自己又回到了一片稻草堆裡,他心裡喃喃著:“倘若那所經歷的一切都是夢,那該有多好?”

可現實就是現實,發生的,你永遠也回不去,回去了,結果也會和現在一樣,一樣的糟糕,或許是更糟糕也說不定。

稻草堆在動,聶齒的身子也在隨著它動。

他緩緩的伸出雙手,那四根永遠也長不出來的手指更刺痛了他,彷彿是連老天都在說:“蠢小子,你是回不去的……”

聶齒確實已回不去了。

在他身側,一個鈴鐺般的聲音道:“你醒了?你叫什麼名字?”

聶齒側著臉,用一隻眼睛看著她。

因為他的另一隻眼睛已被挖掉,雖然蛇靈能再生,不過此刻卻還沒有長出來。而且,他的眼眶上明顯被人處理過,用灰色的藥布包著。

那說話的是個女人,有著雲一樣的臉蛋兒,水一樣的眸子,和一張冰雪一樣清純的笑容。

她是一個奇特部落裡的姑娘,穿著一身藍色的服飾,頭上頂著華麗的桂冠。

他們坐在同一輛毛驢拉的車子上,車上裝著很多很多的稻草……

聶齒答道:“聶齒。”

那姑娘吃驚的看著他,過了很久才道:“你是聶齒?”

聶齒道:“不錯,”他又指著自己的眼罩,道:“這個是你給我帶上的?”

那姑娘點了點頭,道:“你真的是聶齒嗎?你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聶齒疑惑的看著她,“你認得我?”

那姑娘道:“你難道已經把我忘了?”

聶齒道:“你是……”

那姑娘道:“我叫苗三江啊!”

趕車的是個年長的漢子,他晃了晃鞭子,啪的一聲,說道:“丫頭,人家或許是同名同姓也說不準啊!我記得你小時候見的那個聶齒,可是個很醜的小娃子啊!”

苗三江清脆的笑聲,好似奏響的古箏,呵呵笑道:“是啊!他們是不怎麼像,不過他長得也不好看啊!”

聶齒吃吃的聽著,過了很久,驢車駛進一個農戶的家中。他做夢也想不到,這深的好似沒有盡頭的深淵下面,竟然還住著農戶,並且還不止一家……

這是個奇異的部落,裡面的人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都穿著藍色的服飾。這個部落不大,卻也有好幾千人。

聶齒下了驢車,被那姑娘攙扶著,進了客房。

客房裡並不是很寬敞,也沒有山水畫,只有一張普通的桌子,和一面用琉璃製成的鏡子。

這鏡子的清晰度遠勝過銅鏡,比你在水面映出的倒影還要清晰著許多。聶齒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鏡子。

只是在踏入客廳的那一瞬間,他竟不覺得那是鏡子。

因為那鏡子裡站著的一個人,他實在是陌生。

他從沒見過這麼狼狽這麼不堪的男人,他寒酸的簡直已不像個人。

粗麻織的衣服,碎成一條一條的,和叫花子比起來,好像還要差著一籌。

枯瘦的身材,好像比曬乾了的柴火還要輕著許多。

他沒有撩開褲子,但其實他的大腿也和擀麵杖差不了多少。

張開嘴時好像是骷髏,不張嘴的時候更像是人幹。

聶齒想指著鏡子問那裡面的那個人是誰,但一伸手他就發現,那個人竟然和他一樣,沒有食指和中指。

他已不必再問了,對照著苗三江的樣子,他已知道了,那個慘的沒法子入目的人就是自己。

苗三江笑盈盈的看著他,道:“你在這兒等著,我去給你拿點好吃的。”

她說著,轉身奔出房去。

聶齒吃吃的望著鏡子,沒過一會兒,他就已覺得很累了,從桌子旁邊拉過一把椅子,坐了下去,暗暗想道:“聶齒啊聶齒,沒想到有一天你會落魄到這種程度……”

忽然房門一響,苗三江捧著一個大盤子走了進來,盤子裡有一隻雞,和一碗熱氣騰騰的米飯,笑著道:“好了,飯來了。”

她將盤子放在聶齒身旁的桌子上,笑道:“快吃吧瘦聶齒。”

聶齒輕輕的點了點頭,“謝謝!謝謝你……”

苗三江道:“你不用和我客氣的,快吃吧!”

聶齒剛一拿起筷子,她就又迫不及待的問道:“你這個瘦聶齒,你是從哪裡來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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