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回家(1 / 1)
步行沒有多久,凌落他們便來到了白輕輕的住所。
看著眼前雜草叢生的院落,與更前面的斷壁殘垣,凌落實在忍不住看了一眼白輕輕。
“你一直住這嗎?”
白輕輕點點頭,拉著凌落走向一條小道。
凌落看得分明,這條小道絕對是白輕輕在雜草叢中一步步踩出來的,不論是當中泥土的厚實,還是兩步寬瘦的小徑平整。
“輕輕,你在這一個人住了多久了?”凌落想將白輕輕拉住自己胳膊的胳膊拿下,換做自己拉著她,只是感受著白輕輕小手突然一顫,凌落連忙止住,只是一拍,便收了這個念頭。
“一,兩,兩年,輕輕不記得了。”白輕輕低著頭,很是沮喪。
“不記得沒關係,我們進去看看好不好?”凌落也是低著頭,與白輕輕說道。
“嗯。”
凌落見白輕輕答應了,便抬步往斷壁殘垣處走去,可就在凌落走近,即將一步邁入的時候,一聲蒼老的斥責在不遠處突然響起。
“你們放開她!”
老婦人拿著根柺杖,賣勁地小跑到凌落等人近前,氣喘吁吁地舉起柺杖就往凌落身上揮去。
“放開她!”
“不要!”
白輕輕小臉一白,直接連手帶腰地一把抱住凌落,用背部擋了一下。
凌落也是有些驚慌,可若是自己直接掙脫,怕是對白輕輕造成的傷害比這一記柺杖還要重。
老婦人收不住力道,只能眼睜睜看著柺杖落到了實處,“孩子,你沒事吧?”
“他是我哥哥,我要保護我哥哥。”白輕輕抱著凌落不肯鬆手。
“你,唉,”老婦人也說不出什麼斥責白輕輕的話來,只能是一嘆,然後目光尖隼地看著凌落與賀毅雙兩人。
“你們到底是誰,要幹什麼!”
看著老婦人顫顫巍巍的身形,凌落生怕她一不小心就緩不過氣來。
“奶奶你先彆著急,我們先冷靜一下,注意呼吸,呼吸。”凌落慢慢從白輕輕懷抱中掙脫出來,“奶奶,我一會和你解釋好不好。”
凌落看了一眼白輕輕,顯然,他現在並不想當著白輕輕的面說什麼誤會。
老婦人也是緩過神來,凌落他之前也是看過,現在這一回想,倒還真是有點印象。
凌落見老婦人就此作罷,也是大舒一口氣,“輕輕,你先進房間好不好,哥哥和奶奶有點話要說。”
白輕輕沒有反應,只是重新抱緊了凌落的一隻胳膊。
“輕輕,如果你不聽話,哥哥可要生氣了哦,”凌落裝作生氣的模樣看著白輕輕,可是這副模樣保持不了多久,就敗下陣來,隨即凌落指著賀毅雙,與白輕輕柔聲說道,“待會這位大叔也和你一起進去,這樣你就不用擔心哥哥走了,好不好?”
“誰是大……,大叔,大叔,我是大叔。”賀毅雙的表情可謂是一波三折,總之,在凌落最後那殺人一般的眼神下,賀毅雙很是“情願”地接受了大叔這個輩分。
凌落心裡搖搖頭,實在不清楚瀚海神州這些爺爺輩分的人為啥都爭先恐後地要當哥,也是佛了。
白輕輕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連連看向凌落和那位老婦人之後,原本緊握凌落胳膊的那雙手鬆了稍許。
凌落見此,用另外一隻手摸了摸白輕輕的腦袋,“乖,聽話。”
“好。”最後,白輕輕還是妥協了,不過她雖然答應凌落走回住處,卻依舊是一步三會頭的,生怕凌落逃跑了。
凌落看白輕輕完全走入住所之後,這才轉頭看向這位老婦人,將之前的巧合說出,卻沒有交代自己的經歷,老婦人聽完之後也只能是半信半疑。
“我呀,也不管你到底有什麼企圖,但凡你還有一點人性,就不要去傷害這姑娘,這姑娘,唉,”老婦人深嘆了一口氣,與凌落說起了當年,“兩年前吧,吳越開戰,浮游城算是首當其衝,就在那段日子,城內所有男人都被抓去充當了壯丁,不願意的有些當場打死,有些燒了全家。”
老婦人渾濁的眼中閃過幾點晶瑩,“那時候,我唯一的兒子也為了不連累我這老太婆,跟他們走了,只是這一走……”
老婦人滄桑的臉上皺紋密集,一頓之後,老婦人卻不再提自己兒子到底如何了,“倒是這丫頭,本來命苦,年幼就沒了父母,和他哥哥相依為命的,他哥哥哪能放心留下她一個人。”
“然後啊,”老婦人搖了搖頭,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指指向凌落身後那道殘垣,“就成了你現在看到的樣子,好在她哥哥聰明,當時就將這丫頭藏在了水缸裡面,不然,死的就不是一個了……”
凌落繼續聽著老婦人的陳述,心中一片惘然,也分不清到底是戰爭害人,還是人害人。
最後,凌落在老婦人的一再警告之後,這才一臉苦笑地進入了此間。
“哥哥!”白輕輕第一時間黏上了凌落。
凌落這回也不抗拒,卻是溫柔地一笑,過了一會兒,凌落看向賀毅雙。
“你什麼表情?”凌落以為賀毅雙在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只是這次,賀毅雙卻沒開口,只是有些低沉地往一邊一指。
凌落隨著賀毅雙所指的方向看去,心中突然一顫,他嚥下一口唾沫,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白輕輕。
“輕輕,你那水缸上怎麼鋪著一層被子啊?”凌落臉上笑得很勉強。
白輕輕看看水缸的方向,又看看凌落,卻是有些不清楚凌落在說什麼,”那是輕輕睡覺的地方啊,上一次哥哥就是讓輕輕睡在裡面,然後,然後,”說著,白輕輕的淚水再一次滑落,“然後哥哥就不見了。”
凌落艱難地與賀毅雙對視了一眼,一顧漠然,再顧悽楚。
“這次哥哥回來了,不會再丟下輕輕一個人了對不對。”還沒等凌落緩過神來,白輕輕便抹去了淚水,充滿希望地看向凌落。
凌落看著白輕輕眼裡地純粹與澄澈,嘴邊想要說出什麼話來,可就是吐不出聲響。
似乎是察覺到了凌落的為難,白輕輕的眼睛慢慢黯淡了下去。
“炎黃!大秦!”雖說賀毅雙也很是動容,但是他明白,現在自己必須讓凌落迴歸到現實,他是一名黑水龍卒,他不能生出無端的憐憫,更沒有資格生出無端的憐憫。
這種滋味賀毅雙在以前不是沒有嘗過,看著自己的門派弟子一個個在自己的眼前死去,那種無力,那種悲哀,他清楚!
所以,也正因為他清楚,他必須提醒凌落!
“大秦……”凌落微微握起雙拳,大秦?北冥海域十大疆域爭端,天殺二十四未來計劃,千年至今仍然潛在的蟲禍……
說來,凌落有些愣神,這瀚海神州到底與自己有什麼干係呢?為了幾個朋友?為了幾個約定?
凌落緩緩看向白輕輕,越發迷茫,自己對瀚海神州毫無信仰,一次次得過且過,想到一出便是一出,自己在瀚海神州到底應該扮演什麼角色?
“吶,賀毅雙我問你?”
賀毅雙眉頭一皺,“你說。”
“你在瀚海神州到底扮演者什麼角色呢?”
賀毅雙低頭,這句話其實與你是誰這個問題極為類似,但你是誰這個問題,又有誰能給出答案來呢。
人生在世,得過且過,賀毅雙自認來北冥海域之前,他只想做神州九地之一,千山回谷大部人人都在做的事情,開山立派,然後事事隨心所欲就好,但是,門派被滅之後,賀毅雙明白了,人生在世,隨波逐流,前擁後擠,能求一份穩妥都是枉然,既然如此,隨不了心,便隨風吧……
“扮演著瀚海神州給我的角色吧。”賀毅雙忍不住一陣自嘲。
凌落沒有說話,反而是看向白輕輕,“輕輕,你現在有沒有什麼想做的?”
白輕輕聽著凌落如此言語,黯然的雙眸泫然欲泣,“我什麼都不想做,我只要哥哥留在我身邊,輕輕很乖,輕輕會很乖的。”
凌落笑著摸摸白輕輕的頭髮,“嗯,哥哥不走,哥哥不走。”
“炎黃,你可要想清楚。”賀毅雙也只能無奈一嘆,說完最後一句話,便找了一個還能將就的角落,盤坐起來。
凌落沒有答話,只是與白輕輕兩人也是選了一處過得去的地方,緩緩坐下。
白輕輕似乎感受到了凌落複雜的心緒,也沒再出聲,也許是大悲大喜,也許是許久不曾感受到溫暖與安穩,白輕輕緩緩陷入沉睡。
凌落從一處漏風口望向天邊,此刻也就正午後不到一二小時,陽光正烈,灑下來的幾道光芒也帶著好些溫度。
只是凌落感受著周邊,卻也說不出是酷熱,還是嚴寒……
“那麼,我又在扮演著什麼角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