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誰和你同道中人(1 / 1)
凌落瀟灑地落座於一位女子的側面,然後向著一邊桌面上輕輕一敲,引起旁邊女子的注意力之後,出聲問道,“敢問前面這位老人這是說的什麼呀?”
“輕浮!”
“情婦?”
凌落皺著眉頭,難道這中央海域靠北的這邊,口味愛好都這麼重的嗎?好奇心使然之下,凌落循著老人的聲音看去。
“要說起這月容堂啊,還有一位臭名昭著之徒,此人昔日也算是九月遊方其一,只是名聲卻不如其餘幾位偽裝的好啊,要問此人是誰……”
凌落聽著覺得有些不對,這老人說的內容,完全與情婦二字掛不上鉤不說,甚至凌落還隱隱覺得,這是一種對月容堂的人身攻擊!
“這不像是講輕浮的吧,更像是講……”
凌落這還沒說完呢,便被一旁女子一聲聒噪給堵了回去。
“……不是,你總得聽聽我說的是什麼,你再說聒噪不聒噪的吧。”
凌落硬著頭皮說完,也不怕迎上旁邊女子極其嫌棄的眼神。
“那你說,如果你有本事說的比那老傢伙好,那我就不說你聒噪。”女子利落地翹起二郎腿,好似是想看看凌落接下來會怎麼表演。
“老傢伙?”凌落朝那正喝著擦潤嗓的老人身上一比。
“對,無中生有說的就是那老傢伙,你要是能說出些月容堂的好來,那我也自然收回前話。”
“……”
凌落覺得這劇本不太對,自己一個明明來找老相識的人,卻要被這老相識忽悠著去得罪人,這,這還算是以前口口聲聲的同道中人嗎?
正當凌落思考著,這到底是什麼流程的時候,女子所對著的那個老人放下了茶杯,繼續說道,“此人便是臭名昭著之惡徒,血月月殤!”
“要問及此人到底有多麼窮兇極惡啊,就不得不說說原本百年前九月遊方,天賦最高,但年歲卻是最小的第九月了。”
“第九月原名皎月茂,是當時中央海域最為盛名的少年英豪,也是九月遊方第一月,如今月容堂堂主皎月容的親弟弟,當時他境界僅有四重天,便打退了好些五重天、甚至六重天的窮兇極惡之輩。”
“然而,如此英才不曾遭受天妒,卻死於人手,最終落得個來去匆匆也空空,悲傷呢。”
老人搖著頭,正將再喝一口茶水之際,聽眾當中有一人問道,“老人家,您說是死於人手,這百年前打打殺殺之事頗多,就算再是少年英豪,死了也不意外吧?”
聞言,凌落看向那個老人,只見那個老人突然嘴角一陣極為輕微地上揚,“第九月之死,實為慘死啊。”
老人搖著頭,做一副截然嘆息狀,“昔年他正一戰大勝,身披爍爍威風之月衣帶血,手持六重天惡貫滿盈之頭顱新斬,然而,就在此時,當時九月遊方第一月和第二月紛紛趕至,就在第九月以為他們是來接自己的時候,卻不想兩者盡是出了一招,將第九月周身之骨架盡數打散,那是一個悽慘啊。”
“第一月,和第二月?”依舊是之前問話的那人,“那豈不就是如今的月容堂堂主皎月容,以及惡徒血月月殤?”
“不錯,正是他們!”
“不對,”那人站起,大為搖頭,“要說月殤我等或許相信,但你卻加上了堂主皎月容,她可是第九月的親姐姐啊!”
“唉,”老人並沒有急著回答,只是再一嘆息勾起大家的興趣,“說來瀚海神州至此不知歲月,可九重天之數寥寥無幾,其他人若要長壽,必須得一地之都城融合,然而,月容堂有九月遊方,可都城卻是隻有一座……”
“你,你是說,他們是為了?”問話的那人眼中明顯出現了動搖。
“不錯,便是為了境界,為了長壽,要知道今者天行不如古,說的可不只是能為境界,還有人心啊……”
場上一片沉寂,凌落皺著眉頭望向四處,顯然,大多數人都已然從難以置信變成了半信半疑。
“你們可知最近九月遊方第三月,也就是朔不歸慘死,以及月容堂另外一位登樓樓主華彩慘死之事?”
“這,倒是知道一些,”場上一些人或多或少都說了一口,“已然證實是月殤帶著惡徒所殺,唉,月容堂之不幸啊。”
“不錯,確實是月殤帶著惡徒所殺!可是你們卻不知,這一切,其實都是那皎月容與月殤兩人共定之陰謀啊。”
“此話從何說起?”
老人緊握著手中茶杯,不可察間還晃盪出去了少許,“有因必有果啊,昔日第九月之事,恰恰被朔不歸看到,他保守秘密至今,卻不想還是被皎月容給施了手段殺害。”
“等等,”那問話之人再次起身,“照你這麼一說,我確實想到了,明明月容堂高手那麼多,卻只讓朔不歸一人執行任務,而且那華彩明明和好些月容堂高手在一起,最終死的也就只有她一人!”
此人說到此處,場上紛紛有人做恍然大悟狀,“原來如此,這一切其實都是月容堂堂,不對,是那皎月容與月殤兩人謀劃,清除異己!”
“難怪了,難怪了,我就說那通融山事件,為什麼醉相思竟然出手幫助惡徒,原來月容堂早就算和惡徒串通一氣了。”
“什麼串通一氣,我看月容堂現在就是惡徒聚集之地!”
“對,我們一定要支援聯海之盟,不然我們中央海域指不定哪天就被惡徒完全佔領了呢!”
“沒錯,還有暮雨、金氏等好多家族也與惡徒有關,我們是做不了什麼,但是我們可以聲討啊,我們打不過他們,但聯海之盟打得過呀!”
不知不覺,此間的一言堂,卻是成了處“百家爭鳴之地”。
凌落靜靜地看著此間,也只是一笑,不做太多評論。
“你笑什麼?”這時,凌落身旁地女子再次出聲。
“我笑,演技浮誇,配合極差,措辭強拉硬湊,說話口齒不清。”凌落說著,忽然將話語一轉,“對了,你說讓我說說月容堂的好,嗯,月容堂大比,評出閉月羞花沉魚落雁,算不算數?”
“哈哈,這個自然算數,”女子輕輕一笑,隨後搖頭道,“只是你覺得現在說這些,管用嗎?”
“確實沒用,”凌落聳了聳肩,“比起真相,世人更喜歡相信自己抓到的線索,然後從自己抓到的線索當中找尋自己所認為的答案。”
“若是早些,或許我還來得及阻止,但現在,我說的了一處人閉嘴,卻說不了中央海域所有人閉嘴。”
“你倒是有趣,這說話的口氣,還有點像是我以前一個知己。”說著,女子換了個坐姿繼續坐好。
“那你可以說說你的那個知己是什麼樣的人嗎?”凌落差點就忍不住摩挲起了雙手。
“嗯,他的話,喜歡花天酒地,喜歡勾三搭四,還喜歡偷姑娘內衣。”
“……您這知己和您志同道合嗎?”凌落低著頭,使勁掩蓋著自己的咬牙切齒。
“當然不了,他雖然是我的知己,但志同道合?不存在的!”
凌落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抬頭看向這位女子,“那你說他是你知己,這又在哪些方面是知己呢?”
“哪些方面?”女子思考了好一會兒,“唉,你這麼一說,我突然覺得原來那個人不配做我知己,也罷,我就休了他吧!”
“……”
凌落能說什麼,難道要說一聲感謝您的一休之恩?開玩笑!
也過了有一陣了,此間的嘈雜聲雖不曾消失,但也算比之前小了許多,見天色已然不早,凌落覺得是時候找個地方吃吃喝喝,也不等到明天大早回去了,便直接吃喝完畢,就回雲縷舟休息吧……
“那好,我這邊耳朵裡也算進了不少玩意兒,得找個地方洗洗,”凌落起身,“在此,我就先和你道一聲別了,最後,祝你早日休了那為知己,給對方,也給自己一個痛快。”
說完,凌落也是當即帥氣地一甩頭,然後走向接待處,又是晶卡一掃,六百六十六當即扣去。
就這樣,在一眾接待人員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下,凌落大步踏出門扉,掃了一眼紅塵招的牌子之後,便大步離開了此間。
紅塵招,招紅塵,染遍是非,浸染俗世……
凌落走後,女子看著時間,也是不願多留了,此間話題要講便隨他講去了,耳朵在人身上,嘴巴在人口中,想聽什麼便會聽到什麼,想說什麼便會說出什麼,你說這與大局無關嗎,他卻有關,你要說他與大局有關嗎,他卻無關。
“你們,把那人劃撥給你們的錢給我吧,剛剛他與我打賭輸了,只是又好面子,這才透過你們的手,想讓我自己要的。”
走出沒多久,女子來到凌落之前站定刷卡的地方說道。
“這……”接待人員也不知真假,今日紅塵招是被包場的,來去之人都不用付賬,甚至紅塵招還可以倒貼些許服務,然而雖是如此,但這白來的錢也沒有白給出去的道理啊。
“這什麼這,難不成你們以為今天包場的人不會付夠錢?”
“有道理!”也甭管有沒有道理了,對方既然也提醒了自己這是包場的地方,顯然是勸自己等人不要將事情鬧大,既然如此的話,自己這些人又怎麼可能會為撿些芝麻,丟了西瓜呢,更何況,這芝麻還比尋常小的可憐……
女子得意地笑著,自己這也算是平白撈了一筆,也不知道剛剛那傻子到底是誰,這麼關心自己的知己幹嘛。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現在重要的,是自己現在既然代表月容堂九月遊方的第九月,而月容堂恰好出事,自己就可以先行放下打架鬥毆……呸,自己就可以先行放下濟困扶貧的事情,一心去瀚海神州找自己的同道中人玩耍了,只是也不知道自己的第一站,也就是北冥海域能不能就找到了……
想到此處,女子終於收到了轉賬,懷著激動的心思往自己的賬戶一瞧……
欸?這前幾位數怎麼沒有半點變化呢?耐心往後掃去,一位數接著一位數,終於,在抵達好些個數值之後,女子終於看到了一丟丟變化!
“我去,多多高階造物銀行來利息了,嗯,奇怪啊,這數值不太像是那個人的手筆啊……”
無奈之下,女子也不再多做逗留,還是早些離開中央海域這盆渾水中才好,要不然,自己肯定又要被那個人看住留在月容堂了,唉,天底下,除了那個同道中人,有誰能夠懂我,還有誰?
凌落走出紅塵招之後,便來到了一處不大不小的酒樓,隨便叫了些吃食應付了之後,便懷揣著已然少去一些的身價,兜兜轉轉去了四處,也算是挑了幾套衣服,之後逛了幾家製造造物的店鋪,便也沒有再繼續逛了。倒不是因為沒興趣,實在是因為原來自己有了錢之後,眼光也高了,能入目的都是買不起的玩意兒,能怎樣,回雲縷舟洗洗睡唄。
回到雲縷舟,等再見到月殤的時候,已然是午夜十二點,走在路上被吹了一路的風,凌落也算是重新走出了窮光蛋的陰影,此時也談不上什麼睡意,正好有些問題想問問月殤,凌落便直接走到了他的身邊。
倚靠著一邊雲紋形狀的欄杆,凌落看向月殤說道,“今天我去了一趟紅塵招。”
“……”月殤沒有直接回話,而是想了一陣之後,說道,“以後,還是少去的好……”
凌落眉間有些黑線冒出,“那是一個講故事的地方……”
“廢話,紅塵招這名字,哪個不是講故事的地方,”一旁,白客也是走到,他對著凌落拋了個眼神,“不過你不多聽聽故事,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有可能的話,凌落很想給白客配一副帶度數的墨鏡,倒不是他長得太醜,而是那詭異的眼神,加上可怕的審美辨識度,當真是有礙市容。
“我說的紅塵招它,它就不是,唉……”凌落是解釋不下去了,無奈,也就只好直入主題,“紅塵招裡有一個談古論今的老頭,你閉嘴,那不是老鴇!”
凌落直接給了白客一個犀利的眼神,而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繼續說道,“他說了月容堂九月遊方裡的第一月皎月容、第二月月殤,以及第九月,皎月茂。”
說到此處,凌落看著面色突然出現變化的月殤,話音戛然而止。
“沒事,你繼續說。”月容似乎察覺到了自己神情的變化,轉瞬之後,便將這些變化再次隱去。
“哦,好的,”凌落一愣之後,繼續說道,“那老頭的意思,基本上就是你和皎月容兩人聯手殺了皎月茂,之後你投靠到惡徒之後,皎月容也和你一直有合作,甚至是皎月容其實也是惡徒中的一個,之後是你們殺了朔不歸和華彩他們,也是你和皎月容在清除異己,到最後通融山事件也是大概如此……”
凌落其實也很想知道,這當中的一切自己都可以猜得出來大概,可就是不明白之前月殤他們為什麼殺了朔不歸和華彩,要說是太虛九黎失控殺了華彩還可以解釋,但朔不歸他……
“皎月茂是我殺的。”過了許久,月殤望著此間明月倒映的海流,“和皎月容無關,如果皎月茂不死的話,現在最少也有八重天,甚至九重天了吧……”
凌落靜心聽著,不知為何,從月殤的語氣中,凌落總感覺事情並不是單純誰殺誰那麼簡單。
“當時,月茂年歲比你大一些,不過長得倒是和你有幾分相像,”不知何時,月殤已然收起了這一路以來都保持著的淡淡邪魅,而取而代之的,則是如今的絲絲哀傷,以及悲痛,“那時候,他也是四重天,風華正茂,我與皎月容在學習月桂林動相思慟的時候,他便已然有迎頭趕上的趨勢……只是,可惜,在最後,他被我殺了。”
“是因為,他被控制了嗎?”凌落覺得,從以前月殤給自己看的景象來推論,很有可能就是某種蟲類盯上了天資卓絕的皎月茂,而月殤和皎月容兩人趕到的時候,皎月茂便已經被控制住了。
月殤朝著說話的凌落看了一眼,不做承認,卻也沒有拒絕。
凌落瞧著月殤如此模樣,卻是有著一股莫名的悲涼,也許就是因此,月殤不肯原諒自己,便毅然絕然地出走月容堂,加入了當時一直在暗中對抗隱藏蟲類的惡徒,然後慢慢地成為了天殺二十四吧。
“對了,還有朔不歸和華彩!”將這一些透過自己已知的串聯起來之後,凌落突然想到了,也許朔不歸和華彩兩人……
“看我,對,這邊,看我,”白客將凌落的視線拉到自己身邊,“當時和朔不歸動手的是我,你得問我知道不?”
“哦……”凌落苦笑著點了點頭。
“什麼叫哦啊,真的是,”白客甩了甩手,“朔不歸的事情先不告訴你,不過……”
凌落恨恨地看著白客,這傢伙可真能轉折,不能說還讓自己看他,不過既然有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華彩確實是真的死了,她的死和其餘死去的幾個不一樣,怎麼說呢,也算是白死了吧。”
“誤殺?”凌落好奇地吐出兩個字。
“是誤殺吧,當時的太虛九黎也算是事出有因,才急著滅口,若是當時讓我選的話,我也會出手的。”
“……”
白客說到此處,便不再作聲,而凌落聽到此處,卻也沒有他問,只是幾者心裡都知道,此間種種,也談不上什麼對錯,憐惜怨悔的事情,終歸不是一時的心結,一切還不如歸結到之後,也許等真正到了之後,有些人會願意用自己的命來填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