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兩息（1 / 1）
宋集的整條右腿扭曲得不成樣子，猶如擰著的衣物，多處的碎骨已經刺出皮肉，往外溢著鮮血,在他的大腿處也由於龐大的衝擊力撕開了一個大口子，血水汩汩而流。
大片的鮮血蔓延至肖雨的腳尖，肖雨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稍抬頭，便看到正跪坐在地上給宋集檢查傷勢的阮煙，一臉凝重。
肖雨的心沉了半截，要知道阮煙給葛溫韋接斷手的時候也只不過皺了下眉，從她此刻的表情不難看出，宋集的情形不容樂觀。
阮煙的白素繡鞋被血水浸過，可她並未在意，她正小心地劃開宋集右腿處的衣物，可因為右腿早已擰在一處，有些衣物夾在血肉之中,稍微撥動一下碎片都會牽扯到傷口，令早已因疼痛而失去意識的宋集反射性地輕微震顫。
而阮煙的蔥白細手已經沾滿了鮮血，粘稠，發出細微的聲響，肖雨盡數看在眼裡,心中說不出的滋味。
“我會盡力的。”阮煙未抬頭看向肖雨，卻是輕聲說了這麼一句，不知，她是說與肖雨聽，還是說與自己。
肖雨一愣，道了聲：“多謝。”
轉過身,走向比武臺，一步一步，異常平靜。
阮煙微微轉過頭，美眸望了一眼肖雨的背影，閃過一絲擔憂，隨後回過頭，整片世界又只剩了手下的患者。
雲浩平靜地望著肖雨走過，而其身後的眾人兩眼碌碌，一人好奇問道：“你們說，這個肖雨到底是什麼境界啊？”
身邊男子面色認真了些，道：“能戰勝搬山境，應該離搬山境不遠了。”
周圍一圈人翻了個白眼，心想這不是說的屁話嘛，肖雨現在還待在乙場地就說明他不是搬山境，那能戰勝搬山境，可不是離搬山境不遠了嘛。
這時，好奇之人又來了一句：“不對啊，你們不都說談自強是個廢物搬山嗎？既然是廢物，肯定是不如正常的搬山境啊。”
一瞬間，好奇之人慘遭視線圍堵，而眾人的眼神也很直接，你是白痴。
搬山境再弱那也是搬山境，也不是靈體境能比的。
至於為何傳出談自強是個廢物搬山，還不是要考慮到雲浩的顏面。
眾人偷偷地看向前方雲浩的脫俗背影，各自都心知肚明，別看他看上一副超然脫世、隨心寡慾的模樣，其實，他的心眼可小的很。
突然，雲浩好像察覺到了眾人的視線，慢慢轉過身，疑惑地看了一眼，只見眾人洋溢著令人噁心的笑容，雲浩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嫌棄。
臺上，只有姚永昌和裁判吳肅二人，之前的黃沙漫天，百人軍隊，還有那隻巨手通通不見了，恐怕是因為姚永昌也不想平白無故地浪費靈力。
姚永昌又恢復成一副端正的樣子，可這次，眼中多了絲悸動，至於為何，他自己也說不上原因。
他有一種直覺，只要與那位正在上臺的青年一戰，會有所收穫。
在看到肖雨平靜的雙目下，埋藏的純純戰意，姚永昌笑了，笑得像個孩子，他覺得這樣才有意思。
讀萬卷書，不如書讀百遍，書讀百遍，不如與他一戰！
肖雨跨過臺階，向中間走了幾步，到了差不多的位置，抬頭便看到姚永昌雙手摩挲著那本破書，一臉傻笑地看著自己，肖雨立馬吐出兩個字：“有病？”
此時的姚永昌在肖雨眼中就是一個變態，雙手不停摩挲著破書是因為心中悸動，而那一臉色眯眯盯著自己的笑容，儼然就像一個變態。
龍陽？
肖雨打了個哆嗦，將奇怪的想法拋之腦後，臉上閃過嫌棄，瞬間又覺得不該歧視這類人。
跟葛溫韋一樣，活出自己，沒有錯。
可姚永昌雖然是個讀書人，但卻是個心思單純之人，當真以為肖雨在對自己表達關切，姚永昌不禁有些動容。
要知道，姚永昌只需一本書卷便可與世無爭，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往年的‘鳳榜大賽’一場沒有落下，凡是比賽中遇上他的弟子，無一不是被折磨敗北。
他的‘洛神賦’也因此被院內弟子暗地裡排進了前十大惡心功法，位列第七。
姚永昌不在意別人怎麼看待自己，但誰又會拒絕他人的善意呢？
姚永昌左手握書，右手摸了摸髮帶，發現沒歪，隨後察覺兩鬢的髮絲有些散亂，又將其撫平，之後低頭看到衣裳幾處褶皺，又伸出手將其順平，目光又移到那處淡淡的汙漬，覺得惋惜。
肖雨睜大了眼睛，就看到對方在整理儀容，心中的嫌棄更深了。
任何人在喜歡的人面前，都會格外注重自身外貌，以確保在對方心中想留個好印象。
這特麼還不是龍陽？
可隨後肖雨鬆了口氣，發現是自己誤會了。
只見姚永昌一絲不苟地抱拳禮，謝道：“閣下費心了，在下身體並無不妥。”
一邊的吳肅輕佻眉頭，看了姚永昌一眼，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
而肖雨直接閉上眼，翻了個白眼，隨後睜開，抱拳道：“無需客氣，我是肖雨。”
下方的眾人直接傻了眼，眼珠子直直地盯著姚永昌，心想作為讀書人，怎麼這麼明顯的話中意都聽不出？
之後又轉頭，齊齊地看向了肖雨，心中感嘆：“真夠不要臉。”
吳肅看不下去了，開口道：“比賽開始。”
二人身形未動，只是互相望著，眼中都帶著疑惑。
肖雨的目光移到了姚永昌左手上的破書，隱約猜到姚永昌的奇特功法可能需要書，可看不出他有開啟的跡象，肖雨直接開口問道：“你怎麼不動？”
姚永昌瞄了眼手中破書，隨後看向肖雨，帶了一絲玩味，反問道：“你怎麼不動？”
肖雨聳了聳肩，坦言道：“我一動手，你就沒機會了。”
臺下譁然，頓時傳來忿忿不平的話語，“呸，盡說大話，也不怕把牛皮吹爆了。”
“姚師弟，趕快給他點顏色瞧瞧，不然他就不知道什麼叫敬重師長。”
而姚永昌只是輕微搖著頭，笑了笑，隨後臉色認真了些，說道：“我一直在等一個人，我以為是你，可現在看來，好像不是你。”
肖雨微微皺眉，覺得對方神志不清才說出的奇怪言語，直言道：“既然你不願先動，那我不客氣了。”
姚永昌淡淡笑了笑，手中破書依舊沒有開啟，“請。”
“砰——”
一聲巨響，肖雨身處位置陡然出現一個淺坑，坑中遍滿蜘蛛網般的裂縫，而肖雨早已不再原地。
經檯面碎裂聲後，又是陣陣音爆聲，眾人瞠目結舌，只看見一道模糊的身影瞬間到達了姚永昌的身後，伸出了右手向其探去。
時刻盯著肖雨的姚永昌，突然發現他竟然在自己眼皮底下消失了，心中大驚，隨後發覺後脖頸一涼，立馬察覺到肖雨到了身後，姚永昌不敢大意，雙腿瞬間發力，身子向前躍去。
而姚永昌也不愧是練過體的讀書人，身體素質比尋常上階修士要高出不少，瞬間的彈跳使得肖雨一手落空。
可如今的肖雨，第五輪呼吸法加持下的元體境，又豈是這麼容易可躲過的，肖雨右腳猛踏，“砰”，檯面上儼然又出現了一個坑。
臺下的衛老，望著新出現的淺坑，眉頭緊鎖，嘴角動了動，隨後看向了第一個坑，作著比較。
姚永昌落地瞬間，聽到了“砰”聲，心知不妙，環顧四周找尋肖雨的蹤跡。
突然，後脖頸被人握住，姚永昌身子一震，瞳孔放大，口中不停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這就結束了？我是不是眼花了？”臺下一男子不可置信問道。
一時，噤若寒蟬，從肖雨第一次在眾人面前展露速度之時，眾人已經說不出話了，心中都生出了一個問題，“那種速度，真是靈體境可以擁有的嗎？”
此刻，肖雨正握著姚永昌的脖子，一臉平靜，眾人都相信，只需他的右手輕輕用力，姚永昌的脖子就會斷。
可是，從開始到結束，才不到兩息，兩息，比賽就結束了？
眾人都有些接受不了，可最難以接受的當屬姚永昌。
從小酷愛讀書，可聽說讀書人大多身體孱弱，姚永昌心想這樣便少去了許多讀書的時間。
往後，姚永昌一心二用，一邊讀書，一邊煉體，冬練三九，夏練三伏。
期間，他竟從書中領悟出了一套特殊的煉體法子，真不可不謂之奇才。
自此，他既有令人飽受折磨的‘洛神賦’，加上他自身的抗擊打能力，尋常的靈體境上階根本拿他沒有方子。
可今天，姚永昌與宋集的一戰，宋集雖然表現得令人稍許吃驚，但對姚永昌來說，也就比輕而易舉費力了那麼一點。
而肖雨，一個新晉弟子，入院不到三個月，聽說昨日居然戰勝了一個搬山境，姚永昌波瀾不驚的心終於有了緊張，他或許就是自己等的那個人。
知曉他會有些特別，可也不至於說出“一出手，自己就沒機會”的大話，但現在的結果卻是，自己的性命在他的一念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