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安心敗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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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原戰場上,雲州軍團和兩寺僧團陷入了無比焦灼的拉鋸戰中,兩邊的戰戟刀槍長槊劍矛甚至還有不少法棍,都沾滿了鮮血,每一個呼吸間都有數不清的人死去。

天空之上,軍團主將呂鐵裳帶領著修為較深的將校們,與了法長老為首的南宗寺修煉高僧和神僧纏鬥廝殺。

並且不斷有人加入上空的戰場,目前為止,已經有上百人在上空飛舞。

神通爆炸,五光十色,如同絢爛的煙火,但是神通波動灑落,地面上的人無差別地死傷一片。

血流成河已經不足以說明此次戰事的慘烈,雲州軍團兩三萬戰士,明王寺僧團及南宗寺僧兵共兩萬餘佛門僧眾,如今拼殺得總共只剩下萬餘人。

近三萬具屍體橫在平原,屍體如海,血如汪洋。

更有不計其數的屍體被無情的鐵蹄踐踏,殘肢斷頭,橫亙屍海,空中濃烈的血腥伴隨著飛揚的沙場塵土混雜成一團殷紅的血霧。

怒吼肉搏,刀劍橫飛,又有修煉者及擅長法陣者釋放火焰,燒殺一片,哀嚎遍野。

戰場上,只剩下嘶啞的吶喊,和力竭的喘息,痛苦的呻吟和哀嚎不斷產生,又不斷泯滅,每一次泯滅,都伴隨著無數冤魂離開人世。

一風等人此生都未曾見到這天地間竟有如此慘狀,黃泉之下的修羅煉獄也不過如此。

即便是小山寺前的災民狂亂,也不過死傷四五千,如今這三萬冤魂的離世,除了悲壯和憐憫,再也找不到其他情感支撐點。

憤恨到了極致,便只剩下對宿命的悲憫和哀嘆。

就在此時,從混亂戰場的北方傳來一陣巨大嘈雜的呼喊,在混亂戰場早已聲嘶力竭的苟延殘喘之中,那陣呼喊顯得格外刺耳而雄壯。

殺紅了眼的他們,早已麻木的心,再一次被這種熟悉的、攜帶著濃烈戰意的呼喊震懾住。

這一刻,他們都希望那陣呼喊是自己的援軍,因為他們再如何堅強堅韌也堅持不下去了!

不約而同的,雲州軍團戰士和僧眾們都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齊齊轉頭向北而望。

他們喘著血腥濃烈的空氣,用他們血絲充塞的疲憊雙眼,帶著早點終結這一切的強烈的生的渴望,向北而望。

在那一剎那,所有僧眾的心都冷了下去,因為他們看到的,是一員大將手持長槍,帶領著幾十名金甲戰士和四五百名威猛的青甲戰士,直接衝殺進混亂戰場。

他們一路如同砍瓜切菜,將一顆顆光溜溜人頭砍破削落,遇到拼死抵抗的僧人,他們尖銳的戰戟上的法陣,迸發出一股神通威能,就在僧人的眼前胸口炸開,僧人肢解,神形俱散······

在戰場所有僧眾看來,雖然他們只有四五百人,但無異於是死神親自派遣冷漠鬼將,前來索命,將他們心中支撐的最後一根線崩斷。

許許多多的僧人哀鳴一聲,丟掉武器,掩面哭泣······

誰都知道,接下來,這些索命的鬼兵鬼將將收割他們的屍身和靈魂······

遠處的山上,一風向前輕輕一躍,躍下巨石懸崖,凌空飛起,身影閃動,向戰場飛去。

這一次,沒有人阻擋,本倩含著淚水,輕輕一躍,躍下懸崖,跟上了一風。

這一次,沒有人說話,書禮和火猴默默地向前一躍,躍下懸崖,跟上了一風。

這一次,只有人嘆息,所有人都往前一躍,躍下懸崖,跟上了一風。

戰場上原來衝殺奮戰的雲州軍團戰士,紛紛看著跪在自己面前,掩面哭泣的一個個僧眾,一股壓在心底的、本能的憐憫衝上頭腦。

明明剛剛還生死相拼的他們,眼中突然盈盈淚水,他們四下張望這一大片光溜溜的人頭,有些不知所措。

他們不知道,這是潛藏在人類內心深處的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的悲憫,這是屬於整個人類群體共同的悲哀。

空中,最後一招將兩方隔開,了法長老看著下面數千僧眾都跪在地上掩面啜泣,他怒不可遏,不斷大聲疾呼、嘶聲怒吼,命令著他們:

站起來!跪下去,佛道就永遠站不起來了!······

沒有人聽他的,哭泣聲像是傳染病一般,擊破了僧眾們心底最後一道防線。

哭聲不止,卻有僧眾開始念起了佛經,頌起真言佛咒,低沉而渾厚的法號聲,漸漸連成一片,遮蔽了哭聲和啜泣聲,在天地間震鳴。

生死戰場上,這數千僧眾,身染殷紅鮮血,口中持續不斷的吟唱,沉鬱厚重,聲調鏗鏘,律動玄妙。

他們的吟唱,如同一條大江長河流淌,歌頌著大武國上千年佛道發展的史詩,歌頌出佛道最宏大無私的悲憫,歌頌那些感人的佛道傳奇故事,歌頌著無數虔誠佛門信徒的信仰。

他們的吟唱,猶有金光加持,如同一朵朵無形的浪花,綻放在戰場血海汪洋,如一葉一葉扁舟,盪漾在這人世的苦海······

呂鐵裳看到下面自己麾下的戰士都如同木頭一般站立著,剛才的憤怒和血性全部在一種悲慼中莫名地湮滅。

身經百戰貫來冷峻嚴厲的他,竟一時之間不知該下什麼命令。

幸而有人代替他執行了命令,他看到,大武國軍中拔營悍將、鐵槍王戰彥章帶領著金甲金吾衛和青甲羽林軍衝入了戰場,冷漠無情,遇僧殺僧,遇佛殺佛。

所有人不知道的是,戰彥章征戰多年,並非第一次看到人們的絕望。

麻木、哭泣、聲嘶力竭的哀嚎,他都看過。

但是他沒有見過,明明是絕望,為何卻如此寬宏輝煌。

那些佛號聲響徹在耳邊,彷彿不是絕望,而是一種極淡如水的嚮往,不是生之渴望,而是乞求一種歸宿,一種心靈的歸宿。

他心中震撼莫名,但他不能被其左右,他此前得到的命令,是增援雲州軍團,平息明王寺的叛亂,將所有參與叛亂的僧眾,全部斬殺,一個不留!

這是武帝的命令,或許在武帝心目中,原本應該老老實實吃齋唸佛的佛道突起叛亂,竟然敢在大武國點燃硝煙戰火!

這讓武帝憤恨難耐,怒火中燒讓他失去了理智,才下令殺無赦。

但是作為軍人,尤其是武帝旁邊的軍隊首領,戰彥章只有服從命令,別的他“懶得理會”!也無法理會!

於是,他手中的長槍,刺破一個個跪在地上的僧人的胸膛,戳破一個個僧人的頭顱。

這比他人生中任何一場戰場要來的容易,他從未遇到過如此輕易的勝利。

但他忍不住咬著牙喝罵道:“他孃的,怎麼這麼硬!”

是的,他沒有想到,僧人的骨頭會這麼硬,震麻了他的手臂,磨損了他的槍尖,每一次出槍,都不由地讓他的心臟一震,後脊一寒。

他是鐵槍王,但那是面對上千勇猛的敵人拼命斬殺換來的榮耀稱號!這是他傲視大武軍團的無上榮譽,是載入史冊的光榮!是廕庇萬世子孫的歷史功德!

然而,他現在每一次出槍,只感到恥辱,跪在地上僧人有四五千,遠比他贏得鐵槍王榮譽的人數要多得多!

但是他只感到恥辱!

他們口中唸誦的佛號,竟然比他們的刀槍戰戟更能刺穿人心!

就在這時,他預感到一股強大的氣息從遠處空中疾射而來,他轉頭看去,只見一個臉上半是金光半是黑炎的怪異少年僧飛馳過來,身後還跟著數個氣息強大的身影。

他眼中不確定,但是心中已經冷靜地辨認出,當頭的就是他一直追殺的佛道鉅子:一風!

一風飛到近處,他看著一大片跪下唸誦佛經悲咒的和尚,他漠然地從胸口處摸出一枚拇指大的金色法螺,灌注靈力。

法螺瞬間變大,螺尖放到嘴邊,他立馬瘋狂運轉功法,急速調集全身心的靈力,鼓盪胸膛的所有悲憫與憤怒,吹響法螺!

“嗚——嗡——嗚——嗡——”

一股股金色靈力波動從金色法螺中釋放出來,一圈圈迅速擴散開去,傳遞到所有跪在地上的僧人耳中,傳遞到他們的心中,與他們口中的佛號聲同音契合!

一時間,如萬佛齊聲召喚,梵語度引怨靈,佛音滌盪,傳播人間。

所有僧人似乎剛剛沾染鮮血的罪孽得到了寬恕,似乎他們虔誠的乞求得到了回應。

他們現在是沒有罪孽之人,就算他們剛剛殺了很多人,他們也得到了神佛的寬恕!

於是,他們一個個撿起了武器,徐徐站了起來。

站在對面的軍團戰士,只看到他們眼中都點燃了一團金色的火焰,猶如洞穿人心的佛火。

那名指揮的副將見狀不妙,立即跑到安置戰鼓的戰車上,親自擂響戰鼓。

戰鼓雷響,卻在一風吹響的法螺呼號聲中,顯得如同螻蟻的嘶鳴。

副將心中越來越急,“嘭——”一聲巨響,徑直一丈的戰鼓被他猛然轟碎。

這一聲戰鼓破碎之聲,猶如投入鏡湖中的巨石,轟然炸裂,所有的僧眾大吼一聲,拿起武器奮不顧身地朝敵人砍去。

火猴火牙揮灑,凝聚出火狻猊、刑天獸、火饕餮、火象、火狼群等等獸群,朝著雲州軍團戰士和狂屠僧眾的金甲金吾衛、青甲羽林軍猛衝而去。

書禮手掣青蛇,與本淵、瞭然大師等人朝對面空中的呂鐵裳,和他身後的四五十個將校衝殺過去。

本倩則停留在一風旁邊,守護著他吹出一陣陣驚天動地的法螺聲。

“轟隆隆——”

又是一陣地動山搖,在戰場的南方掀起一片遮天蔽地的煙塵,一股股濃烈的腥臭味早已迎面撲來,羽林軍中有人驚呼:“是獸群!”

所有羽林軍頓時想起昨夜暴雨中,被獸潮攻擊時的恐懼。

戰彥章環顧四周,在這片刻的廝殺間,軍團戰士已被重新站起的僧眾壓入下風。

他和空中的呂鐵裳對視一眼,紛紛看出對方眼中的退意,在一瞬間同時呼喊出一聲這場戰爭最後的命令:“撤退!”

殘破的軍陣中,一輛戰車上傳來金鑼的慌亂敲擊之聲,如大風推浪,軍陣戰士頓時如浪潮般往後退去。

戰彥章收起長槍,轉身,拔地而起,呼嘯一聲,往後飛去。

此時此刻,他的心中莫名地感到一陣輕鬆。

甚至,他黑鐵般的臉上,嘴角浮現一絲罕見的淡淡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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