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昔不如今(1 / 1)
“一是謹慎行事,試探皇甫家族是否暗中派人保護他。沒有想到,這小子真和傳聞中一樣,沒有一點地位呢。”
“二呢,人和人相處久了,自然就會有些微妙的感情。讓你和他同甘共苦,滋生感情後再殺掉,有助於精進你所修煉的玄女絕情功。”
“三呢,除我們之外,凡是知道四象靈盤的人,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師傅行事,未免太過於小心。”
“我們收人好處,定然要以防萬一,不能失手。對了,這頭白熊資質不錯,就當是你完成任務的賞賜。”
姜非的意識逐漸陷入沉寂,兩人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微弱,逐漸淹沒在無盡的黑暗中。
黑衣少女二人離去後,幽暗的山谷竟層層凋落,快速蛻變成一座景色清奇的山林。
姜非躺在地上的孤漠身影緩緩湮沒在時空之中,與巨大星體砸下時,躺在金光中的身影重合。
……
……
雲淡,風清。
不知過了多久,金焰球體墜落造成昏天暗地的浩蕩災勢終於散去。
原本景色清奇的山林,如今已是滿目蒼夷,變成一窪深不見底的巨大坑洞。
晴空當照,數只靈鳥結伴歸來,徘徊在上空盤旋良久,嘰嘰喳喳,軟語商量不定,振動翅膀疾速飛遠。
巨大坑洞裡光芒微弱,赤膊上身的少年,竟然毫髮無傷的躺在底處,手中仍緊緊握著那把黑色鏽劍。
黑色鏽劍上,斑駁的沉鏽已經層層脫落,褪去多半,露出深藏多年的鋒刃。
劍刃並未完全開鋒,但劍體的邊緣像是結上一層寒霜,冰冷又清邃。
少年身體上的傷口竟奇蹟般的全部癒合,只殘留些清淡的粉色痕跡,印證著那大難不死的昨日風雨。
夢囈般的呢喃響起,少年曆盡“滄桑”的眼簾終於緩緩睜開。
一雙清炯的眸子黑白分明,靈動而富有神韻,眉峰靈聚,溫雅不足而英睿有餘,鼻樑高挺,彰顯著堅韌不屈的性格。
“我……我居然還活著!”
姜非難以置信,驚然坐起,雙眼中撐滿不可思議,伸出雙手打量完,又環顧自己的身體。
恍惚間,一抹碧綠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姜非昏迷時,另一隻手緊緊握住的物事,隨著他伸出手掌滑落到地上。
這是什麼?
姜非清炯的眸子上浮起一層迷霧,拿起來仔細看個究竟。
這是一個色澤飽滿,晶瑩剔透的翡翠吊墜,由一條價值不菲的冰蠶絛絲穿繞。
吊墜上並沒有任何奇異的圖案,只是簡單的橢圓模稜,呈滴水狀,上面散發著清幽怡人的淡香。
這香味恰到好處,濃一分則豔,淺一分則清。
聞了之後,如身陷奼紫嫣紅的百花深處,又恍若臨流在碧葉千頃的青荷湖畔。
姜非將翡翠玉墜扯到臉前,貼了上去,聳動鼻翼用力嗅了幾下。
“是她!”
翡翠玉墜在陽光的傾情澤照下熠熠生輝,溫潤的色澤變得玲瓏剔透,光華溶曳。
姜非緊緊地盯著,想起了私定終身的慕容霏晴,臉上露出沉醉的笑意。
忽然,笑意崩散,無窮的迷惑湧上眉頭。
平白無故,黑衣少女為何要置人於死地?
難不成,是澹臺夜合那女人在背後主使?
姜非收起翡翠吊墜沉眉思量,清炯目光中,聚斂著凝重心事。
忽而,一道明亮的光芒閃在眼邊,驚回了他的飄搖思緒。
姜非俯首看去,原本沉跡斑斑的黑色鏽劍竟已不同往日,一改往昔沉樸,蛻落沉鏽後,展露出些許鋒芒。
如冰似霜,雪雪發亮的劍刃上,正折射著太陽耀眼的光芒。
姜非提起黑色劍刃打量,心中大喜過望,雖說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難不成,連黑色鏽劍也有這樣的造化?
他站起身來,試著揮動劍刃,向著面前的土壁斬下。
黑色劍刃上,竟然流動出湛藍炫目的光華,繚繞著摧枯拉朽的凌厲氣息,將面前土壁輕鬆剖開,如快刀切豆腐。
這是?天地靈力!
姜非難以置信,抽回黑色劍刃,看著上面隱隱消退的湛藍炫光,心中不禁升騰起失而復得後的歡欣喜悅。
他閉上眼睛,用靈識內視氣海,裡面還有道微弱的金光在縹緲遊弋。
這金光,是什麼來歷?
姜非想了想,沒有頭緒,索性先拋在腦後,執行靈力在經脈之間週轉。
不久的將來,在他修為提升後,會發現,這道金氣可是來歷不凡,
靈力不斷蛻化增強後,他的氣海中,竟然容納著一條矯健遊動的五爪金龍!
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僅是開啟靈力,姜非就已經欣喜若狂。
時隔多年,沒想到居然在絕處逢生後成功開啟了靈力!
錚!
黑色劍刃上浮掠出湛藍炫目的光華,在姜非的揮動下矯若遊龍,盡情施展著無懈可擊的高超劍術。
體內靈力逐步流失,漸漸進入衰弱狀態,姜非才意猶未盡,停下揮舞黑色劍刃的動作,只感覺毫無疲倦之意,暢快淋漓。
他容光煥發,將黑色劍刃橫在面前,動情撫摸,尋思著與其已作伴多久,用起來也是得心應手,如今又已“脫胎換骨”,是時候給它取個響亮的名字,以顯劍道。
姜非沉眉思索良久,忽而靈光一閃,想起皇甫胤曾對他說過: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
念及自己還有許多重負未解,就為這黑色劍刃取名為:任遠!
姜非痛快作下決定,又忍不住提起新命名的“任遠”劍,挽了個劍花。
對了。
在這巨洞中昏睡良久,外面應該已經傳回了“騰龍軍團”的訊息。
姜非想著,仰望著上方數丈高的洞頂,那裡已是佈滿荒草荊棘,幾乎快要遮蔽出口。
他分明記得,自己是在一處幽暗陰颯的山谷,被那黑衣少女一招打得吐血倒地。
怎麼醒來後,置身在這深坑之內?
想來已是時過境遷,連山谷都已今非昔比。
姜非想著,一個快步衝上土壁,用“任遠”劍插在上面借力,快速向上攀爬,心中不禁泛起嘀咕:小爺要是真死了的話,恐怕也不會有這麼大排場!
呼!
姜非一個翻身躍出洞口,站在落木蕭蕭的山林中,展開雙臂吸納著磅礴濃郁的天地靈氣。
他渴望修行已久,如今終於得嘗所願,體內經脈得到天地靈氣的充實,只覺得無比快意舒坦。
體內靈力飽和後,姜非心滿意足,呼了口氣,一把背起“任遠”劍,幾個起落已經移出十丈開外。
他揹著日光而行,直奔相距百里開外的金雍城而去。
……
金雍城。
一改往日的榮華繁盛,此時的金雍城內四處蕭條,哀鴻遍野。
寬闊的石板大道上已經看不到行人來往,入目盡是些橫七豎八的悲涼。
一陣冷風吹過,結滿蛛網的門窗竟岌岌可危地擺動,發出“咿呀,咿呀”的酸楚聲音。
這裡,是金雍城?
姜非打量著四周與先前離去時大相徑庭的景況,若不是他在這呆了十幾年,還真認不出這就是曾經金碧輝煌,人流不息的金雍城。
究竟發生了什麼?
會讓這帝王之城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成為一座不見生氣的殘破之地。
呼哈!
周圍響起了怪異的聲音,像是猛獸飢餓時的低吼,又如鬼魅幽往時的怨恨。
姜非提起任遠劍緊握在手,轉動目光,尋繹著怪異聲音的來處。
忽然,身後傳來一股刺骨的涼意,姜非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慄,迅速橫劍在胸前,回首看去。
原本空曠無人的街道上,現在竟已人影重重,熙熙攘攘。
姜非心中一震,意識到不對,察覺到怪異聲音竟是從這些行人的口中發出。
而且,這些行人身上的衣襬無風自舞,臉上的神情殢滯著清晰可見的怨恨!
他們不是人!
難道是受虐而死的冤魂?
姜非心中琢磨之際,成群結隊的冤魂已經來到他的面前,頻繁開合的牙關,看是要磨牙吮血,索命討債!
他們終於按耐不住屈死的憤懣,張牙舞爪,兇惡撲來。
這也證實了姜非的猜測。
他們,都是已經沒有生命的冤魂。
姜非無動於衷,站在原地,無窮的困惑縈繞在心頭,阻塞了他要揮劍擊斬的動作。
金雍城究竟遭遇了什麼樣的慘痛往事?居然淪落為這般境地。
冤魂沉若死灰的手爪蓋在姜非面前,卻不能發生接觸,而是穿過姜非的身體,探在了虛空。
突然,姜非感到體內靈力紊亂,一股陰邪之力正從冤魂穿過身體的位置傳來。
姜非猛然驚醒,這些冤魂,莫非想奪人軀舍,鳩佔鵲巢?
他急忙運起體內靈氣,阻擋陰邪之力的侵襲,揮起任遠劍,斬出一道湛藍炫目的光刃。
體內的景況瞬息間便已好轉許多,可那揮出去的湛藍色光刃卻穿過層層冤魂,消遁在遠處。
姜非心中一驚,自己發動的攻擊,竟然奈何不了這些冤魂!
“天靈靈,地靈靈,孤虛孤虛,神舉意如吾意,神不離吾左右,急急如律令!”
晦澀玄奧的咒語在不遠處響起,緊接著,一張金光閃耀的符籙閃出,在半空中飛馳。
金光符籙勢如破竹,一路盪開擁擠不堪的冤魂,精準貼在姜非身上。
冤魂盡數盪開,有的倒地不能動彈,有些化作黑氣消散,中間騰出一條丈餘寬的道路。
“什麼魑魅魍魎,在小道我天神下凡的威武氣勢下,都不堪一擊。”
義正言辭的聲音響起,道路上,信步走來一位身著玄黃道袍的年輕道士。
他眼中風采凌盛,手中捏著符籙,身上揹著一把巨大的劍鞘。
姜非取下身上貼著的金光符籙,打量著走來的年輕道士。
他身材高大,體型圓碩,五官立體分明,一雙大眼虎虎生威,一頂道冠斜敧在頭,滿頭黑髮不安分的凌亂在外,彰顯著放蕩不羈的豪放性格。
“金雍城已經是無人之境,不知這位少俠為何鋌而走險,涉足於此地呢?”
圓碩道士走到近前,攢起濃郁的眉毛,開口問道。
什麼?!
姜非無比震驚,還是沒有完全接受這突如其來的慘痛事實,清炯的目光中充滿迷惑:“金雍城前段時間還繁盛靜好,為何現在卻變成這般模樣?”
圓碩道士濃眉一挑,頗為詫異:“這位少俠,金雍城自兩年前在振乾軍的強勢攻剿下支撐不住,便舉城奔逃,留下些無辜百姓任那些亂臣賊子宰割,才會致使這滿城冤魂無處安息,你不會不知吧?”
兩年前?振乾軍?
姜非心中震盪,不禁問道:“今年不是通聖六年?”
“通聖六年?少俠真會開玩笑,如今已是通聖九年了。”圓碩道士莞爾一笑。
姜非心中一震,自己竟然在那坑洞之中,昏睡了三年之久!
怪不得變化如此之大,原來時光荏苒,已經匆匆三載春秋。
”你可知道,騰龍軍團現在如何?”姜非期盼問道。
“騰龍軍團?”
圓碩道士頗為詫異,睜大眼睛道:“自兩年三清元老親自前往勘測,發現極北之境血霧重重,根本沒有絲毫天地靈氣,而魔族居然不受影響,仍可以大顯神通。打那以後,便已證實騰龍軍團已經全軍覆沒,沒有生還的可能。”
什麼?全軍覆沒!
姜非心中一痛,所有的期待都碎成尖刺,狠狠地紮在憧憬之上,疼得喘不過氣來,但還是不能崩潰,握緊手中拳頭,壓低仇恨問道:“極北之境到底是什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