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懸水流沫(1 / 1)
樹蔭轉午,涼風喧葉。
鬱鬱蔥蔥的林木過篩了陽光熾熱的溫度,灑在樹下潑成一片婆娑,支離著錯綜交織的往事。
問青天蒼狗白雲,何事慢追求。
情隨境遷感慨系,無處話淒涼。
姜非走在回憶中,積壓三年的沉鬱湧上心頭。
黑衣少女的暗殺。
騰龍軍團的覆滅。
金雍城內的悲慘……
這些沉痛的往事歷歷在目,又阻又長,可他不能倒下,這一切的是非,定要用手中任遠一一了斷!
顧長安可就無事一身輕了。悠然自得地邁著步子,雙手交叉背在身後枕著腦袋,眯縫著眼睛調戲著褪盡鋒衣的柔弱陽光。
當真是一條路上走著兩個不同世界的人。
倘若沒有仇恨,一切安之若素。
“看到了麼?這兩個就是無惡不赦的人類!”一道刻意壓低的聲音在林間角落響起。
“那我們也是時候一展身手,為那些被他們殘害的兄弟姐妹們報仇雪恨了!”另一道聲音磨牙響應。
呼!
地上的蔭影發出顫動,而樹上的枝葉卻沒有任何動靜。
怪異的景況蕩在姜非清炯的目波中,搖回了他的意識。
“似乎,有東西在接近我們。”
“嗯?”
顧長安睜開一隻眼,裝模作樣地瞅了瞅,又繼續眯縫上,漫不經心地說道:“哪有什麼東西,肯定是你看錯了。”
看錯?
姜非否決一笑,若不是眼前突然出現兩頭毛茸圓乎的東西,他也許會贊同顧長安的說法。
姜非停下腳步按劍防備,顧長安則閉著眼睛悶頭撞在了一頭毛茸動物的身上。
滋啦!
一聲雷電打擊的刺耳焦灼聲響起,顧長安與毛茸動物碰撞後開始渾身顫慄,滿頭黑髮根根直豎,口中嗚哇亂叫的退了回來。
定睛一看,前方並排站著兩頭渾身雷光躍動的白毛電虎。
滑稽的是,它們上半身居然化為人形,抱胸而立,而下半身則還是四肢伏地的獸身模樣。
毛茸的虎頭上縱橫著“王”字,一雙碧眼如翡翠般晶瑩剔透,此時正怒氣衝衝地盯著姜非二人。
妖獸也可以透過開啟靈力達到“凝氣”境界修行,而由於人是萬物之靈,身體構造更容易與天道共鳴,所以它們會化作人形來追求更高的境界。
不過,即便化為人形,它們在進入戰鬥後,也會顯露部分自身特徵。
再則,由於資質優劣的原因,它們開啟靈力的早晚也大有不同,快則幾年數十年,慢則幾百上千年。
而看這兩頭白毛電虎,應該是剛剛開啟靈力不久,還沒完全掌握化作人形的技巧,所以才出現了這人不人,獸不獸的荒唐模樣。
顧長安撞上電虎後渾身狼狽地退回,不敢相信地抹了把臉,氣急敗壞地說道:“你們這兩個乳臭未乾的小崽子,居然敢電我!”
他說著伸手探入包裹,捏出兩張符籙就扔了上去。
符籙承載著顧長安火冒三丈的羞怒,閃爍著耀眼的金光,瞬息間便射到了兩頭白毛電虎身前。
只見兩頭白毛電虎身形一晃,金光符籙便從它們身體之間穿過,砸在草地上啞聲失色。
“可惡的人類,受死吧!”
白毛電虎咬牙切齒,發出一聲怒吼,繚繞著霹靂電光,飛馳衝來。
這兩頭白毛電虎,為何這般仇恨人類?就算它們與人類有些仇怨,也不該這樣肆意妄為,無故報復毫不相干的人。
姜非暗暗搖頭,後起一跳躲開白毛電虎的撲襲。
他不想作無謂的爭鬥,倘若能夠透過勸導和這兩頭白毛電虎化解干戈,便最好不過。
可顧長安就沒有這等閒情了,只見他滿地亂跑,嗚哇亂叫地慌亂躲避另一頭白毛電虎鍥而不捨的追擊。
“你我未曾有過間隙,為何攔截於此攻擊我們?”姜非遊刃有餘地躲開白毛電虎的抓咬,從容詰問。
雖然白毛電虎的速度確實很快,但卻不懂得曲折,只會直來直往地橫衝直撞。
因此,姜非僅用修練多年的飄逸步法,便可輕鬆躲過。
“呼啊!你們殘忍迫害我們的同類,飛鳥爬蟲都知道!還有什麼好說的?”
白毛電虎怒火中燒,又是一個猛衝下來。
如此說來,它們也是受害者。可卻沒有辨別是非的通明,便混淆恩怨,大肆報復。
姜非躲過攻擊,清眸閃爍時,心中有了主意。
“強者才是怨恨的歸宿。你們的悲劇,都是出自他們之手。而你我的修為在伯仲之間,勝負都很難見分曉,又怎會互相威脅?倘若在這樣下去,鬥個你死我活,反而會在這亂世動盪的世道上,喪失自我保護的能力。不如你我就此罷手,各奔東西如何?”
姜非話音剛落,白毛電虎的身形便戛然而止。
只見它撓著腦袋思索半天,才恍然大悟地說道:“確實如此!還多虧了你提醒,不然難免是兩敗俱傷,便宜了其他種族。”
這白毛電虎說完,便急忙去招呼它的同伴停下攻擊,可顧長安已經精疲力盡地爬在了地上。
那頭白毛電虎正坐在顧長安的屁股上,有一下沒一下地用身上電流對其進行擊打,直電得他渾身抽搐,直打哆嗦。
聽到呼喊後,白毛電虎回過身來從顧長安身上下來。
透過已經醒悟的那頭白毛電虎交頭接耳地曉述利害關鍵後,才一同扶起顧長安電得黝黑髮亮的身體表達歉意。
顧長安想說點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只見口中白煙吞吐,悽慘的一塌糊塗。
兩頭白毛電虎為了表達歉意,拖著顧長安去清水河邊,浣洗身體,更換衣物。
顧長安緩過精神來不依不饒,硬是要求兩頭白毛電虎再送他和姜非一程,才答應一筆勾銷。
兩頭白毛電虎經過商議後覺得無傷大雅,便化為原形,各自駝起一人,風馳電掣,向北冥河方向趕去。
行了約莫百里路程左右,一條銀川瀑布映入眼簾,湍急的飛流一瀉千里,濺射的水氣縹緲如霧。
大有懸水三十仞,流沫九十里的磅礴氣韻。
兩頭白毛電虎行到近處便放緩了腳步,徘徊在瀑布邊上逶遲不前。
二人原本以為它們是貪戀此處美景,便也翻身下來賞心悅目,盡情觀賞一番。
兩頭白毛電虎居然支吾告辭,說是家中還有同伴需要照顧,以免發生不測,需要儘快返程。
想是因為離巢漸遠,又實力薄弱,見到這宏偉壯觀的瀑布引起了內心不安,所以才急著折道歸還。
眼看離北冥河也沒有多遠了,顧長安雖然有些不捨,可也沒有辦法強留,只好依依惜別地放它們回去。
這瀑布下的石頭,因水流長期沖刷,而變得圓潤光滑,如珠玉般陳列在山澗淺流邊,點綴著美不勝收的稀世景觀。
兩人看著山澗美景,目不斜視地走著,不知覺中,來到了花卉繁盛,草木茂華的下游地段。
這裡水勢平緩,匯聚成潭,隱約傳出悠揚的叮咚聲,令人舒心愉悅,神清氣爽。
二人穿過花卉草木,向著水潭走去,裡面彷彿有股神秘的氣息,在呼喚著他們。
倏然,二人走到水潭邊時相繼停下腳步,眼睛盯著仙霧氤氳的水面,一動不動。
原來,水潭中央竟然嬌立著一位婀娜多姿的背影。
那滿頭及腰秀髮烏亮如墨,斜攏在渾若削成的柔美香肩一側,冰肌玉骨般的雪背正如芙蓉花衣般輕展,滌濯著身上的凡塵俗氣。
“你們看夠了沒有?”
二人正看著入神之際,身後忽然響起了一聲淡漠高傲的男子聲音。
姜非聞聲回過神來,尷尬轉身看去,不知身後何時站了位一身白衣的俊郎少年。
他劍眉星目,舉止間風度翩翩;鼻若懸膽,言語時談吐不凡。丰神如玉,溫爾文雅而不失大將風範。瀟灑英俊,奔軼絕塵而兼備剛猛勇斷。
姜非不消猜想,這白衣少年必然與這水潭中的女子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便連忙向其表達歉意。
顧長安仍舊雷打不動,徑自伸直眼睛抓著水潭不放,這可讓白衣少年星目中泛動起了嗔怒,抬起一腳,對著顧長安肥碩的屁股踹了上去。
只聽“撲通”一聲水花四濺,水潭中央的女子發出驚恐的嬌呼聲。
白衣少年冷哼一聲,向潭水中喊道:“映秋,你趕快穿衣服上來。我帶這兩個小子迴避一下。”
他說完手中白色光華一閃,竟將落入水中,環首四顧的顧長安輕鬆拉上岸邊。
顧長安渾身漫流著狼狽的水流,溼透的道袍上零星掛著幾根水草,口中“嗚哇嗚哇”地吐著嗆入腹中的潭水。
白衣少年絲毫不理會顧長安的窘迫模樣,手上運起白色光華,吸附著他圓碩的身體向林中走去。
顧長安吐了幾口潭水後,神智得到恢復,清醒了不少,口中大呼:“哪個如此大膽,竟敢暗算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