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或躍在淵(1 / 1)
“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臺,積於壘土。凡事都要從頭做起,哪有半路學起的道理?”
連芸香笑意依然,溫潤地嗓音細語道出原因。
“這倒也是。”
百里鴻升淡笑釋然,他也曉得操之過急反而欲速不達的道理,沒想到方到受用時才想得起來。
“師傅,那我們待到什麼時候學習五行?”
百里映秋撲閃著明媚地大眼,嬌聲問道。
“這裡有兩顆五行玲瓏骰,裡面蘊含五行要義,你們拿去用心參悟,明白之後再來找我答覆。”
連芸香溫聲說著從袖擺裡拿出兩枚形狀奇異的物事,揮手擲向百里鴻升兄妹二人。
這五行玲瓏骰大小如耳,圓通滑膩,上面繪有五行圖案,呈流線狀縱橫交錯,沒有章法。
乍看之下怪誕荒謬,可過了數眼之後,便會初窺門道,漸漸覺得機關玄妙。
“有些意思。”
百里鴻升拿在手中端察,嘴角微揚,他看出五行玲瓏骰雖然玄奧,卻是有所根據。只要靜下心來理清上面錯綜的關係,便可通達明瞭。
百里映秋則顯得有些不明所以,只見她輕蹙著黛眉,將五行玲瓏骰捧在面前,張大明媚地眼睛推動目光,順著線條橫衝直撞地闖入混亂深處。
百里鴻升見狀微微搖頭,這種簡單直率的方法,也只有這天真無邪的妹妹才能做得出來。
不過,既然是在參悟,就不可隨意點破,結果好壞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尋繹五行瑧理的過程。
這也會因人而異,成為每個不同的人修煉五行的方法。
……
三清觀。
晴雲出岫,風捲雲舒。
三清觀內的修煉場內,顧長安老氣橫秋地坐在樹蔭下。
數名面色激昂的三清弟子,紛紛上前圍住。
“長安師兄。快與我們說說,你是如何降服那甲魚怪的!”
顧長安有模有樣地端起茶盞輕酌一口,攢著濃眉壓下腹中橫衝直撞的燙意。
“當初師傅找來,我本想拒絕。可他老人家卻說:縱觀全觀,能完成這個任務的,也只有我顧長安。我當時一聽,意識到自己責任重大,不得不作下這艱難的決定。
隨後,我負劍出山,隻身一人前往北冥河,透過明察秋毫的獨到眼光,在陰暗的河水下發現了甲魚怪的蹤跡!當時我振聲一喝,捏起一道五雷咒就打在了它的腦袋上。
那廝被我這一招打得頭破血流,張開血盆大口從河水中衝出,兇猛朝我咬來。
我當時臨危不懼,抽出桃木劍揮出一道風火咒,將那甲魚怪引到岸上,與其大戰三百回合……”
顧長安說著抬起屁股站了起來,手腳並用地演繹著接下來的情況:
“最後,那甲魚怪終於因為力氣不支而露出破綻。我抓住時機,抬起一腳使出一記蛟龍出海,直把那甲魚怪踹翻在地!
我又乘勝追擊,提起桃木劍對著它那骯髒的身體就是一頓猛戳,直打得它落花流水,跪地求饒!”
“好!……”
眾人聽得興起,紛紛鼓掌喝彩。
顧長安收起架勢,將胖手負在身後,任清風挽留衣襬而渾然不顧,背對著無數崇拜豔羨地目光,邁動著充滿正氣的身軀朝觀內走去。
不想迎面碰到正從觀內闊步走出的純陽子。
顧長安瞬間使出見龍卸甲的本事,將身上堆積起來的高深莫測一把甩掉,展開濃眉快步跑上前去問候:“師傅今日怎麼閒得空暇,居然來親自指導弟子們修煉。”
“你可學會九字真言了?還敢在此大言不慚!”
純陽子眼睛一凜,厲聲訓斥道。
顧長安垂下虎眼,自知方才的情形已經被純陽子看在眼中,小心翼翼道:“弟子正巧有些困惑,想找師傅您指點一二。”
“那好,你且說來。”
“弟子這兩天動結印訣時,已經有些通明的感覺,可到了最後關頭時,竟然不能成功施動真言,真是讓人心中困頓,百思不得其解。”
“湯水還未沸騰,卻有些滾熱的跡象,那是因為火候不夠,還需加薪鼓風。”
顧長安聞言虎眼一亮,心中混亂如麻的糾結也迎刃解開,欣喜致謝後飛快跑到樹下,繼續修練起了結印施法。
只見他兩隻胖手交疊在胸前,嫻熟地結動著印訣,隱約間有些金色流光環繞。
隨著手中印訣逐步成型,金色流光也隨之越來越明盛。
直到開口喝出印咒,手中完整結定的印訣也大放異彩,可這光芒還未亮起兩息,便如落水烏鴉般耷拉了下去,奄奄熄滅。
顧長安攢起濃眉微微搖頭,霍然想起了心中斷絃的戀情,倘若“火候”足夠,百里映秋是否也會改動心意?
想到這裡,他虎眼中的精神重新振作而起,繼續翻動胖手,在樹影下不知疲倦地結練印訣。
……
天劍宗。
“所謂劍道,就是以劍名道。劍本無道,又如何名之……”
鋒刃林列的劍池內,圍坐著數十名天劍宗弟子,他們正聽解著前方師傅循循善誘地講授劍道。
姜非赫然也身在其中,他在昨日順利拜入天劍宗後,便被劃分到這群弟子的行列,今日一同來到此處聽講關於劍道的解授。
正在講授劍道的人,不是師傅,而是一位修為高強的師姐。
她名叫青嫵。
據說是因為修行到了瓶頸,境界遲遲沒有突破,便在師傅的指點下,來到此處重溫舊學,也順便為剛入門的弟子講解劍道。
她身穿青紋黑羅裙,體態修長,一頭亮麗的黑髮全部綰紮在腦後,餘有少許髮梢垂在兩鬢,卻無意展露出五官精巧的光潤玉顏,惹得花見犯愁,月睹生嫉。
說話間,她盈盈邁動腳步,走到劍池中間,伸手指著一柄插在岩石中的紅色劍刃,脆聲道:
“這把火雲劍,曾經是我們宗派的赤麟長老所用之劍,他在達到劍道無窮的境界時,便將此劍寄託於劍池中,不但是解脫凡兵束縛,也便於我們後輩觀摩參悟。”
青嫵說完走向另一把碧翠生寒的劍刃旁,又依次講解了其中來歷。
圍坐的弟子各個精神抖擻,聽得津津有味,不僅是因為對劍道的渴望,還有對青嫵的讚賞。
與他們相比,姜非倒是顯得心不在焉,這些劍道之說雖然充滿傳奇色彩,可卻不能化為己用。
每個人有每個人得道的機緣,怎能一概而論,競相模仿。
青嫵似乎注意到了姜非的異樣,徐步走來脆聲開口:“這位師弟,你對劍道知曉多少?”
“一無所知。”
姜非淡然一笑,平靜回覆。
他預想到不專心聽講的話,青嫵怕是要對他有所看法,可又實在裝不出以假亂真的模樣。
“既然一無所知,為何還要左顧右盼?”
“師姐所講的劍道,我自認為遠遠不及,所以便顧視左右,看看是否有人同我一樣。”
“你們可有人與他想得一樣?”
青嫵一雙杏眼顧盼生輝,關切地巡視周圍。
眾人一致搖頭,確定了姜非已經孤立無援的局面。
“你同他們一樣初學劍道,為何卻有這種格格不入的念頭?”
青嫵翠眉微蹙,顯然有些不悅。
姜非清眸一怔,哪裡想到這些弟子竟然都能聽得明白,還是似懂非懂,故意將他出賣?
這師姐眼看有些慍色,恐怕是認為在公然挑釁,要是回答得不周全,那可就不好收場了。
“家父曾教導過我:劍道長存於心,而不虛慕其表。因此在師姐以池中劍為楷模,講授劍道時。我就會覺得與先前所學有些出入,所以才會導致精力分散,心神不寧,還請見諒。”
青嫵聞言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道:“你父親所言不差。可你要想學得天劍宗的劍道,就要先知曉諸位前輩是如何求得劍道的。這有利於你們在修行劍道時明辨利弊,更快地作出對的取捨。”
如此說來,青嫵講授的劍道也是大有用處,倒是姜非沒有意會,才會認為沒有必要。
“師姐所言極是,弟子受教了。”
姜非聽後覺得若有所悟,起身作揖拜謝。
“不必多禮,還望你在今後的講授中認真聽講,不要三心二意,胡思亂想。”
青嫵說完則繼續講授劍道,並未因姜非的一時失態而深入追究。
姜非可是虛驚一場,還以為難免會受到些相應的處罰,沒想到青嫵雖為女流之輩,卻難得具備寬宏大量的氣度,沒有刻意刁難。
這不禁讓姜非對青嫵刮目相看,仔細聆聽她講授劍道。
過了半晌,講授完畢,圍坐的弟子也相繼散去。
姜非轉身欲走之際,忽然聽到有人呼喚。
“你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