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離弦之箭(1 / 1)
……
火勢滔天,翻騰吞吐。
黑牛健壯,驚雲裂霧。
龍吟聲嘹亮,靈飛衝起,一條繚繞白色光焰的烈火長龍呼嘯盤旋,蜿蜒升空。
百里鴻升嘴角微揚,驅動自己的得意招數,向著黑牛衝鋒陣疾速騰進。
對於他的至尊火種——玄陽業火來說,眼下的這些凡火俗焰,不過是些鞍前馬後的臣子家僕而已。
對付它們,只需要君臨城下,觀望俯視一番,便可輕而易舉的令其自行慚穢,競相退散。
果不其然,白焰長龍在俯衝到黑牛衝鋒陣前時,滔天火焰為之一震,瞬間退散不少。
任黑牛衝鋒陣如何倔野挺進,滔天火焰當是瑟瑟發抖,踟躕不前。
“王者降臨,自然要有王者的風範。”
百里鴻升劍眉微挑,驅動白焰長龍,在滔天火焰前騰飛巡視,威懾著火勢蔓延的進展,幾乎令其停滯不前。
百里映秋明媚的大眼中盈盈水動,心不在焉地揮動出一排排冰錐雪刺,蓋向奔騰不息的黑牛衝鋒陣。
她想念的人遲遲沒有見到,哪有心思去集中精神,全神貫注去對付這些讓人感到心煩意亂,懨懨不快的東西。
雖然發動攻擊時漫不經心,可那慪火的威力確是不容小覷。
只見一排排冰錐凌厲疾射,寒芒雪亮,不分先後,蜂湧而出,刺在黑牛衝鋒陣上,直將倔野的黑牛扎得掀翻在地,瘋狂掙扎幾下後,便被強烈至極的痛苦壓迫至無力反抗,很快就沒了聲息。
元通宮弟子的職責重在滅火,而黑牛衝鋒陣是火勢的源頭,自然免不了對其進行嚴厲壓制。
他們的法術靈活多變,對付黑牛衝鋒陣應是得心應手。
只見有的弟子立土成牆,黑牛撞上去後根本撼動不得,一下就彈了回去,摔了個四腳朝天。
有的弟子繞木成網,在地面上窸窣掠動,如靈蛇般四處遊走,遇到黑牛就巧妙攀附上去,瞬間就已遍佈全身,輕鬆將其束縛成繭,絆倒在地,難以再站起身體。
有的弟子引水成河,湍急的流水從天上洶湧撲降,倔野挺進的黑牛接連衝倒,再凝水成冰,將其頑固的姿態凍結在內,封存著它們永不寧息的執固靈魂。
有的弟子斬金成鋒,金色的光影肆意衝飛,幻化成各種武器的模樣。
諸如些,刀,劍,槍,戟,鉞,矛……之類的殺伐利刃。
競相縱橫成銳利交錯的氣勢,衝著黑牛奔進的姿態斬擊而下。
一陣刀光劍影過後,奔進的黑牛陣型中倒下不少屍體,卻沒有看見血流灑出,緩緩湮散的武器光影中,溢動著鮮豔欲滴的猩紅血光。
有的弟子舉火焚空,執行出一個個焰光繚繞的火球,朝著黑牛衝鋒陣投擲而去。
焰光火球噼裡啪啦,轟隆砸在黑牛身上,頓時,就把它們一個個燃燒成團團奔跑的火焰,在拼命進行最後一刻的衝刺中,徐徐化為灰燼。
……
樹木不斷倒下的“喀嚓”聲頻繁響起,如同信念失去支撐後的頹敗,凌亂而憂傷。
顧長安濃眉深攢,負手而立,鬱郁不得其志的愁緒如烏雲般深沉,繚繞在虎眼中,沆瀣一氣。
誰曾想到,已經摩拳擦掌,作好前往對戰異軍的準備,怎麼會被突然派來整理這些不知何用的樹木。
當真是讓顧長安徒增愁緒,添了些不得施展拳腳的空洞無力。
“師弟,別愣著啊,趕快來幫忙呀!”
方堙滿頭大汗,賣力拽動一棵倒在地上的樹木,氣喘吁吁,發出不解的呼喊。
顧長安咂著嘴巴,緩緩搖頭,輕嘆道:“安能摧眉折腰搬樹木?使我不得開心顏!”
方堙聽了微微一愣,他的修為比顧長安高出不少,也沒有什麼多愁善感的抱怨。
不知顧長安到底是怎麼回事,哪裡會有這些懷才不遇的感慨,竟然能在這個時候張口即來,給原本就已灰暗的天空填墨加彩。
“師命不可違,為了避免受罰,你還是快點過來幫忙。”方堙頗為無奈,再次開口規勸。
顧長安沉沉低了下頭,仰天喟嘆道:“天不生我顧長安,萬古如長夜!”
方堙一時目瞪口呆,眼神中飛掠著萬年時光電抹而過的莽荒滄桑。
過了良久,才緩緩開口說道:“這不過是做些體力,師弟有必要提及萬年光景來推脫這微不足道的工事麼?”
“龍兮,龍兮,何能之衰?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修行者怠爾。”
顧長安神情悲慼,一雙濃眉在眉宇間縱橫交錯,勾勒成萬仞川壑,圓碩的腦袋頻頻搖動,大有讓人觀之動容,不忍呵責的悲慼模樣。
“嗯哼!”
純陽子嚴厲的氣勢突然降臨,在顧長安圓碩的身軀後馳騁湧動,如凜冬怒風般颯然而至。
不必轉頭,隔著道袍就能深深感受到,那切入肌膚的冷冽威嚴。
顧長安忍住打哆嗦的衝動,振奮濃眉挑開厚厚堆砌的愁緒,飛一般跑到方堙身旁,利索地著下胖手搬動樹木,口中嘿嘿笑道:“有事幹來直須幹,莫待無事空悲嘆!”
……
……
“奔雷,奔雷,捨我其誰!”
趙騰策馬嘯天,桀驁旋轉手中奔雷槍,揮灑出虎虎生風的威武氣勢,率領輕騎部眾繞過滔天火勢,衝著山頂奔流而去,壯氣凌雲。
他沒有選擇繞往後山,而是衝著火焰呆滯的前方直奔而去,意圖趁亂切入山頂。
無論哪個將軍帶兵,都應該明白,軍營的後方比較重要,不到萬不得已,誰也不敢失守,必會派下精銳兵馬把守。
趙騰料定後山已經不可前往,便當機決定,直接趁隙穿入火勢後方,與風火為盟,摧毀山土,打王朝軍隊個措手不及!
他們的部隊像支離弦的利箭,飛快射向王朝軍隊的薄弱之處,若是準確命中要害,便可首戰告捷,一戰成名。
日移三尺,趙騰部眾洶湧奔騰,很快,已經來到火焰繚繞的位置。
他所面臨的,並非是混亂不堪,狼煙四起的倉皇局面,而是數十排佈列整齊的天劍宗弟子。
前方的黑牛陣剛剛被火焰吞沒,青嫵正準備帶領弟子撤回,沒想到,剛轉過陣型,居然在這時迎面看到趙騰激進奔來的部隊。
他們衝出的方位,在天劍宗弟子面對黑牛陣時的左手邊。
那邊樹林茂密,確實是一片潛行突進的好地方。
趙騰已經與天劍宗弟子對峙將近半盞茶的時間,他眉頭深沉,顯然沒有料到王朝軍隊會讓這些劍士在此佈陣候臨,當真是感到非常意外。
一時間不知深淺,趙騰不敢貿然進攻,又不想轉身離去,畢竟可以看出,天劍宗弟子人數不多,他捨不得即將到手的豐碩戰果。
青嫵翠眉微蹙,對方人眾士多,她絕不會下令撤退,因為一旦後撤,就是更加兇猛殘酷的追擊。
不如以不變應萬變,先與他們對峙一番,倘若能將其震懾得住,就會不戰而屈人之兵。
姜非清眸閃爍,沉眉思量:這支部隊兵強馬壯,來勢洶洶。在此對峙良久也不見有所動作,顯然是看到了天劍宗弟子嚴整的陣勢,讓他感覺碰到了始料未及的對手。
這個時候,疑慮過多反而是一種包袱。
天劍宗弟子剛剛瓦解黑牛衝鋒陣的倔野陣勢,本就因消耗過大而需要休整。
而趙騰一眾有備而來,士氣充足。倘若一直顧慮不前,就會使這股尖銳計程車氣反噬在自己的手中,中傷軍士們高昂的鬥志。
顯然,繼續拖延下去的話,趙騰將百害而無一利。他之所以猶豫,是在尋找天劍眾弟子的破綻所在。
一旦找出,便是兇猛至極的吞噬。
青嫵翠眉微蹙,她古井無波的杏眼,與趙騰桀驁注視的眼神四目相對,隔著戰火紛飛的蒼涼莽煙,他們的一部分記憶得到重疊,並兩相糾纏。
“太子殿下,好久不見。”
青嫵唇邊釀出淡淡淒涼,清聲說道。
趙騰桀驁的眼神稍稍鬆緩,說道:“青山多嫵媚,離人眼中淚。青嫵公主,你在我們大婚之夜棄我而去,可曾想過,終會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