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雷火交鳴(1 / 1)
……
“你在說什麼?”
姜非清亮的眸子閃爍,神色迷惘,看著眼前英明神武的金光人影,感到有些不明所以。
金光人影的面目看不真切,就連距離也是縹緲迷離。
無論姜非是否挪動位置,他都一直站立在前方不到一丈的地方。
這一丈的距離,像是隔著一個浩瀚不窮的世界。
金光人影似乎在注視著姜非,雖然看不到他的眼睛,可姜非始終感到有股神秘的氣息在注視著自己。
這股神秘的氣息說不上來歷,可四下只有這金光人影,不是他,還能是誰?
耳邊隱隱響起有人說話的聲音,卻怎麼也聽不真切。
忽近忽遠的呢喃,讓姜非感到時而真實在旁,又時而恍若隔世。
如同置身在深山迷霧,看不到來時所走的路,也琢磨不透前方的迷離事物。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姜非百感交集,沉下眉頭,拔劍四顧時,心中一片茫然。
周圍全是金色的光芒。
一眼望不到邊際的金色光芒。
眼前只有這金光人影。
一動不動的金光人影。
姜非不斷搖頭,試圖驅逐開緊緊縈繞在身旁的彷徨。
這樣奇異的場景,他可是從來沒有遇到過。
依稀記得,自己是正在和門派師兄弟執行天劍九合陣,同異軍部眾在戰場上對戰。
怎麼突然醒來後,就在這不著邊際的地方!
“為什麼會這樣?”
姜非仰天長嘯,握緊拳頭,發出憋屈良久的無助吶喊。
他已經記不清楚,到底在這奇怪的金色世界裡呆了多久。
似乎過了漫長的一生,又似乎還未開始降臨人世。
這裡的一切都是那麼詭譎,感覺到真實,可入目又是一片虛幻。
如若是夢境,也該有醒來的時候。
如若是幻境,也該有結束的時候。
為什麼?這裡的一切,都看不到盡頭!
姜非痛苦捂住腦袋,只感到靈臺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像是要撕裂他的靈魂。
他沒有注意到,氣海里遊飛的那道金色光華,已經悄悄發生蛻變,隱約有崢嶸威勢……
……
“你醒了?”
清約婉轉的聲音沁人心扉。
姜非朦朧睜開眼簾,慕容霏晴端坐在床榻一側,淡雅嫻靜的笑臉逐漸清晰。
姜非心中的殘缺瞬間便已補修圓滿,嘴邊流露出無比充足的溫馨微笑。
“非哥哥,你好點了麼?”
慕容霏晴婉約的眼波中水霧氤氳,浮滿關切之色,輕啟粉唇道。
姜非只感覺心神盪漾,舒心歡暢,無比愜意地展了展雙眉,說道:“好多了霏晴,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聽聞非哥哥昏迷不醒,我心急如焚,哪裡還顧得上什麼修行和試煉,一刻不停地就找了過來。”慕容霏晴黛眉微蹙,說話時輕搖螓首,兩鬢下的晶瑩耳墜隨之晃漾,暈盪出清婉少女情急奔顧時,牽腸掛肚的柔弱模樣。
“霏晴,讓你擔心了。我……”
姜非正欲說出些於心不忍的愧疚之言,可還未出口,就感到嘴上傳來一陣柔膩水潤的清涼觸感。
姜非如遭電擊,酥麻怡爽的感覺透遍全身。
讓他忘乎一切,不能自已。
慕容霏晴輕輕將唇瓣移開,秀面緋紅,含羞說道:“能看到非哥哥安然無恙,我已經心滿意足,莫再說些什麼多愁善感的話。”
姜非心中一暖,試圖去握緊慕容霏晴的手,可觸控之處卻是一片虛無,並沒有預想中細膩柔滑的觸感。
他感到震驚,很不甘心,繼續揮手抓去,可慕容霏晴依舊保持著淡雅婉約的笑容,近在眼前,卻不能有所接觸。
姜非不肯放棄,持續不斷地揮手抓去,慕容霏晴的淡雅笑容已是越來越淡,逐漸變得稀薄,幾乎接近透明。
怎麼會這樣?
姜非感到無比惶恐,這近似得到又遙不可及的感覺像是一把利刃,瞬間刺透心中剛剛充實飽滿的柔軟溫情,再一點一點的切割成碎片。
錐心的刺痛讓他感到不能呼吸,可又無可奈何,眼前的清婉少女逐漸虛幻,隨風飄散。
像一縷煙。
……
……
“你醒了?”
耳邊傳來清悅動人的少女聲音,姜非痛苦的意識終於得到解脫,從未知的地方迴歸到本體。
他睜開清炯的眸子,迎面映來百里映秋明媚如春的嬌美笑容。
“你總算醒了,我可是照顧了你好久呢。”百里映秋大眼撲閃,難掩歡喜道。
姜非有些茫然,環首向四周看去,入目盡是蒼涼緊繃的灰暗石頭,讓人感到心中壓抑,無比沉悶。
倏然,有些略微耀眼的光亮在姜非眼角的餘光下閃動,他心神為之一晃,站起身體,向光亮處走去,緊接入眼的,就是一片蕭條的景象:凌亂不堪的樹木,胡亂流動的泥水,灰暗陰沉的天空。
“怎麼,不認得這裡了麼?”
百里鴻升從一旁走出,嘴角微揚道。
大水並沒有沖刷掉姜非的記憶,他當然認得,這是曾經和王朝軍隊一起駐紮的山林。
姜非疑惑不解的是,他在同異軍對戰時,怎麼突然會有大水從山頂衝下。
正因為這不知來歷的大水,天劍宗弟子和趙騰部眾都被衝得人仰馬翻,葷七素八地隨波亂流。
昏迷中,姜非隱約記得做了一個夢,可又想不起到底夢到了什麼。
他搖了搖頭,索性不再去想,轉過身,對著百里映秋淡然一笑,說道:“多謝照顧。”
百里映秋明媚地大眼中,頓時盈滿沉醉笑意,忘乎所以地頷了頷首。
要說百里映秋怎麼會遇到姜非,還要從大水衝山時開始。
當時元通宮弟子正在奮力滅火,突然從山頂衝下一股巨大的洪流,稀里嘩啦地拍了下來。
連芸香當機立斷,迅速下令,讓手下弟子各自躲避。
因此,百里鴻升帶著百里映秋飛速躲開洪流,找到一處山洞鑽了進去。
也是眾人此時所在的這處山洞。
之後,在大水勢頭衰弱後,百里鴻升和百里映秋外出尋找失散的同門。
恰巧,在一棵樹木的粗壯枝杈間,發現了昏迷的姜非。
之後將他帶回山洞,由百里映秋照顧,直到醒來。
“這大水來勢洶湧,王朝軍隊會毫不知情?”姜非清眸閃爍,開口問道。
百里鴻升劍眉一挑,朗聲道:“當然知道,不出所料的話,大水應該就是他們一手造成。”
“原來如此。”
姜非暗暗點頭,短暫思慮後,算是大概明白了王朝軍隊的用意。
當時異軍縱火攻山,火勢滔天之下,王朝軍隊必須派遣兵力前去阻止,而異軍部眾又趁虛而入,直奔山頂營帳發動奇襲。
若是沒有這大水相助,王朝軍隊和各大門派的弟子,雖然不會落到沒有反抗之力的地步,但也避免不了損失慘重的下場。
兩相比較下,可遠遠不是昏迷過去這麼簡單了。
這種手段雖然算不上高明,可也算是一種緊急之下的應對策略。
……
山崖之下,青石堆列。
刺啦!
雷電縱橫劃破天空,發出跌宕起伏的狂傲聲音。
青嫵杏眼朦朧,睫影律動間,稠密烏雲盡收眼底。
奔雷槍插在石頭間的裂縫中,直直挺立,槍身上的電芒早已消失得不見蹤影。
如同它坐在地上氣色蒼白的主人,早已沒有了意氣風發的神采。
青嫵在大水衝山時飛到了高處,看著山頂上兵荒馬亂的趙騰部眾,她動了惻隱之心。
當初是她負趙騰在先。
現在,是償還的時候了。
心念一動間,青嫵飄然飛向山頂,在一處比較平緩的地方停下,歷盡人潮水流,在錯認了不少順流而下的卒士之後,終於看到了趙騰昏迷的身型。
青嫵一把將他抓起,帶到了這處山崖邊上。
趙騰目光沉寂,開口問道:“為何要救我?”
青嫵顧波橫盼,清聲說道:“我對你有所虧欠,救你是理所應當。”
“虧欠?你要是懂得虧欠,就不該棄我而去,更不該棄你璇璣國的存亡而去!”
“一切都已成過往雲煙,你為何緊緊抓住不放?”
趙騰怒目圓睜的模樣依舊虛弱,並不能令青嫵有所動容。
也或許,除了劍道,再也沒有什麼能讓她動容。
“哪有什麼過往雲煙,只是你不在乎罷了!”
“不在乎,我又何必救你。”
青嫵凝眸泛霧,微微側首,望向雷雲密佈的天際。
“彌補虧欠也算是在乎?”
趙騰不以為然,沉聲問道。
算與不算,只有青嫵自己心裡清楚。
“不要再想著復仇,好好珍惜自己。”
青嫵回眸一笑,翩然飛動身影離去。
雷雲密佈,電閃交錯。
她翩然離去的縹緲身影顯得是那麼超凡脫俗,卻又逐漸微不足道,僅剩下一點之大。
趙騰目光深沉,眼前定格著一位紅裝鳳冠,朱唇翠黛的嬌麗新娘。
她的一顰一笑都是如此動人,顧盼生輝間,風華搖曳,不知不覺間,早已俘虜了趙騰的靈魂。
他拼卻半生疏狂,如痴如醉地把起酒杯,陪她飲酒。
她未語先笑,纖纖玉手從綺羅紅袖的嬌豔中白嫩伸出,捧著金光閃閃的酒樽,柔聲細語地,勸他再來一杯。
一杯又一杯的沉醉灌入胸膛,她如詩如畫的嬌麗笑容,卻始終不會讓他感到有絲毫重複的感覺。
直到他喝得酩酊大醉,趴在洞房中的酒桌上昏昏欲睡,恍惚中,看到她露出這最後一個轉身回眸的笑容。
這一笑,與當年一般無二。
一樣的輕別,一樣的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