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森羅永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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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知道,可我要護法的是佛,而不是魔。況且,須彌山已經坍塌,眾生淪喪,早已沒有什麼可以守護。”趙騰垂下目光看了眼手中的金剛杵,又側首遠望連綿起伏,層巒疊嶂的蒼牙山脈。

一萬三千五百年前,這裡空濛靈秀,景色清奇,佛法弘揚,明水泠泠。瑞靄祥霧紛紜,吞雲吐月散綺霞。晨鐘暮鼓清悠,跨山越嶺動九天。古宇寶剎棋佈,日出千門次第開。靈禽異獸乖張,東出西沒時隱現……

如今,都已在蒼莽的時光中沉淪為一片凡塵俗地,死氣沉沉。

趙騰闔了闔眼中縹緲的金光,將須彌山的盛世奇景埋葬在心底。

天選王霸絕一笑,側望一眼空中的黑雲後直直盯向趙騰,沉聲說道:“你完全可以在此處重新打造須彌山界,讓一切歸復伊始。為何要規避自己內心的想法,情有不甘的接受這一片廢墟?”

趙騰的神色猛然一震,狠狠握緊了手中的金剛杵,金光溶曳的目光中,躥出兩道不易察覺的猩紅光芒。

“你不必聽從佛陀,也不必聽從我,但一定不要違背自己的內心。須彌山界依然存活在你的過去之中,為何不把它釋放出來?只要把這些苟延殘喘的絆腳石給一腳踢開,我們就可以重新打造混沌秩序,讓須彌山界重現人間,和當初一樣的美麗,一樣的壯觀……”

隨著天選王的循循善誘,趙騰的神色開始變得不安侷促,他不時地握緊金剛杵抬起,又緩緩放鬆拿下,極力地剋制著眼中蠢蠢欲動的猩紅光芒。

“試著放縱自己的想法,你才可以讓靈魂突破迂腐的枷鎖,獲得超脫一般的自由!”

“呃啊!”

趙騰攥緊手中的金剛杵仰天長嘯,兩眼中的金光已經被一抹閃耀的猩紅佔據。

數息之後,趙騰神色冰冷地轉過身,森寒的月光隨之飛入圍觀的各門弟子眼中。

趙騰面無表情,轉身看了過來,渾身包裹著一股陰戾輕絕的氣息,與方才判若兩人。

“難道,連真正的帝釋都要受這天選王的驅使了麼?”

姜非清眸閃爍,光芒溢射的金剛杵在他眼中徐徐升起,誰曾想到,方才還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帝釋,現在竟然也要開始倒戈相向,把鋒芒直指各大門派。

若真是如此,連假冒帝釋都應付不了的各門弟子,又如何對付這實力更為高強的真正帝釋?

很多門派弟子目露怯意,情不自禁地往後退了退腳步。

純陽子眉頭緊皺,咬牙抬起正涓涓滴血的手掌,準備結動印訣,拼盡全力較量一場。雖然他的身體已經在同黑鱗巨人交手時負傷,可此時的境地容不得他有所徊徨。

身為各門弟子的領軍人物,他沒有理由退縮,也不能退縮。

連芸香玉容蒼白,體內的靈力幾近枯竭,難以再施展得動強大的法術,她側過溫潤的眼神看了眼身後的元通弟子,繼而凜然不懼地向前走了一步。

青嫵的狀態較之二人算是相對要好上許多,她在即將遭受黑鱗巨人致命一擊時被趙騰救下,因此沒有受到傷害。

沒想到,安危的交替居然如此之快。

遠處的王朝軍隊七零八散,多半兵士已經陷入魔障中不能自拔,聖威將軍帶領著仍可保持清醒的少數精兵猛將,勉強抵抗著八部眾生繚繞翻騰的瘋狂侵襲。

趙騰目光冰冷,揮動金剛杵甩出一道浩蕩強勁的金光波圈,無可匹敵的強勁氣息瞬間席捲而出,帶起滿地碎石,呼嘯奔走。

各門弟子合力抵禦,一時間,數之不盡的光華交錯閃現,純陽子首當其衝,快速結動印訣,施展出一道金光瀲灩的半圓結界,呈拱橋形擋在前面,幾乎將所有的各門弟子都屏障在內。

轟隆!

金光波圈如排山倒海般,洶湧撞擊在拱形結界上,一時間黑霧翻騰,飛蓬漫天旋轉,無數枯敗的落葉在狂野疾風的煽動下策策颯響。

純陽子道袍掀動,凝起眉頭,提聚體內所剩不多的靈力,艱難維持著手中劇烈搖晃的印訣。

拱形結界逐漸變得稀薄,突兀迸裂出不少慘烈的縫隙,金光波圈威勢不減,洶湧澎湃地繼續向前推進。

咔嚓!

一縷鮮紅的堅持從純陽子顫抖的嘴邊淌出,拱橋結界的裂痕陡然蔓延,很快已經遍佈各處,像是一塊快要破碎的冰面。

青嫵眼看情況不妙,提劍翩移身影向前飄凌,一手泛起碧青光華,按在幾欲崩潰的純陽子背上,為其輸送靈力,抵抗金光波圈的浩蕩撞擊。

姜非清眸閃爍,他很想上前幫忙,卻是無從下手,只是感受到金光波圈的強勁威力,便已經壓迫的行動不得,連揮劍的氣力都提不上來。

眼看金光波圈就要徹底突破拱形結界的防禦,姜非心頭一震,奮力抬動手中的任遠劍,若是這道強勁的攻擊再次擊打在各門弟子的身上,那將不再有任何活下去的希望。

所以,無論如何,他都要揮起手中的任遠劍,拼盡所有進行抵禦。

轟隆!

拱形結界耗盡了所有的期待,化為漫天零星的碎片凋零在空中,沒有了阻礙,金光波圈更為生猛,勢不可擋地朝各門弟子壓了過來。

純陽子當即吐出一口鮮血,健瘦的身影不受控制,疾速倒飛。

青嫵伸出玉手,想一把抓住純陽子瘋狂離去的衣襬,卻只留得一拳虛無。

她憤然揚起杏眼,旋轉手中碧玉鸞鳳劍,劃出一道堅決的軌跡,錚鏘插在地上,隨後快速捏出劍訣,發出一道宏遠寬厚的碧青光幕。

青嫵竟然不惜代價,動用本命元力來抵擋金光波圈的攻勢,倘若有所閃失,那她的修為必然是要大打折扣,更有甚者,還有危及到性命。

姜非看在眼裡,更加感到無比迫切,手中的任遠劍勉強可以抬得起來,若是想和平常一樣揮動自如,根本是力不從心。

他不甘無奈承受眼前即將上演的悲劇,無論如何都要使出自己憋屈在體內的靈力。

“啊!”

姜非發出一聲怒吼,任遠劍似乎感受到了他的不屈意志,黑色的劍身上隨之淙淙流出一道金光,快速攀到連線的手上,匯入四肢百骸。

他只感到渾身一輕,一念之間身影如飛,瞬間已經落在青嫵的身旁,雷霆般旋轉手中的任遠劍,在空中執行出一道凌罡渾厚的湛藍結界。

金光波圈毫不留情,兇狠撞擊在姜非二人的防禦結界上,瞬間發出驚天動地般的劇烈晃動,各門弟子一時間如遭雷擊,競相凌亂倒地。

姜非只感到一股蠻橫無比的力道撞擊在身上,胸口沉悶壓抑,如同一塊巨大的石頭砸在上面,隨之喉嚨間湧出崩潰的甜意,身體瘋狂向後倒去。

他倒在地上時,空中的金光波圈也已經因為威力發揮殆盡而須臾散去。

青嫵單膝跪地,凌亂地青絲下,面容蒼白,碧玉鸞鳳劍依然插在地上,只不過原本流轉瑩動的光華已經不復存在,劍體變得暗淡無光,像是一塊凡鐵。

“愚昧地抵抗終究只是徒勞,現在,就是你們徹底淪陷於黑暗的時候。”天選王立在空中,目光雄昂,霸絕說道。

“森羅永珍!”

他渾身黑氣繚繞,滿頭黑髮不羈狂蕩,手中握出一道玄光奔現的烏亮光球,一把擲向倒在地上的各門弟子。

烏亮光球在空中迅速膨脹,如同一座巨大的黑暗牢籠,轟然罩在地上,將所有人鎖在其中。

牢籠的牆壁幾近透明,可以看到裡面有數之不盡的黑暗光華,像樹木一般快速抽根發芽,瘋狂生長出葳蕤茂盛的枝條,卻不會蔓延到烏黑光球的外面,而是曲折蜿蜒地在其中迂迴往復,迂迴往復……

“菩……菩提樹……”

趙騰雙目中的猩紅消散不少,眼前的情景似曾相識,讓他想起了萬年之前的往事。

佛陀修成正果時盤坐在下的那顆菩提樹,與牢籠中的迅速生長的樹木有些神似,只不過,當時的菩提樹內外明澈,青翠如玉。而眼前的樹木黑暗嶙峋,陰戾張狂。

姜非心中震撼,牢籠中的怪異讓他喘不過氣,不停延伸的陰戾樹木更是讓他感到觸目驚心。

他環首看去,周圍都被這窸窣抽動的樹木給填塞的水洩不通。

不少猩紅的光芒競相閃爍,在陰森樹木的枝條深處若隱若現,像是剛剛結生而出的鮮豔果實。

一道血紅的身影從高處掠過,牢籠中,不少門派弟子抬首遙望,他們神色猙獰,眼中都閃耀著兩道猩紅的光芒。

趙騰正握著金剛杵沉浸在往事中暗自蕭凝,一道血紅的身影疾速撲入他的眼中,轉眼已經立在面前,像是雨後泥沼中抽出的一枝梅花,嬌豔欲滴。

雪亮的彎刃鋒芒微寒,冷豔女人眼神如勾,直直盯著趙騰。

她口中發出一段晦澀的話語,不甚響亮,卻字字鏗鏘,震盪著趙騰的眼神。

“舍脂……”

趙騰的身後金光閃耀,重新繚繞出洶湧翻騰的八部“天”眾,他眼中的猩紅光芒盡數融化,轉而凝固出堅若磐石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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