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鱸魚堪膾(1 / 1)
“絕神淵。”
角己的臉色,有些蒼白,說話的聲音,竟然在隱隱顫抖。
聽到絕神淵的名字,船艙裡的人,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絕神淵這個地方,很多人都知道,卻很少有人敢去,因為,那是無量海中,最為兇惡的地方。
凡是要去那裡的人,還沒有進去,就會被環繞在淵口邊的黑氣纏身,變得神志不清,甚至自我迷失,渾噩錯亂,傷害身邊的同伴。
有極少數人,會僥倖清醒過來,返回之後,提起絕神淵的名字,就會臉色大變,像是在討論恐怖的夢魘。
傳說中的九頭魔蛇,吞天巨鯨,邪眼惡蛟,就盤踞在絕神淵的深處。
絕影的目光緊縮一下,看向遺玉,冰冷說道:“按卷軸上的地點,出發。”
“現在就去麼?”
遺玉妖媚淺笑,眼波盪漾,瞥了一眼角己,雖然是在問絕影,卻是向手捧卷軸的角己徵詢意見。
角己想說話,卻是力不從心,嘴剛張開,架在身上的劍影一緊,絕影冰冷的聲音已經率先出口:“對,現在。”
角己沉下眉頭,悶聲不語,他要是能反抗,早就會反抗,絕影的劍太快,讓他很無奈。
“好。”
遺玉點頭,嬌波慢顧,懶得再看角己一眼,玉手抬起,揮出一團金黃光芒。
奇異的紋路顯現,懸浮在空中,旋轉數息後,古老的印記結成,金黃光芒扶搖升騰,灌入船艙上方。
船艙外,海浪洶湧,船頭行駛的軌跡,正在發生轉移,震散漫天雲煙,像是巨龍昂首,無比壯觀。
……
……
雲煙散退的很快,卻不會殆盡,就像回憶中的憂傷,飛來飛去,還是懸在心頭。
“前面的船,居然改變了航向。”
公孫后土披風掀揚,望著在遠處傾斜的大船,像是擎天的巨柱,正在轟隆挪動。
“這說明,船上的人,有了新的發現。”
皇甫昭提著酒壺,騁目遠眺,眼睛裡,全是朦朧的醉意。
“不管他們的動機是什麼,我們的目標,就是這艘船。”
公孫后土冷淡一笑,只要還能看到前方的船,他就不會改變主意,狩獵的時候,要想收穫更多,就得跟蹤到底。
“你打算,跟到什麼時候?”
皇甫昭笑了笑,看向公孫后土,突然發現,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耐心很強。
“他們總要停下來,那個時候,就是出手的最佳時機。”
公孫后土盯著緩慢轉向的大船,像是盯著一個龐然肥碩的獵物。
“這艘船突然發生變動,對我們來說,不見得是壞事,現在船體發生轉移,裡面的人,肯定暈頭轉向,把握這個機會,果斷下令行動,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皇甫昭灌了一口酒,看著公孫后土,目光堅定,一個出色的將領,會敏銳洞察到戰鬥的先機,可以搶在前面,佔據得勝的有利條件。
“你說的,固然有些道理,但是,這艘船剛啟航不久,裡面的人手還很充足,我們有的是時間,沒有必要著急。”
公孫后土冷淡一笑,對於一個醉酒之人作下的決策,根本沒有必要採納,甚至,都不用聽。
皇甫昭風趣一笑,看向船外的海水,說道:“你叉過魚麼?”
公孫后土目光冷淡,說道:“沒有。”
“要想叉到魚,就得看準機會,而且,不能猶豫。”
皇甫昭提起酒壺,灌了一口,嘴邊掛著沉醉的笑意,彷彿在回味,叉到魚時的喜悅。
“你是說,我錯過了機會?”
公孫后土冷淡一笑,他覺得,一個威震八方的將領,要有自己獨特的作戰風格,立於不敗之地,望風觀察,穩中求進,才是制勝的關鍵。
“魚一旦躲過叉,就會變得狡猾,想抓到,會越來越難。”
皇甫昭看向遠處,大船還在傾斜,像一條大魚,正在水中翻身。
“你應該知道,戰爭不比叉魚,沒有那麼簡單。”
公孫后土冷淡一笑,他權當皇甫昭在說醉話,這麼多年,早就已經習慣。
“大同小異,要想贏得戰爭,就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皇甫昭灌了一口酒,望向天邊的雲煙,沉醉的眼睛中,迸發出兩道精銳的光芒。
“魚發現有人叉它,只會掉頭逃跑,而戰爭,會遭到猛虎一樣的反噬,不死不休。”
公孫后土的目光,沉了一下,像是預感到,這場戰爭一旦爆發,就會很殘酷。
“只要你足夠強大,所有的戰爭,都像在叉魚。”
皇甫昭風趣一笑,他的語氣輕鬆,像是並沒有覺得,戰爭會有多麼殘酷。
“戰爭不是遊戲,失敗的代價,不是誰都能承擔的起。”
公孫后土目光冷淡,這次出征,他是王朝艦隊的統帥,勝敗的後果,都將算在他的頭上。
他忽然覺得,皇甫昭對於這次戰爭的勝敗,根本沒有放在心上,這個酒鬼,只想著快點結束,早日迴歸安樂窩。
皇甫昭灌了一口酒,風趣一笑,不經意間,看到了公孫淑瑤,她站在船艙門口,青絲紛飛,靈婉的眼波彷彿凝固,凍結著遠方的悲涼。
皇甫昭感覺,這麼久以來,到這個時候,才算第一次見到公孫淑瑤,他沉下眉頭,沒有心思再和公孫后土爭論,轉身走向船艙。
“你慢慢考慮。”
淚光隱約,還沒有來得及流露出來,就被一道走來的人影吞噬。
公孫淑瑤眼波微顫,發覺皇甫昭的臉色,不是很好,像是喝到了劣質的酒,她靈婉一笑,走上前去,扶住他的醉意,說道:“怎麼啦這是,身體不適麼?”
皇甫昭灌了一口酒,看了公孫淑瑤一眼,笑了笑,沒有說話,抬步走進船艙。
公孫淑瑤有些驚訝,皇甫昭一直對她熱情似火,今天,怎麼突然冷淡了起來。
她側過眼波,看向公孫后土,想從他的眼睛裡,找到答案。
“他今天沒有叉到魚,有些不高興,你進去陪他就行,不用多慮。”
公孫后土冷淡一笑,以他對皇甫昭的瞭解,這個驕橫的世子王孫,肯定是因為沒有達成目的,才會如此不滿。
公孫淑瑤點頭,轉身走進船艙,走廊兩邊的油燈搖晃,像是在黑夜中徘徊的孤魂。
推開門,皇甫昭站在房間裡,手中的酒壺難得放下,擺在桌子上。
他只要不喝醉,就不會放下手中的酒壺,這不是什麼秘密,認識他的人,都知道。
現在,他站的很穩,卻把酒壺放下,顯然,有些反常。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公孫淑瑤剛想開口,皇甫昭的聲音就已經響起,她身軀一顫,像是被蠍子蟄了一下。
皇甫昭看的清楚,一雙眼睛,更加深沉,他看中的女人,會對她很好,但同時,女人對他,必須一心一意。
“我……我哪有什麼事情。”
公孫淑瑤眼波顫抖,走上前,扶住皇甫昭,想讓他臥床休息。
要是在平時,皇甫昭會很順從,今天卻沒有動靜,公孫淑瑤怎麼扶他,就是不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你一個人的時候,在想什麼?”
皇甫昭盯著公孫淑瑤,想要看清,剛才站在船艙門口的人,跟現在,有什麼區別。
剛才看到的公孫淑瑤,為什麼那樣陌生?
公孫淑瑤抬起眼波,直視著皇甫昭,淚光湧現,淹沒了燭光,開口說道:“我能想什麼,跟你一起出海這麼久,有些牽掛家中年邁的父母。”
皇甫昭堅固的目光,旋即融化不少,說道:“你要是牽掛家中父母,就應該勸勸后土,讓他儘快解決掉這裡的麻煩,快速返航。”
“軍機嚴密,我一個弱女子,怎麼敢參與。”
公孫淑瑤眼中含淚,像是滴著露水的黃花,很是嬌嫩。
皇甫昭風趣一笑,摟住公孫淑瑤的細腰,說道:“無妨,我們就在目標附近,隨時可以出手。”
公孫淑瑤眼波微顫,說道:“兵事兇險,還是不要著急。”
皇甫昭目光一沉,公孫淑瑤的想法,居然和公孫后土大致相同。他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孤獨。
出海的日子越久,他就覺得越不安穩,難道是因為處身大海之中,浪潮起伏不斷,船搖晃的厲害?
皇甫昭的身體不再僵持,公孫淑瑤扶著他,坐在床榻上。
公孫淑瑤眼波微顫,說道:“外面風大,你喝了酒後,要注意回房休息。”
皇甫昭點頭,風趣一笑,握起桌子上的酒壺,仰頭灌了一口,抬起的目光中,醉意隔開,分出許多慎重。
剛開始,皇甫昭過於傾慕公孫淑瑤,對她坦誠相待,幾乎沒有遮攔,王朝中發生過的大小事,都會跟她講講。
現在,他突然覺得,那是一種非常愚蠢的行為。
公孫淑瑤是公孫后土的親生小姑,血濃於水,如果只是想念家中父母,她完全可以和公孫后土訴說,為何會一個人偷偷流淚?
如果已經提起過,皇甫昭今天策劃快速突擊,公孫后土為什麼會再三猶豫?
還是說,他們兩個之間的親情,已經不復存在,早就寡淡。
皇甫昭放下酒壺,醉意又沉重起來,他打了個酒嗝,仰頭躺在床上,閉上的眼睛,有些微弱的折影,隨著燭光晃動。
公孫淑瑤拉起被褥,正準備給皇甫昭蓋上,轉頭的一瞬間,忽然看見他眼睛中漏出的光芒。
她眼波一顫,有些驚訝,皇甫昭的眼睛,到底閉上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