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淚眼問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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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能去哪裡?”

五皇子沉聲低吟,他側過頭,看向無盡的虛空,混亂已經平息,現在,是死一般的沉寂。

皇甫昭灌了一口酒,醉眼朦朧,說道:“這片空間,能有多大?”

五皇子瞥向皇甫昭手中的酒壺,說道:“你要是肯放下手中的酒,應該很快就會知道。”

皇甫昭笑了笑,說道:“殿下說笑了,我只能拿得起酒壺,要是放下,豈不就一無所有了。”

“那她呢?”

三公主橫起眼波,看了眼扶著皇甫昭的公孫淑瑤。

皇甫昭轉過臉,對向公孫淑瑤,她一直垂著頭,看不到眼睛,只露出一雙纖長的睫毛。

他笑了笑,說道:“三公主有所不知,我是她的人,當然不能算擁有。”

三公主輕笑一聲,卻沒有溫度,說道:“人不可以擁有麼?”

皇甫昭笑道:“能麼?”

三公主道:“人也是東西,怎麼不可以擁有?”

她說的話,要是乍聽之下,倒像是在罵人。

不過皇甫昭清楚,三公主不是在罵人,因為她罵人的時候,不是這個樣子。

況且,就算三公主真的是在罵人,皇甫昭也不會生氣。

能被金枝玉葉的三公主罵,也是種難得的榮幸。

他笑容不變,說道:“我可不覺得自己不是東西,當然不能算擁有。”

三公主沒有再說話,眼睛中有些驚訝,她沒有想到,皇甫昭已經和公孫淑瑤在一起,居然不承認互相擁有。

公孫淑瑤也沒有什麼變化,沒有驚,也沒有喜,還是垂著頭,像是在看著自己的心,看看裡面到底有些什麼。

可惜,這世上最難看透的東西,就是人心。

人心變得太快,比天氣還要快。

天氣出現變化時,無論是陰晴雪雨,都會有些預兆,而人心變化時,卻沒有一點徵兆。

公孫淑瑤的心,在變麼?

沒有人知道。

她自己也不知道。

一個人是不是已經變心,往往沒有那麼容易知道。

五皇子沉下眉頭,說道:“來到這裡的人,都已經不見蹤影,你們還有心思說笑?”

皇甫昭笑了笑,說道:“殿下不必著急,該來的總會來,該走的總會走。”

在猙獰觸角全部消失後,他們決定下船去找姜非,可找了半天后,才發現,這片空間裡,居然再也看不到一個人影。

其他的人,能去哪裡?

難道,都隨著猙獰觸角一塊消失了?

五皇子看向皇甫昭,道:“你要清楚,我們可是在找人。”

皇甫昭道:“對,我當然清楚。”

五皇子道:“既然清楚,就要用心去找。”

皇甫昭輕嘆一聲,說道:“這麼多年,我們一直在找他。結果發現,用心的時候沒有找到,無意間倒是可以相遇。”

五皇子散漫一笑,說道:“這就是你閒散的理由?”

皇甫昭搖了搖頭,說道:“我一直都是這個樣子,殿下是知道的。”

五皇子抬起眼睛仰望虛空,沒有再說話。

一個不想著急的人,就像沒有點燃的柴火,再怎麼扇風,都沒有用。

三公主瞥向皇甫昭,說道:“你就不擔心,他會遇到危險。”

他們找了很久,皇甫昭一直是這幅不緊不慢的樣子,還時不時喝上幾口酒。

三公主更加懷疑,這個酒徒浪子,不過是在敷衍應付。

皇甫昭正仰頭向嘴裡灌酒,眼睛微微轉動,從五皇子的背影上收回,說道:“當然擔心。血濃於水,我們身體裡留著相同的血脈,怎麼會不擔心。”

皇甫昭說話的時候,三公主一直在看著他。

她想從皇甫昭的臉上,看出他說的話是真是假。

可皇甫昭的臉上,除了朦朧的醉意外,什麼也看不到。

一個整天醉生夢死的人,還會擔心什麼事?

恐怕天塌下來,他也不會多眨一下眼。

三公主別過頭,不想再看皇甫昭一眼。她覺得,不管皇甫昭是不是真的要找到姜非和他相認,都不必再和他多說什麼。

五皇子背對著眾人,衣袍緩飛,姜非和他,並沒有什麼深厚的交情,說去找他,不過是個藉口。

公孫后土也沒有見到人,他是王朝艦隊的統帥,如今戰艦都已經擱淺,找到他,並沒有太大的作用。

還有一個人,他找了很久,一直沒有找到。

慕容烈發喪後,相當於一個死人,雖然五皇子想透過他,蒐羅出依附澹臺家族的人。

不過要想在這片空間找到他,五皇子覺得,也沒有多少可能。

他現在想找的人,是個非常需要的人。

界破是他所有隨從中最強的一個,進入這片空間後分散,現在還沒有重逢,這讓五皇子有些焦慮,總感覺身邊少了點什麼。

他很想知道,界破現在,究竟在做什麼。

公孫淑瑤抬起眼睛,她剛才一直在考慮,要不要提起公孫后土。

一個王朝戰艦的統帥失去下落,這麼久沒有訊息,難道不該找一下麼?

這句話,她本該說出口。

可話到了嘴邊,她又張不開嘴。

她總感覺,只要在這種場合下開口,無論講什麼,都是在多嘴。

她身為公孫世家的千金小姐,自幼家教嚴格,做什麼事都是規規矩矩,講什麼話都是彬彬有禮,連走路都要端端正正。

從未牴觸過家族中的要求,也從未放縱過自己的想法。

就像現在,她本該一口說出,要去找公孫后土的想法,內心卻在顧慮。

顧慮別人對她的看法,顧慮皇甫昭會不會生氣,顧慮講出這句話,會不會很恰當。

她是個很溫柔的女人,同時,也很怯弱。

像是深秋時節盛開的金菊,很嬌嫩,經不住寒風的吹襲。

虛空中,響起陣陣激鳴。

五皇子轉過身,說道:“聲音聽起來很清晰,應該距離不遠,我們去看看。”

三公主點頭。

皇甫昭笑了笑,說道:“正有此意。”

公孫淑瑤的手緊緊握起,指甲頂在掌心上,幾乎快要扎進白嫩的肉裡。

她眼波顫動,這陣激鳴,像是響亮的鐘聲,敲打在她的心裡,像是在提醒她,要鼓起勇氣,把該說的話講出來。

“你是公孫后土最親近的人,是他的親生小姑,你不說出這句話,這裡的人,都會裝作不知道!”

“公孫后土可是公孫世家的繼承人,他要是有什麼閃失,你回去怎麼跟家裡的人交待?”

……

心中一直有道聲音在迴盪。

公孫淑瑤的眼睛中,水霧盈動,她緊握的手緩緩鬆開,又狠狠抓起。

“公孫將軍一直沒有下落,我們不去找一下麼?”

她終於說出這句話,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激烈,語氣反而很平靜,因為這句話,已經在心中構思很久,反反覆覆,重重疊疊。

皇甫昭眼睛微睜,他顯然沒有料到,一向百依百順,逆來順受的公孫淑瑤,居然會主動提出建議。

他笑了笑,說道:“我們不是在找麼?”

其他人都已轉過眼睛,看著公孫淑瑤,他們的目光有些驚奇,更多的,是種新鮮的感覺。

他們很少聽到公孫淑瑤講話,即便聽到,也是微不可聞。

沒想到,現在她居然開口講話,而且講的這麼大聲。

公孫淑瑤垂下眼波,又快速抬起,看著皇甫昭,說道:“你們現在,是要去找后土?”

皇甫昭點頭,正色說道:“失散的人有很多,我們總要一個一個找,先找到誰,就是誰。”

公孫淑瑤眉頭微顰,她雖然怯弱,卻不愚鈍,皇甫昭這樣說,無非是在安慰。

他們一直計劃要去找姜非,怎麼可能因為一句話,就改變主意?

可話已說到這種份上,她再執意要求,就是在無理取鬧,這些人中,只有她和公孫后土是同一家族的人,要想找到公孫后土的人,無非也只有她一個。

她雖然把該說的話說出了口,卻不能改變什麼,甚至,只能當做沒有說過。

公孫淑瑤抬起眼波,淚光撲閃了幾下,在目光中打轉,她看著皇甫昭,想從他的臉上找到答案。

可皇甫昭的臉上,依然只有醉意。

難道,只能這樣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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