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白雨跳珠(1 / 1)
窟窿中,響起一陣鳴叫,幽邃渾厚,又清徹嘹亮,像是飛龍長嘯。
狂霸抬起眼睛,盯向空中的窟窿,他知道,這窟窿中會有什麼,要是能夠擋住,與獨角龍接下來的對決,將不足為懼。
這一擊,是獨角龍的成名絕技,但凡出手,還沒有人能夠完好接下。
不是付出生命,就是損失尊嚴。
狂霸當初,也不能接下。
不過,他當時只執行一個氣海。
這個時候,他已經全面爆發,殊死一搏,兩個氣海同時執行,火速運轉。
他相信,可以擋下這一擊。
窟窿越來越大,一道土黃巨影躍出,飛速降落,像顆隕落的星辰,石破驚天,轟然撞向狂霸。
狂霸沒有動。
兩個氣海同時運轉,讓他倍加自信,土黃巨影的強勁威壓,似乎都隔絕在天外。
他矗立在狂風中,頭上巨影蓋落,金光交錯,一副高大雄壯的身體,卻巋然不動,像是雷雨中的石塔,歷盡歲月的謾辱,仍然堅毅不屈。
他抬起頭,灰暗的眼睛中,撐滿土黃巨影的輪廓,輪廓傾瀉,爆發,狂亂在兇猛的目光中。
轟隆巨響。
金光漫天疾射,像是太陽墜落,神芒閃耀。
獨角龍冷笑,老辣的目光略微垂下,弱者的倒下,他向來不屑看到。
絕招已出,並且完全爆發,轟擊在狂霸的身上。
獨角龍很清楚,狂霸縱然還能撐上一會,卻還是頂不住就此倒下的命運。
命運坍塌的時候,誰可以頂住?
金光爆射中,狂霸沉下目光,他從來不相信命運,發現體內有兩個氣海後,這種特別的想法,就更加強烈。
他只相信自己。
相信自己的人,在別人看來,也是相信命運,只是寄託的信念,正好相反。
相信命運的人,寄託於天。
相信自己的人,寄託於己。
這一切,在本質上沒有太大的差別。
狂霸相信自己,所以,這個時候,他沒有想過,會就此倒下。
土黃巨影的威勢,已經消耗多半,狂霸的身影,還站的很直,身體周圍的黑色颶風,還是那麼強勁。
獨角龍鬍鬚顫抖,他雖然沒有看,卻感受的到,現在的狂霸,確實與先前判若兩人。
他引以為傲的絕招,正在遭受挫折。
這一擊,要是失敗,他將無法原諒自己,更無法面對狂霸。
他橫起老辣的目光,眼睛中,亮起金光,風雷混亂,一道猙獰觸角伸出,繞向狂霸的身後……
時間,彷彿靜止。
狂霸的意識中,就是這種感受,周圍的聲光震盪,瞬間消停,體內的力量,似乎陷入沉睡,又彷彿,已經完全消逝。
他突然覺得很疲憊,想躺下來,好好睡一覺。
耳邊,有道聲音在環繞。
是師父的囑託。
“兩個氣海同時執行,你的眼睛中,會有血光顯露,這是不祥之兆。第二個氣海,最好少用。”
船艙中的窟窿,迅速縫合,土黃巨影的輪廓,也已消失不見。
落水聲響起,很沉重。
狂霸雖然沒有倒下,卻還是落入水中。
獨角龍強橫冷笑,池水中,亮起閃耀的金黃光芒,狂霸的身影迅速沉沒,不見蹤影。
遺玉妖媚淺笑,看向獨角龍,說道:“手下畢竟是手下,怎麼會是官人的對手。”
獨角龍道:“正因為是手下,才會成為對手。”
遺玉眼波盪漾,說道:“他成為官人的手下,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和你作對?”
獨角龍道:“不是。”
遺玉妖媚淺笑,說道:“那是因為什麼?”
獨角龍冷笑,說道:“因為他是個好手下。”
遺玉皺眉,嘟起紅潤的嘴唇。
獨角龍看出她的不解,繼續道:“一個不想成為頭領的手下,不是個好手下。”
遺玉嬌笑,說道:“原來是這樣。”
狂霸沉寂不久,笛聲悠揚響起,傀儡聞聲行動,繼續向水池走去。
落水聲再次迴響,環繞在船艙。
姜非的拳頭逐漸握緊,他看得清楚,有幾個變成傀儡的同門,已經沉入池水中。
他們的離去,就像白雨跳珠,轉瞬在風中消散,如此自然,姜非的心裡,卻已掀起萬重波瀾。
他曾預想過這樣的結果,總以為,可以應付得過去,等待最佳的時機到來,開始動手,解救這些傀儡。
可當親身經歷的時候,他才明白,自己遠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強大,看到同門師兄弟接連落入水中,他已經剋制不住體內的怒火,隨時都會出手。
水霧絛繞,像是裂開的光,又如癒合的影。
水霧中,有人影走動。
遺玉察覺到動靜,橫波凝視,酥手一揮,悠揚的笛聲停止,走向水池的傀儡,也安分下來。
她盯著水霧中的人影,眼波盪漾,這個底艙,她很熟悉,能來到這裡的人,她也很清楚。
這幾個人影,似乎很陌生,會是誰?
水霧破開,一群人露出面目。
五皇子走在前面,笑容散漫,風度翩翩,一雙眼睛睥睨閃耀,像是飛雲中的陽光。
忽然,他臉上的笑容凝固,像是吃了一驚。
他的身後,三公主和皇甫昭等人陸續走出,臉上也是差不多的表情。
他們來到這裡的時候,原本空空如也,現在,突然出現這麼多人,怎麼會不詫異。
換作是誰,都要吃上一驚。
五皇子沉下眉頭,側過眼睛,看向一旁的皇甫昭,說道:“這些人,本已經消失不見,怎麼會來到這裡?”
皇甫昭道:“殿下問的好。”
他說著,風趣一笑,看向林立的傀儡,“說實話,我也想知道。”
三公主冷哼一聲,說道:“我們找了這麼久,都沒有看到一個人,休息了一會,這些人就已經重新出現,真不清楚,這樣無聲無息,來去無蹤,要怎麼才能做到。”
她雖然在說話,一雙明豔的眼睛,也沒有閒著,一直在人群中巡視,像是在尋找什麼。
遺玉輕咬紅唇,妖媚的眼波中,蕩起驚奇的漣漪,在她看來,五皇子一眾,才是突然出現的人。
她看了很久,嬌笑一聲,說道:“都怪奴家招待不周,竟然疏漏了幾位貴客,沒能請你們到玄冥宮去,喝上我們的喜酒。”
五皇子眼睛一震,看向遺玉,顯然,他已經認出這個女人,這個女人不僅漂亮,還是這艘船的主人。
獨角龍強橫冷笑,說道:“無妨,在這裡,也可以讓他們喝上喜酒。”
遺玉看向獨角龍,說道:“官人的意思,是請他們到水池中,喝上幾口濁醪?”
獨角龍點頭。
五皇子笑了笑,說道:“主人如此殷勤,一番好意,我等已經心領,還望不要勞煩,這喜酒改天補上,也並非不妥。”
獨角龍道:“改天再喝,還算是喜酒?”
五皇子道:“算。”
獨角龍冷笑道:“今天煮熟的飯,留到改天吃,不會變味?”
五皇子笑了笑,說道:“酒和飯不一樣,酒是越放越香,飯當然是要趁熱吃。”
獨角龍道:“我說的是這個道理,不是酒和飯。”
五皇子沉下眉頭,看了遺玉一眼,又看向獨角龍,說道:“莫非,是你們兩個的喜酒?”
獨角龍道:“沒錯。”
五皇子散漫一笑,說道:“二位金玉良緣,天造地設,真是可喜可賀。”
獨角龍道:“這喜酒,你喝不喝?”
五皇子道:“喝,當然要喝。”
他說著,笑了笑,“但不是今天。”
獨角龍冷笑,說道:“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今天該做的事,最好不要推脫。”
五皇子道:“今天得知的倉促,連賀禮都沒有準備,又怎能繼續冒昧,厚顏喝你們的喜酒。”
獨角龍冷笑,說道:“我誠意邀請,並非貪圖各位的賀禮,喜酒已備,還望賞臉。”
他橫掃老辣的目光,掠過五皇子身後的隨從,其實,他們之間,本沒有這麼多話可說。
姜非清眸閃爍,他看得出,獨角龍遲遲沒有出手,無非是忌憚五皇子身後的隨從,他們實力高強,鎮定穩重,從不輕舉妄動。
獨角龍蓄意挑釁,就是要激怒五皇子,讓他身後的隨從率先出手,這樣以來,便能探知他們的深淺,即使不能敵過,也不算失禮,還有挽回的餘地,握手言和。
可五皇子深諳權術,又向來沉著冷靜,當然不是省油的燈,因此,他們表面笑臉相迎,溫和有禮,內心深處,想必已是狂風暴雨,昏天暗地。
對於五皇子等人的出現,姜非也感到很意外,按說,他們應該難逃厄運,和這些人一同落入玄冥宮,變成傀儡。
事實恰恰相反,他們不但沒有變成傀儡,還安然無恙,任意出入在船上。
遺玉剛才說,是她的疏漏,可把這些人抓到玄冥宮的人,卻是獨角龍。
雖然沒有明確埋怨,獨角龍的臉上,已是毫無光彩。
因為,他嘴邊的鬍鬚,正在顫抖。
遺玉的眼波,在水池中停留很久,忽然勾起紅潤的唇角,看向五皇子眾人,說道:“奴家走的時候,這水池上的花瓣,還有很多,現在就剩下這麼點,你們是不是,該有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