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士有異也(1 / 1)
人之認為有儘性之,故言之為出之事,皆未必令眾人意也,而一有名之人為之不合者,則必是事大化,以致多之煩出也!——華夏鼎世
龐涓帶來的魏國人都是從魏武卒裡選拔出來的佼佼者,更是山林沼澤無不厲害的綜合性特種兵。孫臏故意在小路上玩起了手段,本想測測自己這個若干年沒見面的師弟現在是個什麼水平。可哪裡會想到,別說師弟龐涓沒得甩掉,連跟來的魏國將士也僅僅的跟在身後,並且眼睛中透露出的精光,讓孫臏這般人物都感到些許膽寒!
“師弟,你的水平沒退步,你帶來的人也非常厲害。”孫臏入山已經很久了,即便是透過各種訊息瞭解外面的情況,但還是不如親自面對來的可靠。
“哎...師兄你不瞭解啊。現在的魏國能夠在此間小路跟上你速度的人,也就我們這些個了。”龐涓熟悉魏國的一草一木,所以即便是此刻算是高光的時刻,也絲毫不能讓龐涓的臉上露出笑容。
孫臏停下了腳步,看著自己的師弟龐涓和身後表情落寞的魏武卒們,心裡也開始犯起了嘀咕:“師弟你說實話,魏國統一華夏有希望嗎?”
龐涓聽後自嘲般的笑了笑,然後聳了聳肩:“至少你沒去之間,是絕對沒有希望的。”
很多人都認為龐涓的能力遠不如孫臏,但孫臏知道一旦作為了政客,自己其實還不如龐涓:“看樣子你我聯手也沒意義了,要不然先讓我回趟齊國,看看親人如何?”
龐涓的臉色變了,身子骨也挺了起來,看著師兄孫臏的臉,堅決的搖了搖頭。而龐涓身後的魏武卒們看到龐涓此時的變化後,分別把手放在了腰間上的劍柄上,等待著什麼。
孫臏一看這種情況,瞬間就明白了什麼了:“看樣子你出山這麼久已經變成了絕對的政客,我在魏國的日子應該不太好過了。”
龐涓也是個實在人,只要對方挑明瞭話頭,自己這邊就不再裝了:“師兄只管為魏國努力就好,至於其他的不需要考慮。魏國也不需要第二個龐涓,只要記住這點,在魏國境內,包括君主也別想傷害你。”
這種赤裸裸的威脅雖然讓剛出山的孫臏不太好受,但畢竟面對著的是自己非常瞭解的師弟龐涓。而眼下已經把話挑明瞭,孫臏也願得其所:“既然話說明白了,當師兄的也跟你交個底。師父在我出山前,又收了兩個徒弟。一個叫蘇秦,一個叫張儀,都是完完全全憑嘴皮子的。你我如果在魏國合力不行,那麼他倆就會出山了。”
龐涓這些訊息自然懂,只是蘇秦和張儀被自己敬仰並且有些懼怕的師兄孫臏提了出來,龐涓自然不敢像之前那樣無視蘇秦和張儀了:“師兄他倆是一個一個出山,還是一起出山。”
“一個一個的出山,這是我出山前師父告訴我的。”孫臏說完後,龐涓鬆了口氣:“好,只要不是一起出山,咱們就有餘地。”
魏武卒都是特種兵,身體素質和戰鬥力沒的說。但跟孫臏和龐涓相比腦子,是真的沒辦法比。所以魏武卒們很聰明的故意靠後了一些,給孫臏和龐涓留出了一片空地,供其二人交談。
許久之後,孫臏和龐涓走了出來,但二人的臉色都不太好......
秦國的嬴渠梁已經快要瘋了,因為聽說了孫臏被龐涓截胡,此刻正在回魏國的路上。
“景監,咱們也來個截胡?”嬴渠梁是真的著急,畢竟現在甘龍一派的人,已經快有了廢黜著急的權力。所以嬴渠梁是真的需要來一個完全聽命於自己並且敢於和甘龍等秦國的世襲貴族玩命的人。
“君主,龐涓親自上陣,咱們去多少人好?”景監很聰明的沒有說不行,而是直接提出了要害。
嬴渠梁自認目前的秦國無人能敵得過龐涓,但就是對於孫臏這位早已名滿華夏的人才,實在是不想放棄:“那怎麼辦,就等魏國擁有這絕世三人組?”
景監知道嬴渠梁嘴裡的絕世三人組其中的一個是公孫鞅:“君主,一山不能容二虎,公孫先生還沒確定入不入世,現在孫臏已經確定了,龐涓在魏國今後肯定很難獨攬大權。所以臣認為...公孫先生早晚會來咱們秦國。”
嬴渠梁想了想覺得還真是這麼回事,心情也比變得好了些:“行行行,你派人去保護一下公孫先生,我等著就是了。”
魏國在迎接了孫臏之後,彷彿再次的回到了李悝和吳起的世代。所以身為魏國鄰居的秦國,也加強了函谷關的防禦力。並且讓秦國進入到了隱秘的戰備狀態,想在魏國即將和齊國之間的戰爭中做出正確的選擇。
這些事情瞞得過魏國,但絕對瞞不過甘龍。這位在秦獻公世代就被秦國貴族封為‘首領’的人,此刻兩隻眼睛正泛著精光,目睹著秦國的變動。
“景監,你身為君主的紅人,可不能瞎搞事情啊。”甘龍也盯上了景監,但經過了解發現景監這種新貴族是不在乎所謂的利益最大化的:“甘大夫,我就是君主身邊的一條狗而已,您那麼在乎我做什麼?”
“可笑,你景監要是一條狗,那我甘龍豈不是一條老狗?”甘龍拄著柺杖站起了身子,走到了院子裡,看著院子裡快要枯萎的樹木,心裡認為自己的時間其實也不多了:“你看這些花草樹木,都有枯萎的時候,你景監不為君王想想,也得為自己想想。”
面對這種赤裸裸的威脅,景監很是淡然:“我景家人承蒙君主厚愛,心裡所想行為所做皆是為了君主為了秦國。眼下幾大諸侯國的勢力分配已經到了零界點,連燕國都有能力徹底的佔據一方。而咱們秦國呢?內憂外患正等著一位能夠改變的人來改變,可有些人啊,佔著茅坑不拉屎,等秦國別滅後,估計連拉屎的地方都沒了。”
景監是真的敢說,甘龍也不生氣,只是看了眼景監,轉頭開始了自己的演說:“小小年紀你經歷過什麼?任何一個國家如果沒有了貴族,搞什麼人人平等,你覺得這個國家會長久嗎?你不把一部分人餵飽了,讓這些人永遠的和你站在一起,等到利益無法分配均勻的時候,你看看誰會和你站在一起?不過啊,你說的意思也有一定的道理,咱們秦國的貴族體系確實出了問題,我甘龍自認確實處理不了,只能維持了。”
景監本以為會激怒甘龍使得甘龍做出點動作,可萬萬沒想到甘龍竟然跟自己說了如此真實的真心話,搞得還有些不好意思了:“甘大夫的這些話,君主可知道?”
甘龍沒有回話,只是淡淡的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說過。
“需要我和君主說一下嗎?”景監看是理解甘龍這類人了,這讓甘龍也很感動:“別,壞人重要有人做,一起努力吧,謝謝你了景監。”
這次秦國新舊貴族領袖之間的對話雖然沒有讓秦國的君主嬴渠梁知道,但卻意外的讓秦國兩方勢力有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理解。所以秦國的變化讓魏國感到了一股威脅,尤其是在現在這種東有齊,西有秦的時刻......
孫臏來到魏國後受到的禮儀簡直是絕無僅有的,比當年的李悝和吳起還要讓人羨慕。所以龐涓心裡越發的不爽,同樣開始後悔自己主動迎接師兄孫臏的行為了。
“孫臏先生,你可真是咱的救星啊。”魏罃在短時間內就給孫臏做出了肯定——這是個厚道人,和龐涓絕對是一種對立。
“君主客氣了,有師弟在,我在您這裡也就是個謀士而已。”孫臏不提龐涓還好,一提到龐涓搞得魏罃心裡生出了恨意:“先生是先生,龐將軍是龐將軍,不可同日而語。”
孫臏的茶顏觀色能力也是非常厲害的,自然能弄這段時間體會到魏國君主魏罃對於師弟龐涓的畏懼和厭惡:“君主,師弟就是那般人,只要他的權力到了極限並且不受挑戰,他就是您的保護神。”
孫臏本想緩和一下魏罃和龐涓之間的關係,但因為常年在雲夢山學習,沒怎麼接觸政治,所以惹下了大麻煩——統治者對於權力的渴望。
果然,聽了孫臏的話後,魏罃的眼睛裡透露出了一股殺意:“先生,魏國是我的魏國,不是龐涓的魏國。什麼叫做他的權力到了極限並且不受挑戰,那咱的權力算什麼?”
孫臏猛然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同時也警惕自己現在的身份和處境:“君主誤會咱的意思了,咱的意思並非是替師弟說話,而是站在您的角度上說的。師弟對您是忠心的,只要您放心,這股忠心就會永遠的儲存下去。”
魏罃看著孫臏,心裡突然產生了一股氣,認為這孫臏是不是龐涓派來提醒自己的:“先生先下去吧,好好的休息休息,好好的琢磨琢磨自己說過的話。”
等孫臏走後,魏罃氣的把周邊的人全部趕走,然後騎上了一匹快馬,嗖的一聲出了行宮。
孫臏是個絕頂聰明的人,但就是厚道的人品夾雜著個人感情,表忠心表錯了地方。因為孫臏這種世外之人根本就不明白政治和權利之間的關係,妄加疏通的結果就是讓統治者的心態變成了憤怒,從而使得原本就緊張的關係變得撕皮了臉皮。這是典型的自我主義,這是典型的做臣子的不知道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像孫臏這樣的臣子比比皆是,只是孫斌的名聲夠大,所以肯定會引發接下來的很多動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