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山有扶蘇（1 / 1）
山有扶蘇，隰有荷華，不見子都，乃見狂且，山有橋松，隰有游龍，不見子充，乃見狡童，扶蘇為木，為萬物生長之源，天地無扶蘇，如人心無魂魄！——華夏鼎世
以皇帝之名下達的最終命令，遠比在始皇帝嬴政身邊下達的那股假命令要重要的多。胡亥自己倒沒什麼，可趙高和李斯的心已經緊張到了谷底，因為從命令傳出的那一刻到現在已經足足半個多月，別說北疆沒有動靜，就連各郡縣的兵馬也沒有來到咸陽的，趙高和李斯就怕自己不得人心，各方勢力都站在蒙氏兄弟那邊，等到明日的清晨，三十萬北疆軍突然站在了咸陽城裡！
“丞相，現在事情還沒有著落，要不然先對蒙毅動手吧？”李斯認為應該打個時間差，用十天的時間來等到最後和蒙恬的交鋒，但這個時候必須解決蒙毅這個咸陽城裡最大的絆腳石。
蒙毅有多麼厲害，有多麼受人尊敬李斯很明白，而且自己手上現在只有蒙毅這一個算是附身符吧，輕易是不敢怎麼樣的：“訊息肯定已經傳到了北邊，有可能現在蒙恬已經有了反應。如果他們肯自殺，那麼自然是好的，但若是他們做好了造反的準備，殺了蒙毅不但無法阻止他們，還會平白的落下口實，讓他們有了打擊咱們的藉口。”
趙高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便安耐住了殺蒙毅的心思。可趙高就是想出出氣，便帶著李斯前往了關押蒙毅的監獄。
蒙毅自從胡亥穿著龍袍出現在咸陽城外的時候，心裡便明白了自己的人生到了終點。可蒙毅認為自己死是小事，胡亥也未必就是個混蛋，如果能讓扶蘇活著，至少哥哥蒙恬也會在北疆好好的防禦著匈奴，這讓是自己最後的事情，所以蒙毅才忍住了不自殺，想看看加下來的事情，是否會按照自己所想而去。
“蒙大人，看樣子小日子過得不錯啊。”趙高一見蒙毅的牢獄房間竟然如此乾淨，便知道了一定有人幫著蒙毅打掃。而蒙毅此時的臉上竟然還有笑容，趙高心裡清楚得很：“蒙毅到現在還不知道一些關鍵性的秘密。”
“趙大人，您現在風光啊。”蒙毅喝了很多的酒，行為已經如同一具行屍走肉了。但即便如此，趙高還是不敢太靠近蒙毅，因為以蒙毅的身手，到了現在也可以瞬間的要了自己的命：“蒙毅，這段時間你想好了嗎？”
“想好了什麼？”蒙毅喝酒是真的，但醉酒是假的。而且蒙毅一直都在找一個機會，只要能殺了趙高就行的機會。
趙高打了個哈欠，開始對蒙毅的內心進行摧殘：“蒙毅，應該沒有人告訴你公子扶蘇和你哥蒙恬的事情吧？”
蒙毅放下了手上的酒杯，通紅的眼睛死死的盯著趙高：“你們又玩了什麼把戲？”
“把戲？蒙大人是不是真的喝醉了？”李斯把胡亥下達的命令告訴了蒙毅，但蒙毅很平靜的問道：“始皇帝是不是你們害死的？”
趙高和李斯這點是不敢認的：“蒙大人，始皇帝是自然死亡，如果咱這話撒謊了，我趙高下輩子還是個宦官。”
趙高對於宦官身份的恨意蒙毅知道，所以蒙毅還是很平靜的問道：“那為何要作假？胡亥到底幾斤幾兩你趙高不是不知道，扶蘇這麼好的一個人，做了皇帝也不會讓你趙高吃虧的。想想扶蘇還在咸陽的時候，那麼多達官貴人包括我蒙毅在內，誰願意跟你多說一句話。但扶蘇呢？你仔細想想吧。”
蒙毅是不知道這個命令下達已經將近一個月了，還以為是剛剛下達來通知自己的。趙高的心裡是有悸動的，只是趙高此時是鐵了心要殺扶蘇，最多也就是嘴巴上說點好話：“蒙大人，您也不是什麼壞人，公子扶蘇更是難得的有為之人。但事已至此了，胡亥已經是皇帝了，難不準胡亥也是個有為之人呢，您說對吧？”
“哎...你們走吧，話不投機半句多，你我誰都說不透對方。”蒙毅繼續喝起了酒，同時下達了逐客令：“我蒙毅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你們要想現在殺我便殺吧。”
對於蒙毅這張底線，趙高和李斯是不敢輕易動手的，所以見蒙毅這般堅決，也只能先避其鋒芒，離開了監獄......
第一封偽造的書信已經早早的到了北疆，要不是蒙恬攔著扶蘇，扶蘇當時就已經離開人世了。
“公子，您到現在還認為自己該死嗎？”蒙毅在扶蘇要尋思的那一夜就白了頭，此時如果不是軍裝盔甲在身，放在人群裡誰也不知道這就是讓匈奴人十年不敢靠近萬里長城的人物。
“父王之命，做兒臣的能不聽嗎？”扶蘇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神色，是那種願意的不甘心，導致扶蘇的心裡堵了一塊石頭。
蒙恬知道扶蘇心裡是有多麼的糾結，自始皇帝嬴政第四次巡遊路過萬里長城的時候，是扶蘇這輩子最開心的時候，多少年的積怨和不理解，在那段時間成了父子二人談論的緣分。蒙恬認為自己自從來到北疆後，整日除了看到死人就是死人，而扶蘇則是讓這些活人能夠繼續活下去的希望和可能。
“蒙毅不在始皇帝身邊，即便是讓胡亥繼位也不可能要咱倆的命，這裡面到底有什麼事情，公子應該是明白的。”蒙恬不怕扶蘇不明白，因為可以用拖下去的方式來好好的調查下這裡面的貓膩。但蒙恬就怕扶蘇一根筋，認為仁義比真相重要，從而草草的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為何父王會這麼的走了。我更不明白兄弟之間為何要手足相殘，胡亥我對你不薄啊。”扶蘇的話讓蒙恬知道了扶蘇心裡是明白的，但就是始皇帝的突然離去，加上自己最照顧的小兄弟現在要殺自己，死活就是想不開。
扶蘇有多拗蒙恬甚至比嬴政都清楚，所以才會直到今日，都無法說透扶蘇：“人心難測，願公子為天下蒼生請命。”
“請命？我該怎麼辦？”扶蘇的心裡還有一絲絲希望，現在被蒙恬給點燃了：“清君側，且回到咸陽後，讓百姓們選舉。”
蒙恬不知道的是，自己這種沒辦法中的辦法，實際上比當下的世襲制以及遠古的禪讓制更好的制度。但即便如此，隨著王離的到來，扶蘇也好，蒙恬也罷，都將迎來最終的結果。
王離故意拖慢著速度，就想看看這樣的訊息傳出去後，各個郡縣的反應。在知道各郡縣沒有出兵後，王離便以遊山玩水的姿態傳遞胡亥的訊息。可即便是再遊山玩水，一個月的時間，還是讓王離來到了萬里長城的邊上。
“公子，將軍。”王離現在的職務是北疆軍的副將，是蒙恬的助手。而曾經叫扶蘇長公子的王離此時只是叫了公子，蒙恬望著王離手上的訊息，心已經涼了。
“將軍是來殺我的吧？”扶蘇說完話，蒙恬就站在了扶蘇的前面：“公子殺不得，王離你不會不知道真相吧？”
“真相？知道了又如何？”王離已經不是當年那個王離了，身為王翦孫子的王離，早已經沒有了守衛邊疆的豪邁，有的只有在趙高的淫威下，成為一個被操控的人。
“既然知道真相，就跟我殺回去，我可以不管蒙毅的死活，但扶蘇必須繼位。”蒙恬說完后王離連連搖頭：“殺回去？有什麼理由嗎？”
“理由，真相就是理由。”蒙恬不想放棄，但王離更不想放棄：“我的將軍啊，始皇帝已經死了，詔書已經有了，胡亥已經是皇帝了，他的命令，就是天命。”
扶蘇緩緩的閉上了眼睛，連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王離將軍，您這次來，就是來殺公子和我的嗎？”蒙恬一頭白髮，眼睛還通紅著，多年來的軍威讓此時的王離都不敢直視：“將軍，咱不是來殺您和公子的，咱就是來傳遞訊息的。”
“說吧，我扶蘇雖然柔弱，但並不怕死。”扶蘇長呼一口氣，閉著眼睛等待著死亡的到來。蒙恬也隨即被感染，也閉上了眼睛，等待著王離那所謂的訊息。
王離在路上看了不知道多少遍詔書了，背都背下來了：“既然這樣，咱也就說了。”
王離慢絲細語的把胡亥的死亡詔令讀了出來，結果迎接到了面部表情的蒙恬，以及滿臉笑意的扶蘇：“公子和將軍，都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蒙恬將軍，您聽明白了嗎？”蒙恬見扶蘇此時面帶笑容，心裡即便是要迎接死亡，也是安心的：“公子，咱聽的明白，就看您怎麼認為。如果您認為有問題，三十萬北疆軍，任您調遣。”
王離聽後有些後怕，畢竟自己手上雖然也是親衛，但在長城邊上，還不夠蒙恬一個來回的：“將軍勿做後悔之事啊！”
扶蘇回頭望了望，不少聞訊趕來的北疆軍戰士已經在自己的身後，一個個的幾乎都白了頭，即便是年輕人，也都是滿臉狐疑，不知道該怎麼辦。
“三十萬人，至少牽扯百萬家庭，咸陽城內的百姓也是人，如果我扶蘇為了那所謂的真相，那麼百姓會恨我的。”扶蘇的話讓王離放下了心，同時也讓蒙恬放下了心：“蒙恬將軍，我知道該怎麼做，讓我靜一靜吧。”
扶蘇一個人走出了萬里長城，就是用兩條腿走的。王離也沒有阻止，因為扶蘇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自己解決！
扶蘇之所以叫扶蘇，是因為詩經裡有一句山有扶蘇，隰有荷華。扶蘇代表著高貴和安靜，即便是男女調情之時，也需要足夠的氣質。所以扶蘇不想更不會讓王離殺自己，因為能讓自己死的，只有自己。
扶蘇站在了距離這片萬里長城最近的山峰之上，望著此時已經是人山人海的萬里長城，從而大聲的喊道：“諸位兄弟，我扶蘇要走了，我想最後看一遍烽火升起的樣子，你們能滿足我嗎？”
蒙恬懷著淚水升起了烽火狼煙，王離沒有參與，但眼睛也是流著淚。扶蘇在山頭站了一段時間，看到了連綿不斷的烽火狼煙後點了點頭，而後從容不迫的從山上跳了下去，就此的離開了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