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督責之術（1 / 1）
統治者與百姓乃殊為世，上乃不堪奸狡戲，古堯舜禹皆難盡百姓，而胡亥乃從督責之術，秦世已盡亡矣！——華夏鼎世
在胡亥的心裡，已經算是沒有了任何的牽掛了，那麼玩樂的事情，已經提成了絕對的日程。在胡亥繼位後到現在，除了扶蘇那一次外，是沒有第二次朝堂議事的。這個從黃帝軒轅開始，由夏世正規化的朝堂議事，在胡亥這裡已經名存實亡了！
趙高此時已經達到了權力的巔峰，頭上除了李斯這個孤獨的丞相外，再也沒有任何的威脅。所以趙高要對李斯下手了：“皇帝，您想不想去新宮？”
“新宮？阿旁宮嗎？”胡亥倒覺得去哪裡無所謂，只要有足夠的女人，足夠的快樂就行。
“是的，這樣可以離丞相遠點。瞧瞧他現在的樣子，儼然變成了一個大聖人，什麼事情都來煩皇帝您，不是嗎？”趙高之所以要立即對李斯動手，是因為從嬴政的公子公主皆被斬殺後，李斯變成了一個‘聖人’。
見胡亥起得晚了要站出來說兩句，覺得胡亥整日混跡於女人的溫柔鄉里也要站出來說兩句。趙高覺得如果讓李斯繼續活下去，搞不好哪一日突然咸陽城裡到處流傳著胡亥繼位不正，枉殺扶蘇和蒙氏兄弟的訊息。
如果說這些只是趙高認為有把柄在李斯身上的話，那麼身為三川郡郡守，也是李斯的兒子李由則是讓趙高必須清除的存在。
當年始皇帝嬴政在三川郡的博浪沙遭遇了刺殺，雖未及成功可還是讓整個秦世帝國的走勢發生了變化。後來的收集青銅便是以此為由的事情，搞得各地官員哭叫連連，工作量變大不說，基本都和當地的百姓產生了隔閡。
三川郡郡守在李斯的提一下，換成了自己的兒子李由。而這次防備蒙恬三十萬北疆軍回咸陽的時候，趙高還特意的找到李斯，希望三川郡能提前頂個頭，先帶兵馬前來，讓其他郡縣知道咸陽城不是孤立的。
李斯有李斯的想法，尤其是涉及到自己的孩子身上，當然不能做這個出頭鳥。所以便暗中通知兒子李由以各種藉口等待時機，看看後續的情況。
李由身為最靠近咸陽的郡之一，此時心領神會的和其他幾個郡的郡守商議是否倒戈的問題。如果不是扶蘇的自殺和蒙恬的不願獨留人間，只要三十萬北疆軍敢出動，李由就會聯合其他郡守對咸陽發難。
這都是後來趙高調查清楚的，也加深了趙高對李斯的恨意，所以趙高想在今年年內，對李斯下手。並且李斯的丞相之位，也要拿到手裡。
“丞相不是壞人吧？”胡亥雖然受趙高控制，也很尊敬趙高，但也不是個傻子。人心都是肉長的，在大部分的情況下也能分得清是非。
每每丞相李斯離開的時候，胡亥的心靈都會被清洗一遍，只是身旁無數個溫柔鄉讓胡亥無法拒絕，加之趙高的行為更讓胡亥喜愛，所以才一次都沒得聽進去。
趙高認為這是胡亥想冒頭的預兆，必須殺了李斯以絕後患......
而此時李斯，也在為自己的後世著想。這個後世不僅僅是自己的事情，還是兒子李由的事情。
“李由，說說你的看法吧。”李斯按照召回了李由，心裡對趙高的不滿足足說了一個下午，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候，李斯也有些累了。
“父親，三川郡的百姓恨不得吃了您啊。”李由在年青一代中也是個人才，如果扶蘇在咸陽，李由肯定會接李斯的班，讓秦世帝國的第二世代，繼續延續創世的靈魂。
可現在一切都晚了，扶蘇死了，蒙氏兄弟死了，始皇帝嬴政的孩子們除了胡亥之外，也都死了。
“他們不恨趙高，不恨皇帝，恨我做什麼？”李斯是法家人，深知法家人的嫉惡如仇，所以現在聽到自己的兒子說百姓恨死自己了，李斯感覺包括自己的兒子也是一樣，都對自己有足夠的恨意。
“父親，趙高從宦官身份爬上來便不被百姓認可，胡亥和扶蘇更是沒得比。所以始皇帝死後的諸多事務，百姓們都怨恨在您的身上，認為您這個荀況前輩的關門子弟，實在是有辱法家人的血性。”李由要不是在三川郡實在是沒臉待了，哪裡能在這麼個關鍵的時候回來？
聽了李由的話，李斯陷入了沉寂，心裡默唸著一個事情——自己是法家人，還是荀子的關門弟子。
由此李斯想到了當年被自己害死的師兄韓非子，想到了當年老師對自己的教誨和希望。
當年的事情李斯回憶了起來，想起了最後離開老師荀子的時候，荀子對自己還有師兄韓非子說過的話：“你們二人天資聰慧，各有各的能耐，法家的事情如果不依靠權力，是沒有用的，所以我希望你們能去從政，等跟商鞅差不多的時候，估計也是咱們法家能夠立足於世的時候了。該去哪裡，你們自行選擇，我不管這些。”
在告別師父荀子之後，李斯拉住了韓非，對於該去哪裡，尋求了韓非的意見。
韓非這人沒什麼心機，琢磨著說要去齊國大展身手，實在不行就回道自己的祖國韓國。李斯聽後心裡是嗤之以鼻的，心想著商鞅的秦國你不去，非得去那些貴族把持朝政的其他國家。
但在聊天的過程中，李斯別的沒記住就是記住了韓非對於法家的覺悟，也就是真正意義上的法家，絕對不是單單學習律法這麼簡單。伴隨著統治者的權力越發的強悍，原本的法必須加以術和勢的幫助，使得法術勢三者合一，成為完全利於統治者的利器。
其實不管是李斯也好，還是韓非子也好，都忘記了法這個東西在皋陶祖宗創立的時候，其根本目的是為了利民的。時光輾轉了幾千年，後世的人在權力慾望的誘惑下，已經忘記了初心。即便是荀子這樣的人，在為了讓法家可以成為華夏主流的文化時，也開始了縱容其得意的幾個弟子肆意攀比爭鬥。
李斯沒有在意這些，只是想到了自己還是荀子的徒弟時，整個人都處於極度悔恨的狀態。當年那些豪言壯志以及雄心，也早已被權力被迷住了雙眼。
“兒子，你趕緊回去吧，別讓趙高那個人妖抓住了把柄，後面的事情，我心裡有數。”李斯打算在人生中最後的時光裡跟曾經的自己做個了斷，但也讓李由心生悲觀：“父親，您真的有辦法？”
“當然，為父的這一生陪著始皇帝斬荊披棘，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你早些回去吧，注意保護好自己。”李斯開竅了，開的不是做丞相的竅，而是作為一名法家人的竅。
“父親，保重。”李由當日來當日走，躲過了趙高的耳目。而李斯的在琢磨了整整一夜後，打算跟自己的前半生告個別。
於是在清晨剛開始，連趙高都沒有起床的時候，議會大殿裡已經遍地是人了。這都是李斯派人喊起來的，說今後的早朝照常，很多官員都聞訊趕來，但就是沒有見到皇帝胡亥，也沒有見到趙高。
咸陽令閻樂得知此事後趕緊通知了郎中令趙成，所以趙高和胡亥算是同一時間得到的訊息。
胡亥覺得是煩，根本就不給郎中令趙成面子，就是睡在溫柔鄉里不走。而趙高則認為這是個極度危險的訊號，猛地從床上跳了起來，趕緊趕往了宮中。
但趙高還是慢了一步，此時的李斯已經站在了胡亥的面前，開始著自己喋喋不休的訓斥：“皇帝，您是華夏的皇帝，最高的統治者，哪裡能夠天天這麼散漫。您只要稍微的管一管帝國就行了，剩下的事情交給老夫來處理，這世代更迭的時期，絕對不會發生在咱們秦世。”
胡亥本來就有起床氣，現在被趙高這麼一說心裡煩悶的很，還引具了經典：“丞相，當年您的師兄韓非子曾說過，古代的君王都是十分辛苦的，但您想想，都這麼辛苦了世代還是要更迭，難道統治者就是為了受罪的？現在朕不管事，但朕能管好自己啊。如果連自己都不能管好，那麼如何治理天下？”
李斯心想這是什麼狗屁道理，但嘴巴上還是提出了自己的意思：“皇帝說的是，只是做臣子的也難啊，您得豎立個榜樣。比如您若能厲行督責之術，那麼群臣就不敢三心二意。如果不能實行督責之術，那麼您即便是比堯舜禹還累，也終將是受罪。”
“說來聽聽。”胡亥在溫柔鄉久了，也想聽一聽一些不一樣的建議。
“回皇帝，這督責之術實際上就是極度的嚴刑峻法，要對百姓實行輕罪重罰，使百姓不敢輕舉妄動。您更要對群臣獨斷專行，這樣做臣子的才能聽命，您不能受任何臣子的影響，尤其是...做過宦官的。”李斯這麼做除了要接受胡亥的恩寵外，便是要分解胡亥對趙高的信任。
胡亥聽了進去，好好的琢磨了一下：“你說的這些，老師知不知道？”
“趙大人目前還不知道，但對於皇帝您的統治之事，我想趙大人是不會說什麼的。”李斯也不認為趙高會反對自己的意思，反正自己最後那句尤其是做過宦官的話，是絕對不會對趙高說的。
可李斯沒有注意的是，此時的趙高，正躲在屏風後面聽著李斯說的一切。尤其是最後那具做官宦官的話，讓趙高徹底的下定了決心——李斯之命，決不可留！
李斯帶著胡亥來到了朝堂，趙高早早的就在旁邊守候著。李斯連正眼都沒看趙高就把胡亥送到了皇位上，這讓群臣很是驚訝，不知道是不是咸陽的天，要變了。
胡亥親自把督責之術說了出來，還說這是丞相李斯的意思。但讓所有人都沒料到的是，趙高竟然是第一個支援的。
李斯主導趙高支援，這讓秦世帝國加速走向滅亡的督責之術，就這麼的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