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蘇武歸漢(1 / 1)
始元之末,漢武帝劉徹留給劉弗陵的四位顧命大臣,已經走了一位。這位匈奴的王子,是當年切身經歷過冠軍侯霍去病的英姿,在漢帝國擁有顧命之名的金日磾,成了促成霍光成為獨顧命獨臣的人。從馬背上跌落的那一刻,金日磾活出了草原人最後的風範,從此開始,霍光真正的攝政之路便開始了,首當其事的,便是如何讓軟禁在草原上十幾年的漢使蘇武,找到回家的可能!
霍光手握獨權,一改往日低調的政治方式,但為人之上,還是那麼的低調。匈奴人的內亂導致分化成了南北匈奴,南匈奴是依靠漢帝國的,成了漢人對抗北匈奴的草原屏障。於是霍光的眼睛再次的盯上了西域,認為至少漢帝國要從漢武帝末年的窮困中走出來,必然需要西域的鼎力相助。
“陛下,您的世代,最好還是別要戰爭了。”霍光身為大將軍,竟然主提勿戰,劉弗陵雖然也是認同的,但也不覺得有些越權了:“大將軍,您把軍務做好就行,這等話語,得讓丞相說。”
劉弗陵有意分割丞相和霍光的權力,防止自己今後被年紀還不是特別大的霍光架空。霍光雖然心裡有些彆扭,但轉念一想,這不就是自己想的結果嗎?
“陛下說的在理,臣有些越權了。”霍光退了一步,丞相田千秋卻沒有什麼動靜。
劉弗陵望著田千秋,心想這個傢伙是什麼意思?而霍光也是一樣,正等著田千秋呢:“丞相,丞相。”
田千秋是走神了,至於想什麼,連田千秋自己也不知道:“大將軍,叫我?”
“不是我叫你,是陛下叫你。”霍光白了田千秋一眼後,劉弗陵開口了:“前殿夢遊者,百年漢世也就是田大人了。”
田千秋雖然還是不知道劉弗陵叫自己做什麼,但也不敢再無行動,立馬走出來雙膝跪地:“陛下,請您恕罪,咱真的是走神了。”
劉弗陵本想出口訓斥,可一見田千秋還挺實在的,也就認了:“行吧,丞相和大將軍留下,其他人若無事,就退朝吧。”
眾人面面相覷,最後一同回道:“臣等無事。”
“退朝。”劉弗陵率先從前殿的後門走了出去,大將軍霍光和丞相田千秋緊隨其後。而上官桀是最後一個走出前殿的,快速的找上了無所事事的桑弘羊,一把拉住後說道:“御史大夫,喝點酒去吧。”
在桑弘羊的眼裡,這上官桀雖說不上是壞人,但也絕對不是什麼好人。背後的隴西集團在漢武帝劉徹的世代都是三番五次的興風作浪,武帝前腳一死,便拉攏來了實力稍弱的南匈奴人成了夥伴,還說這是幫著漢人守國門的,萬里長城已經可以退居二線了。
“上官大人,我都這把歲數了,今日起得太早,得回去補個覺。”桑弘羊還故意的打了個哈欠,示意自己當真困了。
“喝完了酒睡覺更舒服,用不了多久,來吧。”上官桀抱著桑弘羊離開,讓桑弘羊更是認知到了隴西集團的人,真是習慣性的霸道了。
大臣們是帝國的貴族,皇帝以及親人是皇族。按照權力,自然是皇族遠勝於貴族。可若是比起自由,越是權力大的皇族人越是無所自由。反觀貴族,只要離開了這未央宮,那麼天下最繁華的長安城,便可握於手上。
於是長安城的酒館越來越多,也越來越高階。有些皇親國戚和商人竟然把商業臨近於未央宮外不遠的地方,這方便了在未央宮值班的官員吃喝,也可以作為城內暗探,只要一散朝後,文武百官的臉色,誰和誰一同朝著哪裡而去,暗探的都會把相應的訊息,告訴背後的人。
上官桀拉著桑弘羊離開的樣子,正被霍光的暗探看重,遂而使了個眼色,身後的一名眼線,便隨即跟了上去。
上官桀是如今隴西集團在長安的頭號代理人,為人有豪橫,拉著年老的桑弘羊動彈不得,嘴裡還不閒著:“桑大人,你這麼有錢,得鍛鍊鍛鍊啊,要不然今後走路都沒得走了。”
桑弘羊從小到大就被三個人拉過,一個是漢武帝劉徹,那還是劉徹當太子的時候,桑弘羊自己懶得動彈,被劉徹從家裡拉到了太子府。另外一個便是霍去病,五萬驍騎最後還有幾千沒有馬釘,霍去病一著急就直接重進了桑弘羊的府上,拉著就來到了市集上,花了桑弘羊好些錢才湊足了五萬騎兵的戰力。
劉徹是太子,皇帝鐵板釘釘的人,外加上確實是自己懶得要命,被拉扯也就罷了。霍去病是冠軍侯,桑弘羊雖然未上過戰場,可第一次北伐之後來中原的匈奴人,無不敬畏這個年紀還不到二十歲的漢人,桑弘羊自然也願意為了這麼個人來費勁手上錢財。為國爭過嘛,桑弘羊心甘情願。
可這一次,桑弘羊被上官桀拉著,不免讓年老的桑弘羊心裡憤怒:“上官大人,我這把老骨頭畢竟是陪著武帝活到現在的,你在人群中這麼拉扯我,過了這條街,我就要發火了。”桑弘羊何等經驗,眼角一瞄就知道背後跟了只老鼠。先不提這老鼠是誰的人,就是把自己當下的窘迫之樣報告給後面的人,也是難看啊。
上官桀此時也覺得桑弘羊是真的有些生氣了,連忙賠不是:“哎呀我的御史大人,咱錯了,咱著急了。”
桑弘羊也不想計較,趕忙扭頭道:“看看,那裡有隻老鼠。”
老鼠是官場上的語言,上官桀當然知道是什麼意思:“估計是大將軍的,去昆明池吧,那裡安全點。”
南越國被收復後,嶺南的大型湖泊便成了水軍的訓練場所。這昆明池再大,也打不過長安城外的河湖。所以昆明池自武帝劉徹走後,便逐漸的成了遊玩的場所,也有不少私密的事情,人們都喜歡在船上說。
二人一路無話,來到了昆明池,經人帶路,選了一個雙層的船隻。
這個雙層船隻備足了山珍海味,兩側還拉著兩隻小船,一個是個船伕用的。畢竟這雙層船隻大都是官宦來用,有些私密的話最好不要聽,到了目的地後,便可乘坐小船而走。另外一艘小船則是用來逃生用的,畢竟昆明池也不小,一旦發生點什麼意外,不識水性的人便可乘坐最後的小船離開。
船很快的到了目的地,船伕檢查了一遍船艙,見空無一人後,便對桑弘羊說道:“御史大人,此船安全,草民先退下了。”
桑弘羊有的是錢,隨手便把一串錢給了船伕:“辛苦了。”
“謝大人。”船伕乘坐著小船離去後,上官桀點頭道:“帝國的錢袋子果然厲害,連個船伕草民都知道你是誰。”
“我這些年都和這些人打交道了,閻王好打小鬼難纏,不是光把上面的老闆搞定才有錢,這點你也要明白。”桑弘羊隨手開了一壺酒,又隨口喝了下去,又隨口說道:“哎...官營之下,果然麻煩多多啊。”
上官桀不知道是什麼意思,連連問道:“桑大人,此話何意?”
“上官大人,你先喝口酒試試。”桑弘羊把酒遞給了上官桀,上官桀一口喝盡後,也皺起了眉頭:“果然酒水味道不行啊。”
隨即,上官桀明白了桑弘羊的意思:“桑大人,這官營之下,怎麼變的如此情景?”
在上官桀的眼裡,雖然帝國的酒水在武帝世代已經變成了官營,也就是所謂的國營。但也是由官府分發給商家來做的,也就是說,這些酒水都是原先的人來做,不應該有此差異。
可桑弘羊畢竟常年和商人打交道,對其手段更是瞭解:“故意的唄。”
“故意?這對他們來說,有什麼好處嗎?”上官桀還是單純的認為,有了官府的幫助和管理,正好可以全心全意的投入到酒水的製作中去。酒水的味道只會越來越好,不應該越來越差。
“官府管理,那些門道就會被官府查明。遇上明令之官還好說,直接禁止算是壯士斷腕,少點錢但也能活下去。但越是遇到暗心之官,在得知這些門道後,便會變本加厲,使用手上的權力進而壓榨商人,逼迫商人。商人入不敷出,便只能在酒水上動手腳了。”桑弘羊的話可算是給上官桀上了一課,趕忙拿著桑弘羊還未喝完的酒水喝了下去,連連搖頭道:“這酒水用的水,應該是渭河的水。渭河湍急但不激流,水應該是軟的。而這個酒水明顯硬邦邦,像是山裡的死水。”
“這不好說,也沒辦法管理,當年武帝這麼做的時候我就提議過,可武帝並沒有採納。”桑弘羊甚至官是官,商是商,可以合作但不可以相互聯合。
“桑大人,這可就要說說你了,武帝當年缺錢啊,酒水縱貫全國,這是一筆大的收入。以當時的國力,根本難以支撐幾次的北伐,收回造酒的權力為國有,估計是為難之策,理應理解。”上官桀反過來勸桑弘羊,搞得桑弘羊還不好意思了:“上官大人,您說得對,我想的有些狹隘了。”
二人做到這個位置,深知官場沒有真正的朋友,更沒有真正的敵人。如今霍光手握大權,一時間豪氣沖天。外加丞相田千秋為霍光馬首是瞻,根本就是個跟班的。
不管是處於公心還是私心,也不管是桑弘羊還是上官桀,都是不允許一個可以控制皇帝的大臣出現。所以二人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後,便開始步入了正題:“桑大人,我有意把孫女嫁給陛下,您看行嗎?”
“這...我看行不行沒用啊,得看大將軍的意思。”桑弘羊嘴裡說著話,心裡已經把這個關係理清了。
霍光的女兒嫁給了上官桀的兒子上官安,生了一個女兒。也就是說如果這個女人嫁給了皇帝,那麼就等於霍光更是外戚了。而上官桀,也能拉進和霍光的關係的同是,也能成為外戚。
“反正你允許不允許我都這麼做了,你也別勸我,我上官桀的外孫女,外人想要還沒得要呢。”上官桀越說越興奮,嘴裡吃飯的聲音也隨即而出,像極了狗吃食一樣。桑弘羊只能報以微笑,僅此而已。
兩位官員在船艙裡喝酒吃肉,外面路過的船隻也不知道誰在這個船裡面。昆明池上來來往往的船隻興奮異常,全然不知道今日誰走運,明日誰倒黴。
未央宮的椒房殿裡,自從衛子夫離開後,漢武帝劉徹就一直沒有找過皇后。可劉弗陵的母親鉤戈夫人卻因自己慘死,劉弗陵把霍光和田千秋帶到這裡,也就是因為想讓這二位帝國最有權力的人率先開口,讓自己的母親加入皇后的序列。
霍光是個實幹家,不會計較一些名譽上的事情,見天子劉弗陵眼睛若有思緒,心裡便明白了大概:“陛下,這椒房殿不可長時間沒有主人,得找人好生打理一下。”
“找誰?”劉弗陵暗道霍光聰明:“我還沒有皇后,年紀還太小,但這裡走得有個說法,對吧大將軍?對吧丞相?”
田千秋看似唯唯諾諾,實則聰明的很,比霍光慢了一點無所謂,大方向看是能看得清的:“當然沒錯,而是陛下的母親,實則已經是皇后了,得加入到皇后序列。”
霍光微微一笑,心想這齊魯大地的人說話還當真是勇猛,本來需要一點一點刨根問底的話,此時已經被說了乾淨:“陛下,丞相所言是對的,臣附議。”
劉弗陵先是愣了一下,而後憋著不敢笑出聲,最後實在忍不住了:“你們二人,當真是朕的兩隻地龍啊。”
兩隻地龍在劉徹的世代便是衛青和霍去病,如今霍光和田千秋被劉弗陵如此稱呼,也是有感而發:“陛下,事要一件一件做,先把您母后的位置給確定了,在做下一件是吧。”
“大將軍說的有道理,下一步,朕想娶妻了。”劉弗陵年紀雖小,可也不願意獨守空殿,沒了母親的照顧,自己已經走了艱難的一年時光,今後的路,劉弗陵想找個伴,一起走。
田千秋看向了霍光,示意自己無力幫忙,得看霍光的意思。而霍光卻思索了一番,心裡也有了定數:“陛下,周陽氏家的女子,挺適合的。”
“朕能去見見嗎?”劉弗陵畢竟還是個孩子,而且心中早有人了:“見見吧,若是不合適,再選一個。”
“陛下,可是心有所屬?”霍光想了想,還真的想了個人:“鄂邑長公主?”
劉弗陵一聽到這個同父異母的姐姐,立馬笑出了花:“嗯,就是她。”
霍光思索了一下,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皇后之選,還是要慎重,臣雖然也是支援的,但最後還是要在文武大臣的面前說一下,以免落人口實。”
只要霍光不反對,這等事情就算是成了:“那這事等朕的...母后之事完成後,自會想大臣們提一下。大將軍,還有事嗎?”
“倒是有點事,帝國官營的東西是越來越多了,官員都快成了商人。臣認為,為官者,是應該把心思用在大事上的,具體管理的事,該讓專業的人來做。帝國的人口雖然連番征戰苦不堪言,但卻未曾減少多少。十年之後,以目前的官員數量,根本無法管理帝國。該放手就放手吧,又不打仗了,要不了那麼多的錢。”霍光心裡暗暗的又說了一句——再這麼下去,帝國會越來越窮的。
劉弗陵聽了個大概,但也明白了大概:“大將軍,您是指酒水的事情嗎?”
連初登皇位的劉弗陵都知道官營酒水的事,可見這等事情,已經是人盡皆知了。霍光點了點頭,回道:“回陛下,確實是酒水。鹽鐵在官營之下,確實形成了一條厲害的產業鏈。也是幫助漢武帝劉徹多次北伐的絕對功臣,絕對不可能放還給商人。而這酒水,則屬於可有可無的官營之事,畢竟造假太容易了,許多官員心不堅定,被心存歹意的商人引得亂了心性,動了歪念。”
“也是,朕都覺得酒水的味道大不容從前,咱們得想個辦法,一勞永逸的改變它。”霍光聽後本想搖頭,因為一件事情是無法一勞永逸的。可看著劉弗陵那稚嫩的臉龐,深知能下定決心做事已經是不容易了,不想更不能潑冷水:“陛下說的在理,酒水官營,必須快些解決。”
就這樣,在未央宮裡的劉弗陵和霍光,以及在昆明池的上官桀和桑弘羊,皆對官營酒水的事情產生了疑慮,不久之後,外界受其影響,酒水的價格也隨之波動了起來。
如今的華夏地界已經很大了,中原人向南擴張,南海之上已經有了一些小型的商船,再往遠方開去。西邊的西域更是了得,絲綢之路的開啟已經讓大月氏以西的國家都知道了在遙遠的東方,有一個叫華夏的地方。東邊還是那麼神秘,東海之東也有不少中原人涉獵,只是很少有歸來的。最後是北方,草原人已經把眼睛盯上了更北方的地方,那原始深林原本是人跡罕至的,可此時卻充滿了匈奴人的身影。
一個內穿素白內服,外披匈奴獸皮的將軍,正穿梭於森林之間:“那是黑熊,苦膽可值錢了,快抓著它。”
此人正是李陵,面容蒼老了不少,但也堅毅了不少!
李陵還是不喜歡草原的生活,畢竟一處帳篷就會看到一望無際的草原人,那種融入了血液裡的兇殺之氣,常常嚇得守衛膽顫。當初的匈奴單于也是覺得李陵是個隱患,不肯給高位不說,還想要了李陵的命。
不過好在有蘇武在,愣是以自己的性命相要挾,救了李陵的命。李陵也怕給蘇武再惹事,正好不喜歡草原的生活,便率領著一隊願意跟隨自己的人,踏入了原始深林。其後勢力越來越大,最終成了原始深林裡,最大的勢力。
而蘇武和常年不踏入草原的李陵相比,則對回到中原很是期待。自己當下還是漢使的身份,只要中原人沒有忘記自己,自己就能活下去。
這一日,蘇武再次的見到了歸來的李陵,隨即開啟了喝酒模式,大有一醉方休的意思:“給,這是中原的酒水,喝點吧。”
“中原?”李陵這些年喝慣了草原人制作的酒水,但仔細想來,還是覺得中原的酒水,更有味道:“喝就喝吧,也有好些年沒喝酒了。”
酒水的名字是很久的牌子,不管是李陵和蘇武都喝過。可是二人越喝越不對勁,誤以為這酒水不是當年的牌子了:“蘇漢使,這酒水的味道不對啊。”
蘇武也是連連搖頭,琢磨著一些事情:“看來有些事情能夠官營,有些事情不能啊。”
隨即蘇武給李陵講了一些事情,搞得李陵越聽越頭痛:“官方什麼也管,管得過來嗎?”
“莫要這麼說,漢人和匈奴人不一樣,匈奴人拔地而起,便可以換個地方過日子。都是到了沒錢了,沒糧了,才想到要去征伐。漢人則不用,習慣了未雨綢繆,要不是這些官營積攢的財富,當年也不可能這麼多次的北伐,對吧。”
李陵聽到北伐二字後,默默的點了點頭,示意自己聽到了。
“李將軍,若是朝廷來人,要花錢贖你我回去,你會回去嗎?”蘇武對李陵的所有遭遇都非常清楚,連北海的匈奴人也對李陵報以同情。所以蘇武希望李陵能夠回去,要讓漢帝國的皇帝,給李陵好好的道個歉。
李陵沒有說回去,也沒有說不回去,只是默不作聲的喝酒,希望這已經成為劣質酒水的東西,能讓自己麻痺一些,做點夢也行。
在蘇武的草原包裡,李陵趁著假酒喝醉了,整個人搖搖欲墜,最後在蘇武這裡直接睡著。蘇武也不阻止,畢竟這種情景很少,今後會越來越少,你李陵喝醉了做夢,那麼我蘇武也喝醉,一起做夢。
咕咚咕咚幾口假酒喝下肚後,蘇武直接躺下睡著了!
二人各自做著屬於自己的夢,李陵夢見了自己以五千步兵衝出十幾萬匈奴精騎的包圍,回到了萬里長城的邊下。不僅城上有萬千弓箭手做好了準備,對準了跟過來的匈奴騎兵。連同自己背後的隴西集團,也是積攢了無數家丁,站在萬里長城上。
隨即匈奴人退去,自己則大搖大擺的走進了長城之內,被世人抱起,狠狠的拋高之後,看向了天空。
回到長安城的李陵是被劉徹親自接見的,拉著手便不肯撒去,連連稱讚是第二個冠軍侯,勇冠三軍。
李陵在夢中望著自己那神采奕奕的樣子,心想這不就是自己希望的結局嗎?可是突然間,自己的妻兒不知從何處衝了出來,先是兒子推開了天子劉徹,妻子則抱著自己痛哭說道:“夫君,我們死得好慘啊,全家老小一個沒留,連咱們的娃也死乾淨了。”
李陵望著在劉徹面前目瞪口呆的自己,心裡越發的氣憤,想大聲說話,可有說不出什麼來。自己就這麼愣著,最後還是天子劉徹開的口:“你走吧,你是投降的將軍,你不是勇冠三軍的冠軍侯,朕不認你,永遠不認你。”
場景一換,自己不在了,竟是全家老小被押赴刑場的樣子。沿途的百姓也是破口大罵,連自己的老母親都被丟了石頭,滿頭都是血。李陵望著這些景象,當真是無力改變,正想閉著眼不要看自己親人被殺的景象時,場景再次一換,是當年戰場的樣子。
幾千名士兵奮力抵抗,和騎著馬兒的匈奴人進行搏鬥,場面血腥至極,李陵也才知道,當年的血戰,竟然如此的激烈。幾百幾百,幾千幾千的弓箭射了出來,讓李陵知道了當初自己失敗的罪魁禍首了——一味的攻擊,讓本來可以穩步退卻的機會沒有了,自己被抓的時候,手上連一支箭都沒有。
這是指揮官的失誤,李陵清楚的知道這一切的一切,其實罪魁禍首就是自己!
李陵睜開了眼睛,酒意已然全無。本想叫起蘇武打聲招呼再走,可見蘇武的臉上露出了笑容便知道,蘇武此時做的夢,不是噩夢而是好夢:“好兄弟,咱們的經歷不同,路也沒辦法相同的。”
走出草原包的李陵,被一陣夜風給吹得渾身顫抖。李陵回頭望了眼蘇武的草原包,心裡再次升起了不屬於自己的感覺。在一聲聲走吧走吧的呼喊下,李陵獨自騎馬,疾馳而走。
蘇武此時還在做著夢,和李陵想的一樣,當真是美夢!
夢裡的蘇武在當年的時候就沒有被抓,而是正常的回到了中原。之後親眼見證著帝國的國威越發的強悍,蘇武也完成了許多的事情,還踏足過西域,成了一代名臣。
只是這種美夢是軟的,蘇武躺在的地上很硬,搞得蘇武很不舒服。在幾番扭動下,蘇武突然發現自己身處於長安城裡,大大小小的軍士林立,挨家挨戶的上門查驗。有的家族被軍士們全部抓走,大門上的封條就代表著這個家族的落寞。
蘇武站在街道上,看著兩幫人馬決戰,其中一個手持兩把漢劍的人,赫然穿著太子的服飾。蘇武頭痛,覺得自己知道此人是誰,可就是短暫的時間,想不起來。
之後便是屠殺,太子一方一個不留,全都成了亡魂。而那太子在靈魂出竅的那一刻,還朝著自己笑了一笑,示意能看得到自己。
蘇武害怕了,不知道自己是在做夢還是當真死了,連連拍打自己的臉龐,最終醒了過來。
望著頭上的草原包,蘇武心驚之下,連動都不敢動:“李將軍,李將軍,李陵。”
幾聲聲響沒用後,蘇武猛然坐了起來,看著還算熟悉的場景,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在草原包裡足足半個時辰,酒醒之後的蘇武才確定了自己還活著,便起身出去,看到了馬兒少了一匹:“李陵將軍呢?”
門口守衛的匈奴人手指著原始深林那邊,也不回話。蘇武點了點頭,知道李陵此時已經走了:“謝謝告知,明日我會努力牧羊的。”
蘇武在草原上其實就是奴隸,只是身份特殊,匈奴單于也知蘇武無錯,便給了蘇武一定的區域,讓其自行模樣。這裡的一草一木蘇武都清楚的很,也喝慣了北海的水,還自行的釀了酒水,沒事發給周邊的各種人喝,關係也搞得不錯。
這種日子讓蘇武習慣了安逸,覺得就這麼下去就這麼下去吧,只要自己的青史留名的時候,不要寫的太過於不堪,其他的事情自己管不了,便只能這樣了。
日子一日一日的過,可蘇武的心裡卻不知道如何覺得有很多的變化。就比如這同樣的北海,顯得比往日要激動的多,還多了幾分不捨。牧羊的時候,蘇武也更多的用漢語了,這讓身邊的匈奴人都為之震驚,一位蘇武知道了些什麼。
看著欲言又止的匈奴人,蘇武破天荒的主動開口問道:“你們這些人是怎麼回事,好像是有事瞞著我啊。”
見匈奴人更加的欲言又止,蘇武更氣憤了:“都這麼多年的朋友了,有事還不說,難道我蘇武這些年,對你們不好嗎?”
匈奴的一個小首領再也忍不住了,隨即哭出了聲:“蘇漢使,我們是捨不得你啊。”
“捨不得?怎麼說?”蘇武一著急,竟然想錯了方向:“難道是單于要殺我了?南匈奴和你們打起來了?”
蘇武說話越發的急促,最後還是匈奴首領解釋道:“蘇漢使,你想錯了,不是單于要殺你,而是單于要放你回去。”
“放我回去?回哪裡?中原嗎?”蘇武一個勁的問,最後得到了最終的訊息。
原來是新任皇帝知劉弗陵道了自己多年的艱辛,已經和大將軍霍光以及丞相田千秋商議過後,打算用友好的方式,來接自己回家。從漢武帝劉徹的後元年間,這漢匈之間的關係就已經緩和了。南匈奴雖然和北匈奴敵視,可絲毫不能阻擋漢帝國對於整個匈奴勢力的政策。按照漢帝國的理解,今日的朋友明日可能是敵人,反過來也是一樣,今日的敵人,可能今日就成了朋友。
在雙方你來我往的各種商業中,匈奴人退讓了一步,確實下定了決心讓蘇武回去了。而且不僅如此,李陵也在其召喚之內。
蘇武激動的無以復加,心想如果可能,現在就能飛馳回去。但轉念一想,這樣的事情必須先跟李陵商議一下,所以蘇武在幾位匈奴人的陪伴下,騎馬飛馳到了原始森林。
這裡是蘇武第一次踏足,剛要進去便聽到了一聲森林虎嘯,嚇得馬兒連連後退。幾位匈奴人用鷹擊長空的聲響來打暗號,不一會山林裡出現了幾個匈奴服飾的人:“這裡,請進。”
蘇武鼓足了勇氣,踏入了這個恐怖但又早就想進入的原始深林!
想找到李陵不難,在匈奴人的帶領下,蘇武找到了李陵,第一句話就說道:“李將軍,你我要名留青史了。”
“蘇漢使,你怎麼來了?”李陵很是意外,還以為蘇武是來找自己討酒喝。
“你還不知道吧?這陛下已經和大將軍商議過了,要接你我回家。”蘇武的一聲回家,果然讓李陵突然間笑開了花。按隨即之後,李陵的表情落寞了:“回家?我李陵在中原,哪裡還有家?”
周邊的匈奴人聽到後也聚集了起來,生怕李陵回去。畢竟這麼多年過去,喜歡強者的匈奴人也能看得明白,這漢帝國的李陵將軍當真勇猛,是個敢和老虎死磕的人。
“李陵將軍,當年的誤會已經解除了,中原人感覺對不住你,草原人也尊敬你,你為何不回家,好好的養老呢?”蘇武是想讓李陵跟自己一起回去了,只是不知道李陵那日喝醉後做的夢,已經讓自己的心,千瘡百孔了:“養老?這地方才是我李陵養老的地方啊。”
“別的先不說,你先隨我去北海,咱們好好聊聊。”蘇武見李陵跟著自己走了,心裡大喜,知道成功了一半。
正好二人回到北海的時候,遇上了從中原而來的漢使。經過一番交談,漢使保證只要二人願意,都可以回去。蘇武大喜過望,先是抱著漢使好好的轉了幾圈,而後問道:“漢使,我的妻子是草原人,我能帶回去嗎?”
“妻兒老小,都可以帶回去,這是陛下的意思,單于也同意了。”漢使的話讓蘇武更加興奮,轉身又把李陵抱了起來,連連興奮的說道:“穩了穩了,你我這就回去,現住在我的家裡吧。”
但李陵不為所動,碩壯的身體,也不是蘇武這個文人能夠抱起來的:“蘇漢使,明日咱們再喝頓酒,算我請客。”
次日一到,蘇武穿著已經放了許久的漢使服飾,出現在了李陵的面前。而李陵也是一樣,換上了自己破損過的漢軍戎裝,大有一副漢軍文武會談的意思。
“李陵將軍。”蘇武用漢使的禮儀,李陵也是雙手保全,用漢軍的禮儀作為回覆:“恭喜蘇武將軍,得以回到故鄉了。”
蘇武聽出了話裡有話,但也不想立即就說什麼:“先喝酒吧,我有些口渴了。”
二人咕咚咕咚的喝了幾口酒,搞得二人都有些醉意。蘇武這才開了口,想繼續勸一下李陵:“將軍身穿這身戎裝,才是最合體的,既然這次是陛下親自的念想,將軍就隨我一起回去吧。”
李陵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而是輕聲說道:“那日和蘇漢使喝酒後,做了一個夢,夢見我成功回去了,但妻兒老小就在我面前被屠殺殆盡。蘇漢使啊,我李陵已經沒有家了,今日設酒席不為別的,就是給您告別的。”
蘇武見李陵此時拒絕了自己,趕忙想勸勸。可李陵擺了擺手,示意自己還未說完:“今日你歸的家鄉,必然是在匈奴人和漢人之間留有傳說。今後不管是青史還是人們口口相傳,都會有你蘇漢使的一席之言。我李陵啊,無能且膽怯,漢庭即便是今日赦免了我,但也難敵我親人被屠殺殆盡的仇怨。聽清楚了,是仇怨啊。我李陵早已成了異國之人,回不去了,永遠回不去了。”
李陵說著哭出了聲,大口大口的把所有的酒水喝了個乾淨。蘇武見事已至此,自己當真無回天乏術之力,便只能默許此事,把自己手上的酒水,也喝了個乾淨:“李陵將軍,不管你在別人心裡如何,你永遠在我蘇武的心裡,是個英雄。”
二人短暫的酒席正式結束,蘇武留著淚水再次的看了眼這讓自己困境了十幾年的北海,對著身旁所有人說道:“不管是漢人,還是匈奴,不管是中原還是草原,你我都是華夏族人,都是炎黃子孫。願今生今世,願未來,漢匈永遠一家人。希望今後的漢人都可以飲得這北海甜水,也希望今後的匈奴人可以去嶺南,嚐嚐那裡的生活。諸君啊,今日一別或是永別了,我蘇武謝謝這些年的照顧,永世難忘。”
在場的人無不動容,目送著蘇武帶著妻兒離開。李陵更是望著蘇武的背影,唱起了自己創造的歌——走過萬里行程啊穿過了沙漠,為君王帶兵啊奮戰匈奴。歸路斷絕啊刀箭毀壞,兵士們全部死亡啊我的名聲已敗壞。老母已死,雖想報恩何處歸。
匈奴單于經過計算,除去已經離開人世的漢使外,加上蘇武等人,共就九人一同回中原。
這一路上雖然沒有匈奴人的保護,但蘇武也不怕有人前來找麻煩。畢竟漢武帝的幾次北伐已經讓匈奴人懂得主動投靠了,自己身為漢使,是榮耀,更是安全的象徵。
一個月後,眾人看到了萬里長城,蘇武知道,自己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