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君臣分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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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東吳的孫權,還在考慮要不要殺劉備的時候,曹操正在帶著天子劉協,在許都之地瞎逛。任誰都想不到,這一對形同父子的人,竟然是當今天子劉協,和天子之下的無冕之王曹操。曹操帶著劉協出來,是想把自己今後要做的事情,一併和劉協講了,要不然今後諸多事情劉協總是想這想那的,劉協難受,自己也噁心!

“陛下,這搞這麼一出,是高興嗎?”曹操和劉協這麼多年,之間的關係遠沒有外人所看到的那麼簡單。根本就不是簡簡單單的君臣關係,有點像互相提防的父子,也有點像誰都離不開誰的朋友。

這麼多年,劉協也在比較,這曹操和董卓等人相比,到底是好還是壞。在三十多歲的年紀裡,劉協也是少有能看透人生的人。現在這麼個情況,劉協自然覺得曹操最少還是讓自己能夠活下來的,自己只要老實一些。

只是...劉協畢竟是皇帝啊,如果曹操真的如同最初那樣,一心一意的為漢世著想,當今就得把權力交給自己。自己定會讓曹操當大將軍,一心一意的招攬天下州郡,重造一個漢世風光。

只是曹操的所作所為,哪裡顧得上一個英武的忠臣?手握權力不說,該做的事情基本沒做,自己這個皇帝讓曹操不要帶寶劍上朝,乃是高祖留下來的祖訓,曹操不遵守,這還有理了?

“高興,這才像個皇帝。”劉協單獨和曹操在一起的時候,突然沒有了往日的畏懼。那種彷彿是一個可以保護自己的老父親一樣,劉協甚至想著,若是能日日這般開玩笑多好?

“不就是不帶寶劍嘛,陛下早些說,臣早就不帶了。”曹操手勾搭著劉協的肩膀,讓劉協突然增添了幾分親切:“真的沒有不高興?”

看著劉協那稍有畏懼的表情,曹操也有感而發:“我曹孟德這輩子啊,失去了太多了。從小玩到大的袁紹,被我親手逼死,老父親也在我功成名就的時候,竟然死於非命。還有我那赤壁之戰,這麼多的人都因我一人而死,這輩子賺夠了,也失去足夠多,那區區寶劍帶與不帶,咱會因此而動搖心性嗎?”

這些事情劉協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劉協從未真正的思考過曹操的內心。這並不怪劉協,從小就顛沛流離的劉協,哪裡有精神去管別人的事情?哪怕是曹操,劉協也沒有那麼多的精力,來思考曹操這輩子,是什麼造成了當下的樣子。

“這都不能讓你著急,那朕估計是真的沒有什麼能夠奪取江山的籌碼了。”劉協直呼自己的想法,曹操還是沒有任何的悸動:“陛下,這江山可以歸還於你,但你也要想明白,他們怕的是我曹操,而不是您啊。”

劉協止住了腳步,不可思議的看著曹操了好一陣,心裡的五味雜陳,讓劉協在身後騎馬之人的吶喊聲,也聽不見了。

劉協聽不見,但曹操能聽得見,在聽到有人操著一股帶有涼州渾厚口音的聲音時,不由得覺得突然有了一種親切感。而回過頭的時候,正好和騎在馬上的壯漢對了眼睛,只是幾個瞬間,便認出了這個壯漢,正是自己多年前的老友,涼州人馬騰。

“是你?”曹操本就長得矮小,馬騰是涼州人,長得高大還騎著馬,而且時間太久,短時間內,竟然沒有認出此人便是曹操:“你認得我?”

“多年的老友了,我曹孟德就算是再老,也不可能失了長相吧。”曹操自報家門後,馬騰順勢的下了馬:“孟德,好久不見啊。”

“先彆著急。”曹操把自己身後的劉協拉了出來,先讓馬騰認認人:“來,馬騰兄,請看這位,是誰啊?”

“你兒子?”馬騰知道曹操有好幾個兒子,看著劉協的歲數,也差不多的曹操兒子的年紀了:“長得真像啊。”

劉協搖了搖頭,心想自己怎麼就成了曹操的兒子了:“這位西北來的軍閥,你是什麼眼神,怎麼能覺得朕,是司空大人的兒子呢?”

馬騰聽聞眼前年輕人,竟然自稱朕,又看著曹操此時的樣子,是那般的淡定,立馬就反應了過來:“臣馬騰,拜見天子。”

許都的街道上,已經很久沒有人跪下了,因為天子習慣性的在皇宮裡待著,曹操也時常在外,大臣們遊離於曹操和劉協之間,雙方見面也不需要跪拜,所以馬騰的突然跪拜,讓周邊的老百姓停住了腳步,駐足觀望著。

許久之後,周邊的人都反映了過來,這人不是別人,正是當今天子,隨之都跪了下來,那一陣陣的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像東海那波濤洶湧的潮流一樣,一聲高過了一聲。

劉協感動的看著周圍的景象,霎時間感覺到了真正當皇帝的感覺了。而就在此時,劉協看到了一個不合時宜的景象,那便是曹操此時,竟然還站著。

“司空大人,給朕個面子啊。”曹操這才跪下,單獨的吶喊著:“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馬騰就在二人的身邊,二人的對話,馬騰自然是聽得清楚,心裡也不禁的回想著來時的諸多傳言,看著曹操此時那無所謂的樣子,馬騰這個身為涼州的漢臣,突然有了一種預感。

馬騰這次來,可不是一個人來的,而是攜帶著全家一眾人來的。這是馬騰有著先見之明,畢竟赤壁之戰已經結束了一年的時間,各種傳言都是曹操有心對付涼州之地的勢力使其徹底的歸降於己,這樣曹操才能按住心性,一心一意的對長江以南的勢力,再次的征服。

對於曹操,馬騰的印象還是在於當年的在洛陽的時候。馬騰也是涼州有名的貴族之後,祖上乃是幫著光武帝劉秀征服天下,重新讓漢世煥發風采的伏波將軍馬援。

馬援最後的人生路上,那一首悲亢的馬革裹屍,讓已經丟了多少年的漢家尚武精神,重新的找到了生機,至此之後,隴西的馬氏家族,也一直興旺到了現在。

馬騰是帶著這一身光環而來的,當年在洛陽的年輕一眾中,也是個風雲人物。而且馬騰更厲害的是,與同樣身為涼州勢力的諸多人物不同,馬騰不喜歡用蠻力,喜歡用腦子,這麼多年過來,在涼州不管是董卓,還是董卓之後的呂布,最後的郭汜和李傕,都對馬騰視為敵人,但也禮遇有加。

視為敵人是因為馬騰不是自己陣營裡的人,同時還是一方勢力。但禮遇有加,乃是馬騰從來不做背後襲人的事情,任由你在眼前打的你死我活,只要不涉及到自己,那自己看好戲便可以了。

這樣在風雲莫測的亂世中,竟然存活了下來不說,勢力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在郭汜和李傕死後,整個涼州之地,已經算是馬騰的天下了。

馬騰也在思考,自己能不能繼續的獨善其身下去,想來想去,最後確定了袁紹在便可以。只是現在曹操雄踞北方,也改變了之前南下的策略,都以公開的方式,來告訴中原的所有人,我曹操要對涼州之地下手了。

這時候馬騰,和當年的董卓很像,和羌族人的關係很好,自己的那個兒子馬超,已經勝過當年的董卓,是真正用拳頭,和手上的長槍,把羌族人給打服的。在羌族人的話語裡,那種兇狠和膽量,不亞於十幾年前,在草原如入無人之境的呂奉先。

有了馬超在,馬騰的膽量逐漸的打了起來,也打起了一方諸侯的想法,心裡想著如何才能躲過曹操的征伐,想來想去,覺得讓馬超在西邊發展家族勢力,自己帶著一家老小來許都,不僅可以親近天子,拉攏群臣,還能打消曹操的疑慮,讓自己乃至家族,成為真正華夏的世家貴族。

這些事情,都是馬騰想出來的,在告知了馬超自己的想法後,也算是把涼州的馬家,徹底的交給了馬超來做了。

“諸位我漢家的百姓,請起吧,朕雖然貴為天子,但也是親近百姓的,今後這樣的城內遊歷還會很多,各自散去吧。”劉協給自己留了個後門,就是自己可以時常的出來走走,要不然老是困在那皇宮裡,怕是活不久的。

眾人散去,曹操也帶著劉協和馬騰來到了一家清淨一些的酒館,算是讓劉協嚐嚐鮮,也算是給馬騰接風洗塵,同時套套馬騰的話。

“壽成,咱們得是幾十年沒見了吧?”曹操是一路反應,才記起的馬騰的字來。因為也是馬超這些年的名望太大了,只要提到西涼的馬家,第一反應都是馬超,馬騰的名聲比不過馬超,曹操這一年的西涼征伐計劃,自然也就沒有算上馬騰。

“得有二十年,不對三十年了。那時候我身穿一眾西羌服飾到洛陽,還是你來接我的。”作為當年的洛陽北部尉,曹操也有接納從北方甚至西方而來的人。那時候來接見馬騰的,自然是曹操。只是馬騰同時微微一笑,對著曹操繼續說道:“孟德兄,我記得那一日,可不是你一個人來接我的。”

“哦?還有誰?”曹操倒不是有健忘症,只是這輩子發生的事情太多了,記不清楚其他的事情,也好理解。

馬騰嘆了口氣,對曹操說道:“那個人渾身魚腥味,你身旁的侍衛都沒有願意靠近的,唯獨你這個洛陽北部尉,有所官職還願意和一個渾身魚腥味的人站在一起,給我印象很深的。”

曹操這才想起來,當時確實自己身邊還有一個人。只是這個人...曹操嘆了口氣,慚愧的說道:“壽成,你是個明白人,知道那蔡瑁必死無疑的。”

馬騰知道蔡瑁必死無疑,但身為天子的劉協,知道現在才稍有明白,這蔡瑁不是被誤殺,而是被曹操故意殺害的:“你們二位,能不能說一下,蔡瑁為何必死無疑呢?”

曹操和劉協熟得很,蔡瑁的事情也發生在自己身上,所以不能輕易開口。看著馬騰那若有所思的樣子,曹操就示意了馬騰一下,想借著馬騰的口,把事情給說清楚了。

馬騰點了點頭,和曹操這麼多年的老友,加上這一次也有事相求,這點面子還是會給的:“陛下,事情是這樣的,請聽臣細細道來。”

馬騰想了想,就把自己的理解說了下。事情是這樣的,荊州之地,即便是在劉景升在的時候,最大的勢力也是蔡瑁。因為蔡瑁手上有兵權,不管是曹操還是孫權,只要想跨過長江,都要把荊州作為跳板。所以荊州最大的實權派蔡瑁,也就理所應當的成了所有人都要巴結的物件了。

但有些時候,事情的發展可能不同,畢竟千人千思想,萬人萬模樣,蔡瑁覺得天底下的事情,都是這既可以計劃的,所以所幸在劉景升死後,便把荊州的一切權力,都送給了曹操。

蔡瑁是覺得自己既然抵擋不住曹操的勢力,那就所想加入,不做荊州牧,而要做和曹操一樣的一方諸侯。

但曹操卻是懼怕蔡瑁的,畢竟赤壁之戰若是輸了,那麼最好的南下時機失去,要多少年才可以南下的事,就不是自己能控制了。所以一心想讓自己依靠曹操,成就一番事業的蔡瑁,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成了比孫權還要眼中釘的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主動投降,其實就是來送死的。

這些話被馬騰說完後,曹操表面上不說什麼,可心裡對於馬騰是充滿了忌憚:“壽成說的八九不離十,陛下,荊州的劉景升,對蔡形同家人一樣,但蔡瑁卻主動投降,拿著劉景升幾十年的家業,來給自己積攢功績,這樣的人留到赤壁之戰,怕是要反水嘍。”

劉協沉默了好一陣,連周邊酒家送來的酒水都顧不上喝了,便提出了一個問題:“二位,請問沒有實際的證明,怎麼就能殺掉一個功臣呢?若是蔡瑁是真心的,豈不是失去了一個人才。”

這事跟馬騰沒關係,馬騰只能聳了聳肩,伸手去和這許久沒有喝到的中原酒水了。至於曹操,那是想都沒想的回道:“非常時期,必然用非常辦法,那赤壁之戰的重要性,直到今日我曹孟德都在後悔著,陛下,若是蔡瑁不死反水了,別說這一半的人回來,就連孟德本人,都不可能有命的。”

曹操說完了自己的理解和解釋後,順便還問了句話:“陛下,臣若是回不來了,您不會真的會普天同慶了吧?”

“孟德?”馬騰常年在西涼,雖然有著說不出來的許可權,做人也以自我為中心,但來到了許都,這個帝國臨時的都城,自然也不敢像在西涼時的那般放肆。

劉協倒是習慣了,在外臣眼裡,那些所謂的大不敬,完全都不是自己應該想的。劉協現在想的是,你曹操殺一個有功之人的蔡瑁都那般容易,那麼到了那一日,自己必須死的時候,是不是也可以隨便一個理由,或是壓根沒有理由?

劉協的沉默,曹操看在眼裡,起身幫忙劉協倒上了酒水,進而拍了拍劉協的肩膀。

這是劉協再遇到曹操後,第三次被曹操拍肩膀。第一次是被西涼軍追殺,於洛陽遇到曹操的援軍時,那一碗熱湯喝完後,曹操的拍肩膀,以及曹操的話語:“陛下,到了許縣就到了家了,沒有人敢在欺負你,除非...咱曹孟德,成為一句屍骸。”

第二次是沒幾年前,曹操征戰袁紹後進軍烏桓,回來自己就忍不住要自盡的時候,曹操把頭顱伸了過來,而後的一句話,就讓劉協自己,徹底的失了魂:“陛下,若是覺得曹孟德真的多餘了,這把青釭劍削鐵如泥,砍臣的腦袋,也絕對不會讓臣有時間眨眼。”

在劉協自己最終的放棄後,曹操過來的拍肩膀,已然是一種挑釁了:“陛下,有臣在,你安穩無憂,但若是臣不在了,想想看吧,這世間幾人稱帝,幾人稱王?”

而這一次,劉協看著曹操的臉,忽然發現這個讓自己多年難受的人,此時已經是一個老者了。而曹操多年和劉協接觸,自然也能從劉協的眼睛裡,看出一些想法來:“陛下,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老臣雖然老了,但也要幫陛下您打下江山,讓您成為真正的皇帝。”

曹操看了眼馬騰,眼神中突然露出了一股殺氣:“不管是荊州的劉備,還是長江以南的孫權,或是壽成兄的西涼之地,盡是陛下您的地方。可他們是不會輕易鬆手的,既然這樣,臣就替陛下您,一個一個的收復回來。周公吐哺天下歸心,老臣一輩子,都不會做皇帝。”

這一席話,讓劉協和馬騰都嚇壞了膽。馬騰能看得出來,最後一句話,曹操就是衝著自己說的,可現在馬騰哪裡有什麼辦法做出反抗呢?心裡想著的事情,也就是後悔來了,還帶著一家人來的。

至於劉協,倒不是因為別的話語,而是因為曹操那最後一句話——老臣一輩子,都不會做皇帝。

曹操這已經是肺腑之言了,在這種場合,守著一方諸侯馬騰的面,把自己那想做周公的想法,給徹底的表明了出來,曹操覺得問心無愧,劉協不哭也得給些面子,至少說兩句。

而劉協確實說了話,只是這個話,讓曹操差點瘋狂了起來:“孟德叔叔,請問一個問題,您今生要做周公,但您的孩子們,也想做周公嗎?”

別人不說,單單一個曹丕,就能讓曹操閉嘴。劉協和曹丕年紀相仿,又在一起玩鬧了諸多時間,對於曹丕的瞭解,甚至超過了曹操本人。

曹操默然了許久,讓事不關己的馬騰,都實在不行的喝了整整一壺酒了:“孟德,咱這個小聚會,就算了吧,我看天子也累了,咱也一路而來,等安頓好後,在聚會吧。”

馬騰是待不下去了,這樣一種僵局,還是當今天子和當今帝國最有實權的人,馬騰想走,但曹操卻偏要馬騰在,要不然這個西涼最有實力的人當了天子劉協的人,自己該如何是好?

“孟德只能考慮自己的事情,也可以讓孩子們給陛下您發誓,但等孟德走後,孩子們究竟是如何想的,如何做的,臣到那時候,已然是一具屍體了,還能管得了嗎?”曹操的話語完成後,劉協的身體顫抖了起來,按照曹操如今的年齡,就算是突然的走了,也不可說是一點可能都沒有。

劉協低下了那認為還有可能高傲的頭顱,算是徹底的低下了,不是僅僅的怕曹操,而是怕曹操這一家人了:“朕...沒事了。”

“陛下,明日上朝吧,孟德這裡有個想法,可能會讓你高興一下。”曹操是率先起身的,連個招呼都不打的便要離開。而在離開的時候,曹操聽到了劉協那突然的話語:“直到今日,已經沒有什麼能讓朕高興的事情了。”

轉夜而過,清晨時分的劉協,突然通知了所有大臣,這是劉協在這一夜裡的思索,還是想看看這個曹操嘴裡能讓自己高興一下的事情,到底是什麼。

滿朝文武都在,馬騰也在其中,天子劉協百般無賴的坐在了剛剛擦拭完的龍椅上,看著曹操此時還是帶著寶劍,從遠處的臺階上一步一步的走來,心也就涼了。

“陛下,該遷都了。”曹操率先開口,惹得眾人心驚不已。而曹操接下來的話,又讓眾人浮想聯翩:“但陛下畢竟在許都住的習慣了,臣想去鄴城,陛下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在許都也行。”

“當真?”劉協此時臉上的笑容,已然證明了自己是認可曹操昨夜的那句高興一下的說辭,是真的了。

“陛下,臣在您的身邊,您不自在,您不自在,臣也不自在,就這樣吧。”曹操說完就扭頭走了,這是劉協難得的一聲吶喊:“司空大人,你...”

隨著曹操那遠處的背影,所有的大臣都在考慮一個問題——這許都和鄴城,這劉協和曹操,到底要隨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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