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九世如初（1 / 1）
在幻境之力的作用下，莫千鴻沒有去想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他只想著要把祝凌雪給救下來。
不過這一動才發現，他也被綁住了,雖然只是繩索，但他連站著都勉強，僅僅這一條繩，就足夠他動彈不得。
“撲通！”
他沒能走到祝凌雪身邊，反而腳一絆，摔倒在地。
“凌雪……”
莫千鴻想要叫醒祝凌雪，卻沒能發出聲音，原來這條繩索並非尋常之物，而是帶有特殊的束縛效果。
“滴答、滴答……”
石牢很安靜，所以祝凌雪傷口滴血的聲音尤為清晰，每一滴落下，都讓莫千鴻心裡一疼。
他奮力掙扎著，可身上傷勢太過嚴重,僅憑天音獸傳輸來的魂力，實在難以應對如此局面。
眼看祝凌雪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呼吸越來越微弱，莫千鴻又怒又急，可又無可奈何,簡直要氣暈過去。
這時，他的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若用你的命來換她的命，你可願意？”
莫千鴻無力轉身，但卻發現可以開口了，只是聲音很輕，便道：“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決定你們的生死。回答我！”
“好，只要能救凌雪，你把我的命拿去就是！”
這個聲音道：“這麼幹脆，你不再考慮下？你不想想父母嗎？若你死了，他們豈不是白髮人送黑髮人？”
“我本就沒有見過他們，或許在他們心裡，我已經死了。”
“那你的師長、朋友呢？你可知道，你對他們有多重要！”
“我管不了那麼多！”
“那你還沒做完的事呢，你不繼續了？你的仇人，不報復了嗎？”
“你能不能別問了，我告訴你，不管是什麼，只要和凌雪的性命相比，都不重要！”
“嘖嘖嘖，還真是痴情啊！好，你既如此堅決替死，那我就成全你，不過，我不會讓你輕鬆死去，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那麼堅決，還是僅僅嘴上逞英雄！聽好了，接下來，我會用刀將你的肉一片片割開，至少劃上一萬下！割完肉後，我會一寸、一寸地捏碎你的骨頭，從腳開始，到腰，到脊樑，到手，到脖子，最後，我會扯掉你的舌頭，挖出你的眼睛，放心，在我做完這些前，你，是絕對不會死的！”
這道聲音就像來自深淵的幽魂，每一個字都帶著怨氣和冰冷，讓人聽完後，從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莫千鴻的瞳孔收縮，這是他的生理反應，但下一刻，他就眼神堅定道：“那你開始吧！我若有半分悔意，便讓我受的痛苦多上千倍！”
莫千鴻看著祝凌雪，任由刀片加身，無怨無悔。
凌遲之痛，確實是深入心扉的痛，無法用任何東西來轉移痛覺，但莫千鴻全無悔意。
凌雪，你就是我的全世界。
沒有你，哪怕我滅了長生大陸，哪怕我找到了自己的父母，我的心也是冷的，我的世界也是灰暗的！
生，我想陪你一起看那璀璨星河、大千世界；死，我想走在你的前頭，為你鋪平道路！
刷！
刀鋒在莫千鴻胸口掠過，他的心臟猛地一痛，像被切開，他的眼前也是一黑，暈了過去。
不過下一刻，鹽水淋身，其中還有很多沒有化開的鹽粒，在碰到他流血的傷口時，簡直讓人痛不欲生，想盡快結束這條性命。
莫千鴻被生生痛醒，身上冷熱相沖，如同萬蟻噬身！
接著，他看到了更為痛心的一幕——祝凌雪死了！
“凌雪！”
莫千鴻沒有想到，他再睜眼，看到的竟會是祝凌雪的屍體。
前方，祝凌雪依舊被釘在牆上，但截魂釘破開的四處傷口已沒有血液流出，她的胸膛也不再起伏，整個人表情僵硬，毫無聲息。
“你騙我！”
莫千鴻不知道該罵誰，滿腔怒火堆積，恨欲狂！
身後的聲音響起：“不，我沒有騙你，只是，她也做了一樣的選擇，讓你活，而她，還選擇了自盡，她既然先死，那活下來的，只能是你。”
“什麼？”
莫千鴻心神震撼，沒有去考慮這句話的可信度，只是在腦海裡不斷迴盪著，祝凌雪為了他能活著，付出了生命這件事。
呼！
一道奇異的能量注入莫千鴻體內，將他身上的刀傷全部修復，不過，他的內傷太過嚴重，識海崩裂、丹田萎縮，怕是終生都沒有恢復的可能。
他，已然成了一個廢人，再不能修行！
刷！
眼前一閃，他再次出現在第一關幻境的院落裡，小蓮站在門口，驚喜地看著他：“公子，你回來了！”
小蓮跑過來，將搖搖晃晃的莫千鴻扶住。
“噗——”
莫千鴻還沉浸在剛才祝凌雪死去的畫面裡，萬念俱灰，吐出一大口鮮血，昏迷過去。
當他醒來後，便再也沒有一絲笑容，他曾想過自殺，可是，一想到他的命是祝凌雪給他的，就不忍輕易捨棄，那樣，會讓他覺得對不起祝凌雪，可是，就這樣孤零零地活著，實在是比死了還要煎熬。
一股特殊的力量作用在他身上，讓他不去想院落和小蓮的真假，他只是記得，祝凌雪死去、而他已成廢人。
不知何時，院落外的迷霧開始消失，站在院中，可以看到外面連綿的群山和望不到盡頭的樹。
“罷了，就在這裡度過餘生吧……”
莫千鴻這樣想著，他沒有實力，走出去也只能成為別人的累贅。
就這樣，莫千鴻接受了現實，在一天一天中苟延殘喘，不斷老去。
世間最殘忍的，從來不是生離死別，而是時間！
時間，會沖淡一切，什麼海誓山盟，什麼宏圖霸業，在長久的歲月中，都將消磨一空，不復存在。
莫千鴻不知道在這裡待了多久，他只是記得，應該是很久很久，三年，或者十年？都有可能。
這些年裡，小蓮一直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邊，陪他發呆，陪他哭泣，陪他看朝霞落日，陪他數天上星辰……
他有時候也覺得，這樣的日子挺好的，有這樣一個人不離不棄地守在已成廢物的他身邊，他還苛求什麼呢？
只是，每到深夜獨處之時，他就覺得內心空蕩蕩的，腦海裡也會回想起祝凌雪死去的一幕。
終於有一天，小蓮笑著問他：“公子，你什麼時候娶我？”
“娶你？”
莫千鴻愣住了，這一瞬間，有一股特殊的力量在指引著他說出“現在啊”，可他卻怎麼都開不了口，同時，他的心猛地一痛，那是一種要撕裂的窒息感。
“噗——”
他吐出一口鮮血，全身無力，倒在了地上。
“我這是要死了嗎？”
莫千鴻望著天上潔白的雲朵，想起了自己的一生，在祝凌雪死後，他的人生似乎就模糊了，空缺了。
忽然，他笑了，同時有淚流下。
“凌雪，你給我的生命，我過完了，我沒有讓你的心血白費，現在，我終於可以去陪你了……”
任滄海桑田，時光流轉，我記住的，只有你！
呼——
狂風驟起，吹來大片雲霧，遮住了天穹，也遮住了周圍的院落。
莫千鴻感覺眼睛被風吹得很痛，閉上後再次睜開，發現周圍的院落已經消失，而他躺著的地方，也變成了一棵奇怪的樹下。
這棵樹有十幾米高，像是兩個人擁抱在一起。
樹上有很多碧綠的葉子，但只開了一朵花，這朵花有十三片花瓣，每一片都如冰晶般閃耀，彷彿淚水在陽光下的折射。
“這是……九世如初樹，永夜闌珊花？”
莫千鴻愣住了，同時，大量的記憶湧上心頭。
“原來，我所經歷的，都只是幻境！”
他之前願意為祝凌雪赴死，這是透過了第二關“放不下”，後來，度過漫長歲月，可終究記得祝凌雪，死之前唯一想的，也是祝凌雪，這是透過了第三關“忘不掉”。
祝凌雪就躺在莫千鴻的旁邊，她也和莫千鴻一樣，度過了三關，只是因為幻境時間流速的關係，她和莫千鴻同時醒來。
兩人四目相對，這一刻，彷彿轉世重逢。
他們忽然明白了，為何這棵樹會被人稱為九世如初，剛才的三關考驗，真的就像度過了九世那麼漫長。
天音獸的魂力越來越少了，已經不足以支撐莫千鴻站起來，所以，祝凌雪將兩人剛剛流出的淚水匯聚，然後灑在那朵唯一的花上。
呼！
清風拂過，吸收了真情之淚的永夜闌珊從樹上飄下，落在了莫千鴻的眉心，然後融入他的身體。
永夜闌珊入體後，化作一股特殊能量，將金色佛石都無能為力的識海瞬間修復，同時，也修好了莫千鴻的丹田，九霄御靈訣又開始運轉起來。
這樣之後，永夜闌珊的能量還沒有耗盡，它散在莫千鴻的血肉裡，等著下一次發揮作用。
看起來，永夜闌珊要比金色佛石還厲害，但其實不然，金色佛石的主要作用並不是療傷，而且莫千鴻也還沒有完全催動它的實力。
與此同時，祝凌雪失去的生命開始恢復。
當莫千鴻傷勢癒合後，祝凌雪也恢復成了十八歲的模樣，不過，她的識海里、關於莫千鴻的記憶，已經被封存在深處，除非重新愛上莫千鴻，否則，這些記憶永遠不會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