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陰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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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籠罩大地。

萬家燈火從黑暗中亮起,繁華都市的夜生活剛剛開始。

“喂?鵲?在嗎?”

“怎麼了啊?半夜打電話給我,我在洗澡呢。”

“我聽得到水聲。嗯,我剛剛想到點事。”

“直接說。”

鵲拿著毛巾擦了把臉,白色的霧氣四下瀰漫。

“你之前說到那兩個女生,其中一個不是住院了嗎?”

“嗯,對,骨折和外傷。”

“還有一個呢?我剛查了一下記錄,她今天沒來上課。”

“我說過的,她在醫院陪小依,對,就是那個受傷的。”

“一般來說不會的吧?又不是生命垂危。”

“這說明人家關係好著呢,有什麼好奇怪的。”

“鵲,快使用你靈敏的嗅覺!我總覺得不對勁。按理來說這種事都會和班主任說一聲,但她今天沒有請假,打過去的電話也沒接。”

“你這麼晚打過去誰會接啊。”

“不,雖然她沒有接,但是她的媽媽那裡倒是打通了。”

“你猜她母親說了什麼?”

“死了?”

“什麼死了,你這思維,人哪有那麼容易死。”

“所以?”

“她媽媽說找不到她,醫院的工作人員說她已經出了醫院。”

“興許是去買東西。”

“半夜出去買東西?還買了幾個小時?明明醫院裡有便利店的。”

“嘛嘛,你擔心過頭了。這麼大一個人還能走丟?”

鵲無所謂地擦乾著身體。

阿克的語氣有些低沉。

“鵲,你真的這麼想?”

鵲手中的動作頓了頓,挑了挑眉。

“你想說什麼?”

“直到剛才,我找了學生會總務部的幾個人,統計了一下去過那家咖啡廳的人,佔了全校總學生數量的百分之三。”

“直到昨天,小依和她那位朋友,就是失蹤的那位,她們去過咖啡廳很多次。”

“有什麼問題嗎?”

“我們這裡一直在注意咖啡廳的這些人的動態,目前已知出了狀況的只有她。”

鵲頓了頓。

“可咖啡的作用最多是讓他們精神過度亢奮,最多也就產生刺傷傾向,沒有那麼嚴重的副作用。在醫院的環境裡有什麼東西能驅使她走出去?”

比起區區精神藥物,真正危險的是你啊,阿克。。。你現在究竟有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呢?

“興許是從醫院外面?”

“靠什麼?手機?

“你那裡有多少人。”

“我現在在學校,這裡有二十八個人。我們正在對這些人旁敲側擊。”

“大半夜的。。真是幸苦。”

“我的直覺告訴我要出事。”

“區區阿克還有直覺了?”

鵲笑了。

“好吧,你今天說的讓我我總感覺會發生點什麼。。防患於未然總沒錯吧?”

“為什麼現在找我?要我幫你去找她?拜託我很累,現在各種肩膀疼脖子酸,請您行行好找別人吧,你那不是有很多人手嗎?”

“找你比較有效,這種事情只有靠你了,不是說到處都有你的眼睛嗎?。”

“僅限校內。”

“我把我妹妹親手做的餅乾分你一點。”

阿克認真地說道。

“不要。”

“誒?真的?那可是我妹妹親手做的。”

“我暫時沒有插手的打算。阿克,光是求人是沒有用的,你應該很清楚才對。”

“如果是小依的請求呢?”

“她這麼說的?那也沒用。”

嘖,真是個薄情的男人。

電話那頭的阿克撇了撇嘴。

“那麼,我在將來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你做一件事,如何?”

“嗯。。好吧,呵呵,其實我現在也無事可做,走一趟也不是不可以。”

鵲的聲音中帶著愉快的笑意。

“你。。不會是一開始就想著這樣。。”

“呵呵,我只是在試探你的決心而已。這個世界上充斥著謊言,偽物已經是世界組成的一部分了,你要吸取教訓。嗯,說不定我現在也在騙你。”

“我能收回前話嗎?”

“你說呢?”

“好吧好吧,一定要找回來啊。”

“儘量,死活不論。”

鵲圍著白色的毛巾,站在玻璃後,從高處望著城市。

抿了口純牛奶。

“呼——”

城市的夜晚真是漫長啊。

。。。。。。

“可惡!可惡!究竟是怎麼回事?!”

紅髮用力地走路,腳踩地時發出碰撞的聲響。

林!

竟然。。竟然敢!。。。

她停下腳步,平復一下急促的呼吸,眼前是——學校的側門。

平常都會緊閉著,還有警衛巡邏,就算她是這裡的學生,按理也不會被放進去。

但是此時此刻卻沒有人在周圍的樣子。

紅髮警惕地把頭湊近鐵柵欄般地大門,發現確實沒人後鬆了口氣。

她看著這扇門,一握拳,爬了上去,一番艱苦的攀爬後,她終於落地,來到了門內的世界。

摸了摸手臂,上面映著鐵欄杆留下的紅痕,有些生疼。

抬頭看向校舍,黑色建築群林裡,錯綜複雜,這所教學園區大的驚人,即使自己一直在這裡學習,也限制在很小的範圍內,對於整個學校可以說不甚熟悉。

恐懼。

恐怖。

莫名的心慌。

好黑。。怎麼這麼黑。。

心中的怒火與一股勁兒迅速消退冷卻。

黑色的樹一排排一列列延伸向不可見處像是怪異的巨人,複雜的地形,一棟棟樓房間透過走廊過道連線在一起,迂迴曲折,道路看不清楚,感覺很陌生。

“咕咚——”

嚥了口不存在的唾沫,紅髮鼓起膽子快步向前進,渾然忘了自己要去哪裡,只是像被什麼東西催促著,被追趕著,胡亂的,沒有方向地亂竄。

心慌。

心跳地好快。

心跳聲好大,我怎麼聽的這麼清楚?

心臟好痛。

不自覺地走入其中後,想著之前收到的資訊,急切而彷徨。

紅髮的周圍只有黑暗。

前,後,左,右,上,下。

黑,黑,黑,黑,黑,黑。

“對,對了。。燈。。”

紅髮試圖開啟開關,沿著牆壁摸索了一陣,,終於找到了開關。

“怎麼會。。”

燈沒有開啟。

不。。等等,我記得有人說過,學校晚上總電閘是斷開的。

她的嘴唇微張,有些顫抖。

大腦有些發昏。

樓梯連著走廊,走廊連著教室,教室旁邊又是樓梯,樓梯通向上層和下層,上層和下層簡直完全一樣。不知何時起,透過窗戶也只能看到緊挨著的教學樓。

到處都一樣,這是哪裡?搞不懂搞不懂搞不懂!

她的步子不自覺地加快。

從剛才開始。。誰在那裡!

隱約可以聽到一種細碎而輕微的聲音,像是琥珀在摩擦,像是乾燥的手指在摩挲,像是許許多多的人在竊竊私語。

“該死!你嚇不到我!給我出來!”紅髮發洩似的大吼。

就在她背靠著牆全身忍不住顫抖之際,她的口袋亮起來。

周圍的低低囈語聲莫名地消失了。

“對了!我還有手機!”

比任何時候都快速地取出手機定睛看去,上面顯示著只剩百分之三的電量了。

“該死該死該死!到了醫院就沒充過電。。”

灰心喪氣,被逼上絕路,油盡燈枯之感。

紅髮咬著下唇,剛想熄滅螢幕省點電,忽的被一條資訊所吸引。

“左。”

發件人正是之前那個人。

是自己拼命來到這裡的理由。

她沒有去想可能存在的陷阱,只是下意識地低著頭向左跑去,她不願意,也不敢再去思考了,她在某種精神上的巨大壓迫下下意識地遵從了這個指示。

放棄思考。

拒絕判斷危險安全。

林。。一定在的吧?

一定,我們一定會沒事的。。

鴕鳥在面對危險時會把頭埋進沙子。人在面對危險時,如果沒有表現出強烈的攻擊性,就會陷入僵直與沉默。

這其實是一種進化後的特徵,是自然選擇的結果。奈何,自然選擇的代價就是許多個體的消亡,即使是無災無劫的時候,為了基因庫的多樣性,也會誕生許多所謂的“殘次品”。生物面臨著被挑選,選擇,社會生活的人類同樣如此,百川東到海,其中又有多少浸潤沙石成為淤泥,又有多少能入海?

正如淤泥也會失去水分,水蒸氣會迴歸大氣迴圈,個體的消亡對於人類這個整體而言並無不良影響,只是正常的新陳代謝而已。

某種黑灰色的泥一樣的東西充斥在周遭,只是周圍實在太黑了,再黑一點也不是肉眼分辨的出來的。

如果鵲站在這裡,一定會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呼——呼——呼——呼—呼呵——呵——呵——呵——呵———”

喘息越發急促,像是破舊的風箱。紅髮感覺自己已經喘不過起來了,肺部火辣辣的痛,現在說話一定沙啞得連自己都聽不出來吧?

螢幕又亮了起來。

“上樓。”

毫不猶豫地照做。

“左。”

“上樓。”

“左。”

“上樓。”

“左。”

“上樓。”

“左。”

命令重複了數次,紅髮像陷入了魔障似的埋頭前進。

。。等我!

我一定要。。。!!

劇烈的衝突,膨脹的情緒,無法抑制的衝動。紅髮感覺自己的身體開始變輕,腳下生風,自己已經無所畏懼。

只要是為了林的話。。

等著我!

一定會沒事的!

已經沒什麼好怕的了!

紅髮已經無法停下腳步,她隱約感受到那種來自四面八方的惡意,悉悉索索的低語聲,細碎的,不清晰的,忽大忽小的,密密麻麻的,無處不在的——怎麼能停下來啊!我不會上當的!混蛋!

紅髮感覺自己的肌肉在痙攣,換作以前,體育測試的一千米就讓自己難受到吃不消了,現在又跑了多少呢?

跑跑跑跑跑。

狂奔狂奔狂奔狂奔狂奔狂奔。

我究竟跑了多久啊可惡!

學校很大,樓很高,身處其中就會感覺樓梯與走廊無窮無盡,是自己永遠走不出去的巨大的迷宮與囚籠。但是這畢竟是現實,有著物理意義上的極限存在。

“呼——呵咳咳——呼——”

停下腳步。

紅髮感覺腦袋一陣眩暈,像被放在洗衣機裡旋轉一樣,她渾身無力,雙手撐著膝蓋,幾縷紅色的頭髮被汗液粘在脖頸處,身上似乎在冒著熱氣。剛停下來,一股疲憊感就湧上四肢百骸,一動也不想動了。卻意外地,異樣地讓自己感到安心。

不知何時螢幕良久沒有再亮起,前一個指示是“左”。

直覺告訴自己不能再前進了。

危險的源頭。

鐵質的門後傳來空虛的感覺,背後的竊竊私語此刻顯得格外嘈雜。

會死的。。。

眼前是樓梯,最後一截樓梯,也就是說,在往上就是頂了——最後一截樓梯通向天台,雖然不知道自己在那棟大樓,不過從前在自家教學樓頂總能看見其他的樓頂,上面有些奇怪的大物件,不知是配電間還是其他什麼。

那時候只覺得自家好高啊,地上到處都是人。學校好大啊,有那麼多自己沒去過的地方,而且學校外面還有城市,好多好多的高樓,像是積木一樣緊挨著,延伸向遠處,遠處灰濛濛的,看不清楚。

世界好大啊,自己總有一天要去看看。

世界又好小,彷彿只有自己,小依。。什麼時候開始呢?

後來還多了個林,林他啊。。現在想想,我們怎會認識的呢?又是怎麼成為朋友的呢?又是怎麼。。

真的是。。不知不覺啊。。。

不知不覺地。。。

真是。。好喜歡。。

門開啟了,

紅髮開啟了了門,

不知不覺地。

晚間的風吹拂過天台,輕輕撩撥起她的髮絲。再過一會兒就該說是晨風了吧?

紅髮的女孩看著下方的世界,

城市的夜晚好寧靜,只有偶爾的公交車發出的聲響。

城市的夜晚好漫長。

但總該到頭了吧?

不久這裡就會充滿學生與晨光了吧?就像昨天那樣,就像前天那樣,就像一直以來的那樣。

然後,我還會和小依,還有林。。

女孩轉過身去,很難形容她此刻的表情,平靜?惋惜?柔情?希冀?抑或是其他什麼?

眼前是陰影,“它”兩腳站立著,像是孩子粗糙的塗鴉,一個人形的陰影。

在它的面部,有一層覆蓋在陰影上的東西,那是一張老清潔工的臉。

“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那裡,似乎一直都在似的,手裡拎著發光的手機,還在傳送訊息。

這是個直立的陰影,很難界定是否有厚度,看上去極度的不協調——尤其是那張正常人類的麵皮。

“林他。。”

紅髮似乎想向“它”確定什麼,雖然雙腿忍不住顫抖,雖然她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抖,想要逃跑,遠離這個東西。但不知何處升起的巨大勇氣壓服了身體的本能。

我為什麼回來到這裡?

“林,林他。。怎麼樣?”

我為什麼會站在這裡?

陰影沒有動作,只是發出一陣奇怪的物體蠕動的聲音。

“它”的背後湧現出許許多多和“它”類似的東西,直立的黑灰陰影。它們不停地從清潔工的背後湧現出來,想要擠進來,想要接近那個不遠處的鮮活肉體,那個年輕的生命。

“林!——”

紅髮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字。

她轉過身去,擠出最後一點力氣,奔向天台的邊緣。

身後的影子一個個都騷動起來,“它們”胡亂地推搡著,互相擠得變形,不成人樣,伸出黑色的肢節想要夠到她,麵皮也跟著扭曲起來。

天台沒有護欄。

紅髮飛身越出,像是在擁抱整個世界似的。

天邊隱隱流露出一絲晨光,照亮了她的瞳孔,令她感受到一瞬恍惚的幸福感。

“小依。。林。。”

紅髮在風中飄揚,像靚麗一尾鯉魚。

在她的背後,是“它們”魚貫著爭先恐後向下墜落的奇觀。

鯉魚越向絕望的龍門。

越嚮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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