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彼方(1 / 1)
夜晚是短暫的,黑暗是永恆的。
正如生命是短暫的,而死亡是永恆的。
此處是夜晚。
此處是黑暗。
鵲站在高樓的天台上,這裡曾是他與超凡入聖的畫家F廝殺的地方。
雖然互相撕爛各自的身體,將周圍破壞得一塌糊塗,但終究沒能殺掉對方,只不過是讓他損失了一個“身體”而已。
“吶,你看得到嗎?”
他並著雙腳站在下一步就能跳下高樓的危險位置,突然開口問道。
夜晚的微風吹拂著他的髮梢,黑色的柔順頭髮在空中輕輕飄著,像是某種奇特的黑色塗料,又像是海藻中隱藏著的怪物。
鵲的周圍沒有一個活人。
“嗯。”
空氣中傳來一聲清冷的應答,那是紅髮的聲音。
沒錯,是本應該死去的紅髮的聲音!
這裡的確沒有活人,但死人還是有的。
“那就是在這座城市蔓延的“瘟疫”,一旦感染上就絕對無藥可救的“病毒”,也是將你變成那樣的罪魁禍首。”
鵲看著腳下燈火通明的繁華世界,眯了眯眼。
“黑暗,殘殺,絕望,黑幕。。這才是這個世界真正的模樣,是裡世界的模樣。”
鵲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那無止境的冰冷夜風。
“真是的,這個世界實在太有趣了,也太邪惡了,我剛來到這裡的時候也被嚇了一跳。”
“你的小依就是生活在這樣一個危險的世界裡,你明白嗎?”
“嗯,我現在明白了,徹底明白了。”
陰影從地面浮現出來,蔓延,延伸,附著,攀附,衍生。
最終凝聚成一個半人高的人形,上面沒有正常人的五官,只有半張麵皮,正是屬於紅髮的。
她的身體變小了很多。
與其說是縮小,不如說是濃縮成了某種更加高密度的事物。
此時此刻,紅髮全身散發著黑色煙霧一樣的東西,整個人對比之前多了一種邪惡而狂熱的氣息,像是一鍋沸騰的石油。
“小依她知道嗎?”
“不知道,我什麼都沒有告訴她,甚至她都不知道你還活著。”
“。。為什麼她不在你身邊?”
“我沒讓她跟來。”
“你甩了她?”
鵲旁邊的黑色小人明顯變得不穩定起來,聲音裡帶著徹骨的寒意。
“喂喂,別說的這麼難聽嘛。。你覺得我是花了多少力氣才在半天內把你救回來的?”
“這是兩碼事,綜合起來,功不抵過。”
鵲有些無奈地看了陰影人形一眼。
“那丫頭還問我你會不會回來。如果不是本質上的扭曲,依靠你強大到足以產生怨靈的意志力和精神強度,說不定我還真能復活你,雖然就算救回來也不會是人類的身份就是了。”
鵲頓了頓問道。
“你練過武?”
“我的家族從千年前開始就一直傳承著古老年代的武技,並世代侍奉小依家。”
“小依家曾經是這一帶的貴族,我所在的家族是他們最鋒利的尖刀。”
“難怪我看你不大像普通人。。”
鵲說著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
可惜了,雖說會一些武技,本身精神意志也很凝練,但在生前遠遠沒有踏足超凡的境界。
不然的話,未必會如此輕易地成為陰影的犧牲品。
“我現在具體是什麼情況?這副軀幹。。說真的連我自己都不是很明白。好像感覺自己已不在這裡,但又可以驅使。”
“這是148的抑制作用,我在你原本的紙片狀身體裡混入了【148】的金屬粉末,算是暫時抑制了你的本體內被植入的程式衝動,但同時也削弱了你存在的本質,這讓你可以暫時保持人類的理智。”
“可麻煩的是,一直靠【148】是非常不靠譜的事情,它很快就會到達極限,在你的極限到來之前。”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148?不過大致上可以理解。。你是說我已經維持不了這個狀態多久了是嗎?”
“1【148】是一種特殊的心靈遮斷合金,不用在意。你的這麼理解沒有任何問題七天,七天之後,你就完了。“
鵲一臉平淡無所謂的表情。
“另外,七天之後,差不多就是一切的終結了,如果阿克撐不到那個時候就提前覺醒,這個時間還會提前。”
“故事即將落幕,演員們會一個一個下臺,這個舞臺會倒塌,而演員們有的會去往新的舞臺,有的再也不會上臺了。”
“七天?我能為你做什麼?你不可能無緣無故將我復活吧。”
“為我?不不不,我的事情先不急,你現在要想想,為了你的小依你還能做什麼。”
“如果只是我自己的話,即使有再大的災禍降臨,天下之大,大可去的。。。如無必要,又何必要留在這裡等死。。至於你能做什麼,你能做的事情,當你遭遇命運的時候,自然就會知道了。”
鵲笑了笑,表情有些詭異。
“你現在只要保持著那份對小依的思念就行了!”
“不用你說我也會的。。好吧,你說話怎麼這麼愛繞彎子。”
“這就是你理解力的問題了。”
“我能具體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嗎?”
“當然可以,即使我們沒有什麼交情,不過我也不會讓自己的努力白費。”
”從私心上考慮,我也有要用到你的地方就是了,不過不是現在。“
“請務必告訴我。”
鵲沉默了一會兒,梳理了一下思路。
“我們的學生會長,你知道嗎?”
“當然,他可是個有名人啊,以前他們家和小依家還有商業來往。”
“哦,那就很好解釋了。據我觀察,他自己,或者其他什麼他身邊的東西,就是這種“病毒”的源頭。”
“病毒?你確定?”
“打個比方而已,其實,你,你們並沒有被感染,準確的說是扭曲了,被改變,干涉。”
“改變?”
“阿克身上的這種特殊的東西,就好像侵入了正常資料庫的電腦病毒那樣,入侵了現實世界。”
“更具我初步的觀察整理,感染病毒的過程是不可逆的,具有一定的隨機性,並且完全是由阿克的潛意識活動造成的,與他本人的直接意願關係不大。我之前說過,這是本質上的改變,你們的源程式都被gm修改了的話,連復原的方向都找不到。”
“就像是,你原來身體的尺寸被修改了,但是隻知道現在的尺寸,原來的已經不知道了,被刪除了一樣,變成了完全無力改變的狀態”
“。。是嗎?”
紅髮的聲音聽上去有些低落。
“哦?你想復活?”
鵲的臉上流露出感興趣的笑意。
“如果我還能正常存在的話,就能一直一直陪著小依了。哪裡還輪得到你,偏偏你還不答應。”
“而且。。。能活著的話一般都不會想死吧。”
“我能做到一些簡單粗糙的逆轉,但你現在的情況已經完全超出我的能力範圍了。。要說能復活你才是一種違背邏輯的事情。。能做的到這種事情的怕是隻有神話傳說中太初的全能永生之主那種存在了。”
“。。什麼鬼東西。。”
紅髮。。或者說小黑人,她小小的手託著腮幫子,一連無趣地思考鵲話裡的意思。
“總之就是說我現在復活無望吧?嘛,算了,情理之中,雖然之前你讓我回複意識的時候我還激動了一陣。。但只要最後還能幫到小依的,那怎樣都無所謂了。”
“你能這麼想是最好的。”
“。。說起來,你為什麼要幫我們?就因為小依說喜歡你嗎?。。啊啊,現在想想都來氣,她為什麼對你這麼溫柔。”
“哈?”
“就是說,你為什麼要幫我們?”
“別告訴我是命運的安排,你這人不實誠,一天到晚“命運命運”的掛在嘴邊,告訴我實話。是不是你也看上我的小依了?”
紅髮特意加重了“我的小依”四個字。
“哈?”
鵲一臉懵逼。
“我告訴你啊!我之前把小依託付給你只是照顧她的意思,你可別有什麼非分之想。小依永遠是我的,不管是身體還是靈魂。”
“沒有的,不存在的,靈魂你個大頭鬼!”
鵲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口中發出慎人的“嘿嘿嘿”的沙啞笑聲。
“你怎麼了?樣子有點怪啊?沒事吧?”
鵲沒有回答她,直接從兜裡拿出藥瓶,直接磕了兩粒,提神醒腦之餘表情也恢復了正常。
好險好險。
果然,一涉及到自己擅長的領域就容易激動啊。
“知道嗎,靈魂是不存在的東西,是虛假的偽物。”
“完全不懂你在說什麼,話說我話裡的重點不在這裡。”
“你也不用理解,抱歉,職業病。我問你,你為什麼對。。嗯,“你的小依”死心塌地?”
“因為愛!”
“這也是敷衍,說實話,連你自己也說不清楚吧?總之就是覺得小依是那麼的惹人憐愛,簡直是完美,一不當心就陷進去了。等到你發現這一切的時候也只當是自己正常的情感,願意為她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你什麼意思?”
聞言,紅髮沒來由的感到一陣不爽和煩躁。
“沒什麼意思。總之我和你不一樣啦,你因為這種原因而行動,我則因為別的原因而行動,而我們在行動過程中要達到的指標是一樣的,這就夠了。”
鵲想要快點結束這個話題。
“喂,你給我說清楚,到底是。。誒?你去哪了?”
小黑人有些氣急,突然發現鵲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如果紅髮還有人類的身體的話,此刻的表情一定是滿頭黑線外加冷汗了吧?
兩人此刻可是身處高層樓頂!
鵲從樓頂一步跨出,直接來到了半空中——然後極速下落。
空氣從身周飛速劃過。
可以感覺到皮膚表面的氣壓都小了很多,衣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鵲保持著頭上腳下的姿勢飛快接近地面,然後在即將落地——離地兩三米的地方消失了。
憑空消失。
鵲直接從空氣中消失,像是被橡皮擦去的鉛筆印記。
偶爾路過這個偏僻地方的人只看到一個模模糊糊的黑影從空中掉落,只以為是無良人士的高空拋物,沒有在意。
“喂喂喂喂,那傢伙呢?死了嗎?”
小黑人也懸浮在半空中,低著頭向下做俯瞰狀。
“多麼失禮的傢伙啊,我才救了你,哪怕你的生命只剩七天了,但也不至於咒我死不是?”
嘖,其實我的確離死不遠就是了。
紅髮一驚,聲音是從她身前傳來的,雖然能從空氣的流動和直覺感受到。。的確有個什麼東西在自己面前。
說是面前,不過此時此刻紅髮已經沒有前後之分了。
她的眼睛只能看到灰白的世界,可奇妙的感知覺卻使她能夠眼觀十路,耳聽百方。
真是新奇的體驗。
“你在我旁邊?”
紅髮拿手戳了戳。
黑色小人並沒有了手指,現在她的整隻手臂就是一根散發著黑煙小木棍。
“對,我現在正在使用被我稱為【彼方】的飛行器,簡而言之就是特殊的鞋子,利用它我能夠做到一定程度的飛行和光學隱形。”
“你還真是什麼都有啊。”
紅髮感嘆道。
“什麼叫我什麼都有?這都是我辛辛苦苦做出來的好不好,別說的我像是不勞而獲坐吃山空的蠢貨似的。”
鵲瞪了她一眼,眼中帶著一絲驕傲。
那是對自身卓越技術與知識的自信。
“我又不是小依那種笨蛋,這種事情對我這樣集萬千智慧於一體的存在而言還是很簡單的!”
“別戳了啊,你現在碰到的只是一層膜而已。”
“就是它為我提供了與四周等效的作用力與光學隱形。”
“這層反重力膜功能多樣,比如只要適當的改變形狀就能移動。但是也比較脆弱,物理意義上都只是普通人用暴力無法破壞的程度,對於壓強大的破壞尤為脆弱。。都說了別戳了,你這樣的傢伙如果再戳下去我就會摔死了。”
“——你這樣的傢伙!?什麼話。。什麼叫你這樣的傢伙!”
紅髮雖然無法做出表情,卻也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嘛嘛,別鬧了,總之,現在我帶你去看看有趣的現場,如果我沒算錯的話,好戲就要開始了——要不要搭便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