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一切(1 / 1)
【一切】是什麼?
給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解釋。
此間的【一切】泛指所有事物。
全部。
統統。
所有。
完全。
悉數。
再進一步而言,鵲身上所展現出來的就是包含著這樣豐富紛繁的性質。
每個能感應到的人都千真萬確感知到完全不同的東西。
茶,畫,花香,清風,明月,炎熱,寒冷,沙發,故事,觀念,精神,信仰,災害,苦難,未來,過去,現在。。。
所謂【一切】,這是現在所展現出來的無所不包無所不有的萬物。
檸檬震撼地看著這一幕。
她單薄渺小的身影在這爆發出來的可怕洪流面前顯得微不足道。
自己之前說的話大有問題——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可以用“龐大”來形容的資訊和資訊量了,這甚至都已經不能算作是單純的資訊集合體了。
之前自己看到的連冰山一角都算不上,那隻能算是白紙上的二維生物看到的三維生物在白紙上留下的一個指紋,然後錯誤地把指紋當成三維生物。
那是壓倒性的不同,其中差距不可以道理記。
當某種資訊,某種資訊複雜和精細到一定程度的時候,那便成為了它所記載的實體。
比如要記錄一個原子中多個電子的運動軌跡,乃至整個原子中每個部分最細微的運動——這麼說,正常手段基本無法做到,但是,一個跟它完全一模一樣的原子,就是最好的記錄。
而除此以外,不管用任何方式來記錄下這種變化,其內部精細的整體結構這都是有偏差的,因為還是不同存在。
往大里說,如果不是記載一個原子的完全運動方式,而是整個銀河系的所有原子運動方式,難道能靠那些複雜精密的人工電子器械之類的完成嗎?無論是什麼樣的電子器械,同樣是由原子組成的,想做到完全的記載根本不可能,因為銀河系相較於電子器械是一個大得多的資訊載體。
要記錄下同等的資訊量所需要的載體,其所需要的承載力的最低限度就是和表現出該資訊的本體完全一樣。
否則,就只能像超級電腦那樣,依靠自身壓倒性的資訊承載力和層層分解後細分精密化來千辛萬苦地記錄下僅僅一個極為渺小的部分的完整運動狀態。
資訊的複雜性決定了它獨一無二的存在方式和特徵。
最好的記錄就是複製,一模一樣的複製代表著完全的再現,不是重塑,不是記憶,而是複製,真正細緻入微,無不相同。
此刻。
鵲所表現出來的這種特質,其完全的不加掩飾的資訊量,已經不能用“龐大”,“幻覺”之類的詞彙來掩飾搪塞了,因為那就是真正的【一切】
真實本身即使資訊,記錄。
至於這個所謂的“一切”是否完整,檸檬自己也不清楚,甚至都沒有分辨的方法,但單從現在的規模和自己的預感來看,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
——我闖禍了。
哥哥你千萬不要出事啊QwQ!!!
【一切】以一種非實體的方式蔓延向四面八方。
演化眾生,演化萬物!
肉眼中能看到的就是由可見光組成的各種色彩,各種圖案畫面,一個個發生在某地的故事。
無所不在,無所不有!
身為一切的同時也凌駕於一切之上!
正在向城市外圍逃跑的人們,突然發現原本灰色的世界正在出現色彩。
但那並不是恢復原來的色彩。
“咦。。啊!這。。”
“嗚嗚嗚。。。”
“呃啊!——”
“唔額。。我。。”
那些感知到了【一切】的城市居民“看”到了一幕幕從未見過的情景,“聽”到各種各樣的聲音。
或者說他們正在經歷一個個非正常的世界。
在龐大資訊量的洗禮之下,凡人的認知與那點脆弱渺小的人格會被瞬間淹沒掉。
理智早已崩潰,精神成為累贅。
每個人都像是時光長河面前被隨意沖走的沙石。
一個個實體的人從原地消失,毫無反抗的——或者說根本就沒有反抗這種概念地融入到【一切】之中。
而在這種同化吸收的過程中,【一切】中的某些部分開始嘗試著在現實中具現化。
它們實在太多了,也太過擁擠。
由於即將現化的存在實在太多太多,以至於相互之間發生了劇烈的衝突,每個膨脹的詭異事物都在十彩的光華中飛速地消彌。
檸檬離鵲最近,受到的影響最大,不過此刻的她也處在自身力量的顛覆,灰色修改現實的力量也的確強大,迴光返照之下竟然苦苦支撐了五分鐘。
可惜,本來就大限將至,她不可能扛過這一劫。
檸檬最後看了一眼自家哥哥離開的方向,眼中滿是無盡的柔情與愛意。下一刻,她放棄抵抗,被無盡的光彩吞噬,直接融入到了【一切】之中。
原本城市中的沙石,草木,泥土,樓房,各種物件,乃至人類自身,空氣中的每一個粒子,全部都混入到了【一切】之中,如果從遠方看去,那就像城市的正中出現了一個球形的奇異事物。
巨大虛無空洞正在形成,並且還有逐步擴大的趨勢,在中心點的周圍到球體的邊緣,中間原本的一切都無影無蹤,每一小片時空中都有複數的可怕光華擁擠著。
從【一切】中獨立出來的偉大存在們正在本能地嘗試著具現化。
它們自身並沒有恢復完整的意識,只不過是其強大無比的力量正在逐步改造現實,自然而然產生的變化罷了。
可惜,不管怎麼樣具象化都很難完成,因為可以利用的空間太少。
這個過程絕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形成,實體的資訊量實在太多,這就像在就一個位元組的空間中解壓十萬TB的壓縮包,本身這種事還能得到執行的可能就很是荒謬了。
然而,就算是這也不過是九牛一毛,是冰山一角,滄海一粟。
相比於外界所謂的【一切】,鵲內部一直壓縮著的試圖釋放出來才是真正的大頭,卻被先跑出來的那些東西擁堵著一直無法出去。
十分鐘以後,整座原本的城市——乃至大得多的範圍都被【一切】所吞沒。
無盡的光彩以鵲為球心,城市的縱深為直徑形成了一個可怕的球形空洞。
天空中早已不再落下灰色的雨滴,灰色的世界早已消失殆盡,只剩下城市邊緣的草地上有所殘留。
整個城市地界完全消失了。【一切】像是在彌補世界的空洞,將一切渲染上不同的色彩,如同黑洞一般消化掉所有的存在。
球形的【一切】已經將裡面的東西都吞噬殆盡,除了最開始逃出城市那群人外。
不甘心地留下來觀望(作死)的和那些真正來不及逃走的人,全都消失不見,甚至完全找不到他們存在過的蹤跡。
全都死光了。
被波及。
殃及池魚。
仔細分辨起來,這也不能算是屠城,畢竟這種狀況不是出於鵲的個人意志。。當然這也沒什麼。,因為鵲自己也是個喪心病狂的混蛋傢伙,如果有必要的話完全不介意這麼做。
只要是他的計劃所需,那麼死多少人都不在話下。
人類本身也是從【一切】中誕生的一員,和草木沙石毫無區別。
從象徵意義上來說,萬物的靈長也不見得有多麼不可替代,所謂智慧也不過是表象,內裡還是無數微小粒子互相作用的產物。
相比之下,單單一個檸檬就比數以千億的生命更加具有價值,因為她是獨一無二的意志的產物,不可代替,不可重塑。
不知道為什麼,興許是外界的【一切】在堵著裡面的,或者說裡面的不想出來,總之,在吞併了這個城市之後,“一切”擴張的速度突然慢了下來。
雖然還有在緩緩增長,不過比起之前的擴張速度根本不算什麼。
小依在城市外的地下基地蹲坐在地上,看著一動不動的麻袋發呆,完全不知道外面發生什麼。
鵲告訴她不能開啟這個麻袋,否則晚上會有鬼在那裡踹你床底下嚇唬你。
小依平時就最怕這種事了,所以根本沒有想過去開啟,也沒好奇的心思。
何等滑稽的情景!
知情者幾乎全部死絕,不知情的小依身處險境卻一無所知,反倒好好的。
阿克前一刻就快要被殺掉,後來昏迷輾轉,竟然到了安全地帶,不知不覺間躲過一劫。。不得不說,運氣真的是很玄妙的玩意兒。
也許應該叫氣運?
至此為止,真正從鵲裡面跑出來的【一切】比起總數根本不值一提。
外界的【一切】中少數的幾個存在竟然開始頂著周圍的壓力具現化,似乎是因為它們本身具有的壓倒性的存在感,與周圍的其他存在擁有著完全不同量級的承載資訊。
偌大的球形空間中,能夠做到具現化的只有寥寥四個偉大的存在,即使在【一切】中也顯得非常獨特,具有某種凌駕性,可以說半隻腳已經跨出了【一切】的範疇。
一本書,黑色封皮上面記載了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書翻開著,書頁中間放著一副細框眼睛,和班長林的眼鏡有幾分相像。
鏡片泛著冷光。閃爍著知識與理性的色彩,彷彿通曉世間萬物,又一一種異質而非人的獨特目光觀察這整個浩渺的星空。
一對血紅色的羽毛翅膀緊緊地收攏起來,看樣子像是屬於某種鳥類,從翅膀的縫隙中透出某種無法言喻的光。
那並非是帶著侵略和威脅的目光,也不是陰影和絕望,而是某種更加耐人尋味的東西,鵲在說到命運的時候,就是這種無法言喻的感覺,無可違逆,也無可捉摸。
一個粉紅色的圓環,似乎在傾訴著某種情感,輕聲說著某種溫柔的語言,能夠感化一切頑固的黑暗,將希望之光送到每一個陰暗的角落。
圓環的周圍是一對環繞著的羽翼,同樣是粉紅色,美麗精緻得令人心醉,那絕不是人類貧瘠的想象力能夠描繪的美好。但這個東西似乎又不是一味地表現出美好的一面,它的裡側潛藏著什麼不可名狀的東西。
一個陰影一樣粗糙的人形生物,邊緣粗糙,像是頑皮孩子的胡亂塗鴉,細節處無法看清,它的身上遍佈著充滿宗教意味的醜陋傷疤,殘酷而聖潔。
這個人形生物被一條條銀色的鎖鏈殘忍地穿過身體的各種關節,像粽子一樣綁在一根木質的巨大十字架上,它身上的色彩讓人想起阿克的陰影。不過後者只是單純的陰影,這個東西卻散發著無與倫比不可理解的邪惡意志。
然而,突變陡生,
就在這時,時光停滯。
前一刻還無比興奮的萬種色彩都不由自主的黯淡下來。
【一切】都被凍結。
一道真正稱得上通天徹地的光柱從天而降——雖然這麼說,但具體而言這道“光”並沒有時間和空間上的概念,只是逃出城外的普通居民眼中是如此。
光柱的直徑正好能夠將“一切”覆蓋住,那像是在淨化,在消除某種影響。
完全的抹消,分毫不剩,檸檬的修改與之相比就是在過家家。
無聲無息,沒有人能夠理解眼前的一切,這已經不是資訊承載量的問題,而是根本無法承載,沒有承載的基礎,完全不匹配,完全不搭調。
二維的東西能夠感知到三維,因為三維在二維上有投影,這就存在著極少數資訊被記錄的可能,比如警方可以透過紙上的指紋找到案件兇手——但是四維之於一維呢?
完全的否定。。
完全的不可理解。。
根本就不在一個次元
什麼啊這是?
——【一切】被抹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