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第一百五十三-一百五十四章 浮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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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靜的黑暗中伸手不見五指,為某種清晰而穩定的啃食聲不斷傳出來,不過沒有給人以毛骨悚然的不安感,反倒像是普通人在吃飯。

上不連天下不接地,周圍只有一片空洞的虛無黑暗。

但是鈴蘭不會去管這些,她的目的從一開始就很明確。

女孩身邊的紅色霧氣一樣蔓延開來,沿途所過之處也紛紛變成紅色。紅色蔓延到千米之外的時候突然被某種東西阻擋住,而啃噬聲也是從那裡傳出來。

鈴蘭背後的的羽翼輕輕一震出現在那塊地域,一天覆蓋著皮毛的巨大身影正在輕輕蠕動著,因為體型太大所以暫時沒法看清全貌。

這個東西背對著鈴蘭啃食食物,一點反應也沒有,不知道是不是在這永恆黑暗的環境中呆久了,已經失去了視覺。

感知很差。

鈴蘭背後這四隻三角形翅翼輕而易舉地從不同方向刺入了它的身體,翅尖在它的體內合攏,向外一扯硬生生挖出來一塊百米長的錐形傷口。光滑的橫切面上被紅色的不明物質感染,那原本黑灰色的皮毛和鮮紅的肉質全都變成鏡子裡虛幻的情景,慢慢淡化,直至消失。

這個巨大生物的啃食動作停了下來,感受到難以忍受的痛苦劇烈地痙攣起來,不過它沒有發出任何慘叫聲,也不知是因為參加會引來其他的捕食者,還是沒有發聲器官。

或許兩者都有吧?

黑灰色的巨大生物,盡力地試圖轉過身形觀察一下,究竟是什麼東西襲擊了自己,並做出應對。

但是鈴蘭並沒有給它這個機會,時間緊迫,擋我者死。

女孩的眼中盡是一片的冷漠,這種對生命的漠視態度比起鈴音來更加嚴重的多,後者也有為對殺戮感到厭煩的時刻。

現在的鈴蘭絕對不會抱有這種心思,而是會完全當成完成任務的心態——如果讓曾經的自己看到的話,她一定不會相信那是自己吧?

不知不覺,真的是不知不覺,非常自然的就出現了這種轉變。

鈴蘭直接飛進了傷口深處,朝著一個方向,用四隻三角形翅膀當做鋒利的刀子直接展開野蠻的挖掘。

駭人的傷口洞穴正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擴大,隨著紅霧接觸面積的擴大,肉量消失的速度正在以幾何式遞增。

橫截面的傷口連鮮血都來不及滲出就消失不見,可以從裡面的震動翻滾感覺到這頭巨獸正在忍受難以想象的痛苦,某種貪食的永遠不會被餵飽的怪物正在它的體內不斷下口。

二十秒後,傷口已經深入千米,即便如此也只是挖穿了皮層,並且消去了一部分肉塊,女孩並沒能看到內臟和骨骼,也不知道是它足夠大還是本來就沒有這些。

這時候傷口外傳來巨大的撕裂聲,原本千米長的傷口被橫向擴大了四倍,有什麼東西伸了進來。

鈴蘭沒有去管那個巨大的東西,她收攏翅翼像是尖錐一樣向著頭頂的方向一路進擊,沿途撕開所有擋路的東西,那個伸進原本傷口的東西並沒有就此失去目標,而是向上直追過來,但因為本身過於巨大,所以速度要慢一些,只是巨大的體量彌補了速度上的弱勢。

巨人走路的頻率雖然可能很慢,但是步幅很大。

撕裂,拉扯,粉碎,消彌,切割。

這種翻滾不停地加劇,巨獸想要直接用傷口橫截面把體內的異物夾死吸收。

這顯然也是徒勞,紅色的破壞力是統治性的,至少到現在未知都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擋它,所有靠近的東西都被同化泯滅。

不知何時,後面追趕著的疑似巨手之手傢伙已經被甩掉,眼前一片空曠。

不,並不是空曠,因為那裡有一個人,另外這裡用空闊來形容更加合適。

千米直徑類似巖洞的地界,唯一不同的就是巖壁完全是鮮紅的冷凍魚肉般的色澤。拱形的通道通向不可名狀的黑暗。巖洞與鈴蘭身後紅色的世界相接軌。

地上有一攤樹枝一樣黑漆漆的燒焦物,上面冒著淺淡的火焰,這就是一團靜靜燃燒的篝火。

旁邊是半人。

道化師。

它正盤著那剩下一半的大腿坐在地上,身上的傷口仍舊靜靜地留著血,鮮血流過的地方覆蓋這已經粘結的黑色血痂,看著就讓人有種難受的瘙癢感,道化師太陽穴處還有腦漿緩緩溢位。

悽慘的小丑,或者是整個多元宇宙最悽慘的小丑了,身為同時凌駕於表世界和裡世界之上的存在,被跨越時空次元的少女追殺到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簡直就像一些被下水道里的肥胖食人魔倒吊起來做成半死不活的肉條風乾,被深藏地下的怪物吸走腦漿做成引誘食物上鉤工具。

安靜,平靜。

——噓。。。

現在的道化師非常安靜,有點像旅途勞頓正在烤火休憩的吟遊詩人。

不是瘋囂和狂氣用盡後的平靜,也不是壓抑自己的負面情緒得到的暫時平靜。

被追殺,被窮追不捨,乃至切實切身地感受到何為魔女的憤怒——不如說這才是一種無上的榮耀,哪怕就此死去也是實現了自身存在的意義,為後人開闢道路。

這個世界,真是太糟糕了,也有著與它糟糕程度一樣令人著迷的有趣。

道化師由衷地感嘆著。

想要知道的東西還有很多,可就這樣結束不也很好嗎?

讓我華麗而無聲息地謝幕吧。

全知全能者,現在我會陷入這種絕境你知道嗎?

別讓我知道這是你的計謀,不然到了最後的最後,在我下臺的時候也會想辦法把你一起拉下去的。。

這背後沒有你才奇怪嗎?呵呵,太天真了啊我。

和一個死人較真什麼呢?

鈴蘭沒有和它多說一句話的意思,它用行動終結了道化師的腦內思維,恐怖的紅色光芒暴漲,膨脹綻放出一朵萬米的紅色蓮花,巨大的撕扯力量將蓮花本身都由內而外地撕成碎片,爆炸的能力潮汐席捲向周遭,所過之處連黑暗也被永久地變成紅色。

呼。。吸。。。

鈴蘭對於自身力量的掌控越加熟練,即使不加以休息也可以毫不停息地使用剛才那種誇張的招式。

巨獸的體內一下子被清空出大量的空白,這一下子它的體內就變得非常乾淨了。

“哎呀哎呀,真是殘暴啊。這裡是斑潘達清道夫的食管,你身處的這隻剛剛渡過成年期,被你這樣來一下只怕要延緩發育個十年,最後被同類吃掉哦。”

“切。”

鈴蘭看著淡去的光芒中心的傢伙。

篝火依舊在燃燒,只是篝火下的地面——食道已經消失不見。

篝火懸浮在空中,道化師也盤坐著用手拎著樹枝末柄撥弄幾下,嘆了口氣。

它似乎對小丑面具有著某種執念,竟然從開始就一直戴著就沒拿下來過。

“之前的那個胖子也是,不管怎麼說那也是丹琪的國王,你就這麼殺掉他會給整個王國多少暴亂和死傷你——”

“噗!——”

空氣被撕裂的聲音,但是沒有與血肉碰撞的聲音,紅色的鋒利尖細從鈴蘭背後的翅尖延伸出來,沒入道化師的眉心。

沒用。

對方依舊談笑風生外加一副聖賢勸誘迷途羔羊的模樣。

它似乎在發笑。

笑聲透過密閉的面具後便被加工成某種音色奇怪的機器摩擦聲,只能勉強傳達出意思。

值得一提的是,它沒有使用類似心靈念話之類的能力,而是自己開口。

這也是殉道心態的體現。

它想要死了。

它不得不死。

一個人如果能夠做到限制的瞬移,那麼漸漸的他就不會再用雙腿走路這種低效的方式了——除非到了什麼都已經無所謂,想要回顧一下過去的時候。

無所畏懼,已經沒有什麼好怕的了,拋棄一切的牽絆和羈絆。

對於道化師這種存在而言,牽掛什麼的早已沒有了,對於任何堅定求道的神秘者而言,自己的道路和信念才是真正能夠陪伴自己長久存在直至最後一刻的東西,乃至最後能夠覆蓋自身人格的意義。

所謂將軍陣前半死生,他們帶著棺材出征,破釜沉舟以求狹路相逢勇者勝。

很多時候如果不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信念,那麼勝利就會在不知不覺間走遠。

不勝利,毋寧死!

全心全力!

多久沒有這種感覺了呢?

道化師扶正了頭上的帽子,露出左側大腦的豎切面,那裡沒有骨骼和血肉,只有一個空殼,空殼的內表面塗了一層薄薄的腦漿和血液。

能用的早就用掉了,最後也什麼都不會剩下,百分百的利用率,百分百的消亡,百分百華麗的謝幕!

“吶,魔女,你還記得【大清洗】時候的事嗎?或者說想起來了嗎?”

“居然把我們當成細菌病毒啊,真是過分呢。”

鈴蘭沒有回答,她沉默地用紅色的鋒刃飛快攻擊道化師,在得到“不是快速再生”的答案之後也停了下來。

“沒用的,這只是我的投影而已,我的本體不在這裡。你也明白的吧?”

“哦,順帶一提,那些沿途被你殺死的都是真實存在的,怎麼樣,聽到它們的哀嚎了嗎?”

鈴蘭飛離道化師的身邊,沒有去理它,只是徑直去尋找下一個路口。

“你這樣找下去早晚能找到我,但是我還是希望你等一等,我有一些想讓你看看的東西,關於你的過去。”

鈴蘭沒有停步的意思。

“你也不用擔心外面兩人的安危,這個世界上除了我們這類存在,能夠威脅到他們的真不多。”

鈴蘭停下腳步,回頭冷冷地瞥了它一眼,但仍舊沒什麼意動的樣子。

她能勉強感應到敵人的存在並保證它無暇傷害兩人,只是,這個世界實在太過危險,換作以前還不一定,但現在的蘿莉自然不會相信死敵的話。

轉身就走,連給一個表情都欠奉。

女孩認為這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呼。。那可由不得你了。”

道化師顫顫巍巍地從虛空中站起來,右手中拿著的燒焦樹枝指向了鈴蘭。

“現在是審判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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