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醒覺(1 / 1)
bgm:MO1(梶浦由記)
我。。
我看見了影子。
黑色的,動態的,影子。。
形形色色的影子,有茁壯成長的影子,還有枯萎凋零的影子,歡笑的影子,以及被歡笑所淹沒的哭泣的影子。
他。
她。
還有它。
那個少女。
那個老人。
旁邊的野獸。
四周如影隨形的雜音,聽不真切。
奔流的潮汐變成人行然後臥倒。
貓的陰影化作狂風吹上天際,伸出爪子把雲拽下來。
城市,街道。
曠野,星空。
我們,他們。
我,還有我以外的其他種種。
所有的東西都聯絡在一起,大家都是聯絡在一起的,沒有東西能夠例外,沒有東西能夠脫出。
強大完整如他們不行,缺損瀕死如我不可。
在世界最高的地方,在懸崖的上面,那裡有著被困押在牢房之中的我。
不知道為什麼,但是內心深處有一股衝動。
一種呼喚。
一種被期待的醒覺。
心靈在飽滿和空虛中來回搖擺。
我支撐起看不見的虛浮的身體,搖晃著模糊的眼睛,如同一個虛浮的幽魂,如同虛浮的幽魂的虛無,艱難地攀爬著,然後蹣跚站立在窗稜著,一躍而下。
周圍的景物快速退後,什麼也看不清楚。
巨大的風聲灌入耳中,我什麼也聽不見,只能任憑痛楚描畫出風的軌跡。
陽光和雨露,閃電和風暴,他們撫摸著我的脖子,親吻著我的腳踝,我如同從世界之外重新回到這一切的懷抱之中,呼吸著那久違的空氣,再度看清這睽違的世界。
我狠狠地摔落在大地之上,猶如要用自己的血肉去感受著踏實而堅定的觸感,緊接著又遠遠地被彈飛,拋向遠方。
我從那最高的地方摔落下來,身體不斷的翻滾著,舞動著,砸斷沿途的樹枝,在長年累月的積雪中劃出長長的痕跡。
荊棘劃破的皮膚,尖利的石塊擊穿我的肌肉,但這一切都是無關緊要的事情。
這一刻,我感受到了無與倫比的漂浮感。
放空一切,面對真實,拾起那些本該死去的東西。
忽而——
所有的陰影,人類,野獸,街道,星空都被我拋在了身後。
我不顧一切地賓士著,向著前方不斷地突進。
彷彿那裡有著什麼值得我真正去追尋的東西,值得我真正到達的終點,或者說我一直想要得到的答案。
就在那裡!就在那裡!可以清晰的看見!
可以聽到誰在喊我!
呼喚我的名字!
是誰,在竭力呼喚我的名!
你想要這亙古之前的遺留物做些什麼?
你想要向【造神者】傳達什麼?
“砰!——”
伴隨著巨大的水花,我落入海洋,陽光照射入水面的光暈。
起伏不定的波光。
微醺的幸福感。
無形的吸力繼續將我拉扯拉扯上那深不見底的深淵。
海底永遠都是黑暗的,黑暗的海底將我吞噬,周圍什麼都感知不到。
如同在無聲斷言什麼都不存在似的。
不,比那還要過分。
這是非常非常過分的事情。
這也是我一直以來所追求的終點。
迷途的羔羊在落幕的餘暉下狂奔,偏離了一直走的歸家的道路,跑向那永遠不會有答案的荊棘與曠野,一頭沒入其中,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何要跑。
是為了得到答案才去追求答案?還是說。。為了追求答案才去得到答案嗎?
在這種地方還會有其他人嗎?
在這種地方還會有出我以外的人嗎?
這就是我一直以來期待的東西嗎?這就是我一直以來追求的東西嗎?
不!
這種地方什麼人都不會看得到,人都看不到的,我什麼都看不到啊!
我彷彿陷入了死寂的瘋狂,在那冰封的深海靈柩中翻閱著腦海中無數可以記憶起來的的書籍,翻閱那些知識,那些過往。
我書寫下一切我想書寫的東西,但是這一切都在變得單薄,變得虛無。
我希望的,難道是這種東西嗎?
這種東西,不要也罷。
倘若如此,不要也罷。。
我只是。。僅僅只是想要站在高臺上,站在那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觸控的高臺上,俯瞰這一切而已。
為什麼?為什麼會像這樣?
難道這個世界的寬容和器量已經窄小到這種程度,連一個渺小的旁觀者都被不被允許嗎?
連一個“讀者”都不能被接受嗎?
那至今為止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什麼呢?
難不成我一直在整個世界對抗?
喂喂?開什麼玩笑啊?
一直口口聲聲說著這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都是命運的旨意,彷彿所有人都是命運手下的提線木偶,而唯有自己站在命運的旁邊,用高於一切的傲慢和冷漠看待凡間。
是嗎。。是這樣嗎?
我認為——【造神者】認為多元宇宙的終極是非理智的。
我在深邃的海底再一次認識到這一點,所謂真理,本身就是超脫生者理性之外,荒誕殘酷,毫無意義的冰冷事物。
人類的言語中,只有盲目一詞適合於形容這種狀況。
因為痴愚本身就是智慧的最高形態,是對無為者的獎賞,是混沌,是無定形。
正是因為這樣的態度,周圍經歷的一切都只是曇花一現,轉瞬而過。
正是因為這樣的心態,所有應該駐足觀賞的美好都在轉瞬即逝。
無法停留。
真理的大門為我敞開,知識的真諦為我綻放。
我一路跌跌撞撞,無視山與雪,樹與人。
我落入大海。
客觀的事物不會向我展示它的內容。
主觀的意思,不會讓我聆聽它的細語。
因為我從一開始就拋棄了它們。
然後於此同時,絕對的真實接納了我。
那是刨除了一切外在,直指本源的“無意義”。
不是“無”,而是混亂中帶著定式的固定因果。
如同過山車固定的軌道,無論過程多麼驚險,最後都會抵達既定的目的地,又或者在錯亂的時空中相似的徘徊,無法掙脫。
無意義不僅僅是對個體渺小的可能,對其存在意義與能動性的否定,它存在於每一個瞬間,每一個。。既定的瞬間。
曾經的【鵲】所追逐的真理的實體,那個令自己崩潰,失去前進道路的極致,便是這種好似被切斷線頭一般的“無為”。
我!
我。。。
“我”。。。
無窮無盡的冰冷佔據了我的腦殼。
湧入腦海,將我整個虛無的身體吞食,包括然後融入其中,成為它的一部分,從此不分彼我。
但是什麼都無法阻止這種思考,因為這是一切的開始也將是一切的結束。
“我”是誰?
我是鵲。
鵲。。。
我!鵲!
不管多麼不知所謂也好,不管再怎麼厚著臉皮,這時候應該高喊出來吧?
在此刻,我希望自己看不見真理。
我的感性唾棄我的理性,它叫我只能看見自己,只能看見這個名為鵲的存在!
因為這就是自己的存在啊!
這就是全部啊!如果連這都無法認可,連這都無法肯定的話,那麼還能有什麼事剩下的,還有什麼是值得去珍惜的呢?
人或許終究無法逃出絕望的真理所統御的範疇。
但謹是此刻,我認為我仍舊有什麼能夠做的事情。
它比並不是無意義的。
是某種“希望”
是“可能性”
我不知道曾經的【鵲】,曾經的自己所害怕的究竟是什麼樣的實體,又失去了什麼。
但。。
——“轟!”
一聲彷彿撕裂九天十地的巨響暴起,此間一切都變得虛幻和不真實。
在那最為頑固,連時間都失去了意義的深海之中,一雙平淡的眼睛緩緩睜開。
我是——鵲。
意識逐漸恢復。
半夢半醒中,鵲能夠非常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究竟是怎樣的一種狀態。
說是瀕死也是太看得起自己那破破爛爛的身體了,說是彌留之際或者已經死亡更加合適。
所以現在才會在這裡。
至於這是什麼地方?連鵲自己都不知道,大概是自己踩在生與死的某種界限之上,是一切的世界邊界都模糊不清的地方。
但是萬幸的是,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總而言之,言而總之——自己現在還沒有真正的完全的死去。
哪怕今天為止做過的很多非常荒謬和不智,哪怕還是有許多的事情都無法達到盡善盡美。。只要自己的生命還能延續哪怕一秒,一切就都有機會去挽回,不是嗎?
鵲的嘴角露出一貫的微笑。
傲慢?
先不管這種說法對不對。
就算是,那又如何?
拜託啊喂!我可沒有那麼多時間去在意那些無關緊要煩人的蟲子的想法。
我是一個人?
很抱歉,我覺得有她們兩個就足夠了,其他人我誰管他去死?
一個完足的生命所需要的全部。
真理與極致也無法讓我產生這樣的慾望之火。
從我擁有“生命”開始,已經過了。。多久來著?
算了,那也不重要。
難道在這段時間之內,在所有我擁有意識,我能感覺到的地方,我得到的一切,都是命運的旨意嗎?
我所失去的一切都是命運安排的嗎?
開什麼玩笑!
命運。。那種事情怎麼樣都好吧?
還有許許多多遠比那更加重要的東西存在吧?
假如,順從命運的安排只會帶來最終的覆滅。
假如,違抗命運的也只會帶來給碾碎的結局。
那麼唯一還能做的是什麼呢?
是意外。
是自己所擁有的可能性。
說直白點,那就是足以打破現在的僵局,拜託不利局勢的東西,可以。。讓我活下去的東西!
伴隨著新年早晨迎接朝陽一般的喜悅和感動,某種東西正在破繭而出。
可以感受到洶湧的血液熱流被心臟傳送到四肢百骸。
一切都在復甦。
鵲從整個定型的那一瞬間起他就沒有真正在意過自己的生命,當然,更不會在意別人的生命。
如果說凌駕於一切之上的傲慢和旁觀是他打算存在著一開始就擁有的目標。、那麼,溫和外表下的冷漠就是他對待萬事萬物的態度。
這一點直到現在也沒有什麼改變。
但是,現在的鵲有了不得不做的事情,頭一次有了想要去做的事情。
如果以此為前提,並不因為貪戀生命而去奮力掙扎的話,那他就有了行動的理由,有了繼續瘋狂熱忱奔跑的理由。
所以。。這將是我來到現世的第一步,也是我第一次踏入這個世界,叩響門扉。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是。。!”
他肆意的放聲大笑著,拋卻那一直隱藏著真心的陰雲,有如一個純真的孩子。
在這海的最深處,光所無法到達的地方。
單純的微笑。
蔚藍的天空在海的上方。
那是可以張開羽翼,盡情飛翔的地方。
“真是天大的笑話。”
“不過。。。也不賴,不是嗎?”
——外界
現實之中。
原本還鬥得不可開交的青蛙和少女突然感覺有哪裡不對,非常默契地停下了招招致命的攻殺動作,不約而同偏頭看向躺在地上的“爛泥”。
在一股奇異的活躍波動之中,已經傷重到彷彿都隨時都會死掉的鵲被一層奇異的東西所籠罩。
他的背部仍舊緊貼著冰冷的地面,但是那肉眼無法看見的透明漣漪正在無聲無息地盪漾著,彷彿有什麼東西從遠方踏海而來。
在青蛙疑惑的注視下,在手握重錘的少女不可置信的目光中——
整個逼仄的房間這一瞬間都變得寬敞了許多。
繼而。。無邊無際!
耳邊是波濤的聲音。
「本書進行到這裡,核心的東西也開始揭開。
小圓我熱衷於進行一些其他小說中不大會提及,且無法解決的問題。
如果有讀者朋友能看到這裡,相信也不會是想從文字中獲得虛幻的滿足感而繼續閱讀,因為很明顯我的小說給不了這些,我們有著相近之處的價值觀應該能或多或少提供一些互相交流理解的基礎。
我在講一個故事,這個故事譬如歷史,不因堯存,不因桀亡
在接下來的故事中,我可能還會提到真理的形式,存在的定義,乃至理性所無法解釋的無意義,其篇幅可能只有曇花一現。
本書中的力量體系絕不是練功升級的簡單套路,它蘊含著我深度的思考,同時也試圖解釋一些難以名狀的,卻又有著代表性的共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