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沉默的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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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罪人(Supeecell)

鵲行走在沙漠的邊緣。

青草與沙石的交界線,裸露的岩石在沙礫中凸起,再往前一段路就能離開沙漠了,可以看見遠方低矮的灌木。

距離上次在戰場已經過了兩天。

“呼。。。呵呵呵。。”

難以言喻的感覺。

像是將某種蒙著黑布不知道是什麼生物的頭切下來一樣,粗糙裂口的刀與骨頭相互擁吻,發出刺耳的“咯吱”聲。

尖銳的指甲劃過黑板。

狂叫不止的豬用露出骨茬的前腿在月光下拱著不知名的東西。

不吐不快,但是無處傾訴。

這是鵲心中的呢喃,是隻有自己能聽到的囈語——

站在他人的,加害者的,屠夫的,神靈的立場上思考問題,試圖解析被殺豬仔的視角與心情,這是多麼可笑而奢侈的幸運?

啊啊,但還是容我回憶,容我記住,記住那些“豬仔”最後的表情。

那絕不是什麼有趣的東西,反而是那種“與其知道不如沒問”的充滿違和感的尖銳矛盾。

毫無疑問是錯誤的。

毫無疑問是愚蠢,

失敗!失敗!失敗!

失去做人的資格!

不過那些本來就不是人吧?

神靈的信徒和人類是兩個截然不同的物種——現在的我深刻地認識到了這一點。

我在說什麼呢?

請容我訴說它們最後的末路。

那是沒有鮮血與喧囂的,寧靜得令人髮指的死寂,是世界之外才有的異常。

我很驚訝。

那些傢伙沒有反抗,哪怕到了最後一刻也沒有向我拔刀的勇氣。

——“你們的神已經死了,就在剛才,被我親手殺了。”

“現在,該輪到你們了。”

我用飽含激情的聲音高喊,保證每個人都能聽到。

我在沙漠的邊緣,在拂去黑暗的蒼天之下,我站在大地之上,一如世界的中心,用喉嚨發出聲音,用胸膛中的這高昂的呼聲大喊!

就像真正的神祗那樣——

“向我揮舞刀劍吧!來!向我復仇!吾允許你們向我拔刀!感恩我的仁德吧!不用顧忌!不用懷疑!”

呆滯,麻木。

“將利刃刺入我的身體吧!盡情發洩你的怒火!將我撕成碎片!——如果你們做得到的話。”

無言。

無表情。

無一例外地低頭沉默。

它們如同墓穴深處的立著的雕像,一尊尊雜亂如隨手灑下的鹽粒排向遠方,孤獨的王者從中穿行而過,卻絕對不會得到回應。

空曠的地底只會有吞噬所有熱情的死寂永恆。

黑髮的少年看著眼前這一幕,怔了怔,有些不能理解。

他露出有些勉強的笑容。

“難道你們不想這麼做嗎?難道你無法預見到噴濺的鮮血嗎?難道你們已經因為恐懼而失去信仰了嗎?喂!誰來回答我啊!”

我知道。。

我當然知道,信仰國度的基本規則——不能對任何神靈做出任何不敬的行為。這一點是它們思維的核心,其他思緒都以此為核心旋轉,是超越生命的意義。

規則,法度。

心底的囚籠。

將深黑的鏽蝕的刺扎入鮮活心臟,釘住生命的四肢的刺。

無論如何嚎叫都不會得到回應,被塑造成上位者所需要的樣子。

面對我明顯失望的表情,這些人。。不,這些豬仔仍舊沒有反應。

豬這種牲畜在被人類飼養的過程中被動放棄了在野外生存的能力,它們上交自己的屍體處置權和自由,換取來整個種群的興盛。

信徒這種畜生,在被神靈放牧的過程中失去了自主思考的能力和一切的尊嚴,以此換來千萬年來穩定不變的生活,種姓的延續。

別說醒覺了,我連任何憎恨的情緒都無法感覺到,空氣裡只有令人作嘔的信仰之力,穩定不變。

不變則停步不前!停滯等於死亡!

沒有道路和目的,沒有上進心和自主性的東西絕不是能讓我稱之為人!

終於,那個一直恭敬侍立的魁梧男子動了。

他的身上滿溢著信仰與神眷,這讓我眼前一亮,我期待著反叛體制的勇氣與血氣。

男子抬頭看天,囁嚅的乾裂嘴唇似乎在與什麼遙遠的東西溝通。

我這才注意到他眼中的灰白,如同死去的魚,浸潤著浮出水泡的死意。

那是沼澤,是深淵,是無法訴說的恍惚。

很明顯,他什麼都沒有聯絡到。

“永續的肉體棲息者”本體雖然沒有被我幹掉,但之前那個光明中的蛞蝓狀生物就是它在此界——在這處神國的化身,是“肉體”之一。

那個東西沒了的話,就算不至於完全失去感應,它也無法干涉到這裡了,哪怕永續者還有很多神國和備用肉體,這裡也已經陷落了。

魁梧男子已經被拋棄,沒有哪個神靈會愚蠢到跑來學園腹地就為了一個已經失陷的神國。

它還有著更多的信仰浸潤的土地,那裡畜牧著無數的信徒。

。。不,或許還有一個。

我看了一眼旁邊的氏族戰士,它們倒是沒受到什麼影響。

但就算還有,也不是他能聯絡上的,永續者應該還有其他的肉體在這裡,現在正極力躲避我的搜查吧?

直到最後,魁梧男子都沒有敢看向我,其他人也受到了他的感染,彷彿魚乾被排列在石頭上曬乾。

震驚,顫抖,絕望,沮喪,灰敗。

迷茫,彷徨,但那不是失去目標的人的表情,那更傾向於當機的機器,沒有了下一步行動指令便失去了行動的能力。

唯獨沒有向我露出敵意,偏偏沒有對我這個罪魁禍之首沒有反應,或者說這群豬仔,這些頭“機器”裡沒有裝載這種“程式”。

嗯,我明白了,也就是說“不能對神靈不敬”這個通用規則凌駕於“信仰神靈”本身之上嗎?真是誇張而簡單易懂的規則。

嗯嗯!

真的很好理解!

所以說——你們還活著幹什麼?!我不允許你們活著!你們可以去死了!

不不,你們已經——早就,死了啊。。

真是的。。我在期待什麼啊?這種事情打一開始不就知道了嗎?

難怪學園會和神靈勢不兩立。

這種程度已經不能叫種族奴役了,後者好歹還利用了人類的身體與精神,變相承認了其價值。

而天上的諸神。。完全就是因為微不足道的嫉妒和能源,把人這種寶貴資源的全副身心——扔進了焚燒爐。

沒有能量利用率,不存在效率!

難怪如此多的信仰人口基數卻如此不堪一擊,這些都只是被削掉了感知力,沒有人性的“奶牛”而已,比之豬仔都不如!後者好歹還會慘嚎兩聲!

畸形的,缺失了某些身為人——無論善惡美醜都應該有權利,有資格享有的“自我”。

喂喂,開什麼玩笑啊!

再怎麼殘酷也要有個限度吧?這是在把我往學園那邊推嗎?

你們是這種意思嗎?神!

那麼你們很快就會後悔了,為自己的短視和愚蠢付出無法承受的代價!

這種否定可能性的事情,你以為你們是我的天敵嗎?何等的。。傲慢!

魁梧的男子此時已經縮成了一團,他在地上拼命地顫抖著,形如嬰兒,其餘的人也大抵如此,或者沉默失神,或者頹然絕望。

不,那種反應不是絕望,絕望是願望破滅,前方無出路的人才會有的,珍貴的體驗。

它們不配擁有這種高尚的情感。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額。。”

魁梧的男子摔爛了自己早已殘破的外骨骼裝甲,他的頭埋入沙土中,頭盔的碎片把半隻右耳朵削了下來。

“嗚嗚啊啊啊!額額額啊啊啊啊啊啊!——”

哪怕慘嚎也不敢發出大的聲音,只是憋在喉嚨裡,乾澀的,斷斷續續。

痛苦似乎是某種藥物,宣洩著內心無法言說的空虛感,然而已然是行屍走肉的心靈深淵永遠也無法填滿。

我說過了。。它們早就死了!

在這最後的最後,他也在遵守著“不能對神靈不敬”的規則。

眼淚和鼻涕把那張中年人剛毅的臉龐弄得稀里嘩啦。

真的。。和嬰兒一樣。

“嗚嗚嗚嗚嗚額額額——額,咳咳!——額——”

我沒有再去看他,北極星掐住了男子的脖子。

然後看向那一團團待宰的豬仔。

無力反抗,無法反抗,不會反抗。

真是乖巧。

我抬起右手,眼望高空,我已經不想看它們了。

真是令我失望。

——揮手。

神靈是吧,區區小白鼠還敢反抗,給我徒增不快,你們以為這個世界是誰的花園?

天空將映照我眼中的仇恨,這仇恨將會燒死天上的星辰,將神靈從高座上拽了下來。

這已經超越了傲慢和可笑的境界極限了,連小丑的角色都是不稱職的,都已經讓我感到厭惡了。

既然如此,還要你們做甚?

我讓你們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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