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我即全一(1 / 1)
名為【鵲】在這一存在,在他身上不存在任何可以與“軟弱”之類的詞彙掛鉤的特質。
從常識的角度考慮,這也是不完整人格的體現。
鵲從教室門口一直走到走廊的末端,所做的事情一定是在排除異己,消除不安定因素。
還沒有人可以接受在自己的身體存在複數意識的情況,哪怕那些意識跟自己同出一源。
但殘缺的本質終究沒有改變。
一直以來,他所改變的都是外界,而不是自己。
至今為止,也從未出現過存在感強烈到足以讓鵲自動做出改變的東西。
清除完畢,然後沒有去補全不足和缺失。
這就是鵲現在的狀況。
這個沒有臉的傢伙說的都是實話。
鵲抬頭看向它。
對方微微抬起下巴,似乎對鵲的表情感到意外。
此時,那眼神中沒有包含任何強烈的情感又或者牴觸的情緒,好像之前的掙扎和不安都是錯覺,從來沒有在這個男人身上出現過。
不會動搖,亦不會憐憫自己。
亦不曾對自己產生遺憾和後悔的情緒。
“如何?考慮一下嗎?”
“讓你所缺乏的那些特質,重新回到你的身上——那些沒有考慮到你的意願就被擅自剝離出來的東西。”
“你不覺得很不公平嗎?”
“感受一下從未感受過的東西,那也很新奇,不是嗎?”
“你不是一直以來都在追尋是這樣的東西嗎?故事,感情,神秘。”
“哪怕單純的站在旁觀者的立場上,也應該擁有相對完整的鑑賞能力才對。”
“你現在這副樣子,哪怕過了上億年,在看到千奇百怪的事件之後,你也只會對凡物抱以冷笑和嘲弄吧,那樣的話又有什麼意思?”
鵲笑了。
他笑得非常真誠,這不是用來掩蓋內心動搖的習慣性動作,而僅僅只是發自真心的行為。
“你不是鵲。”
“甚至不是初代留下的後手——作為工具所需完整性的達成方式。”
“吶,聽好了,不管你是新生宇宙的意識還是別的什麼東西,首先這一點我是非常明白的,你不是【鵲】。”
“你說的從邏輯上沒有問題,我接受。”
“接下來是第二點。”
笑容消失。
鵲的表情變得高傲且冷漠,那是常人所難以表現出來的面部特徵。
【鵲】身為曾經君臨整個多元宇宙的亙古偉大存在,持有著病態的驕傲與偏執。
他可以因為自己而失聲痛哭,卻絕不會因為一個莫名其妙的人改變自己任何的想法。
這類似於古老的貴族,它們不會接受新生的暴發戶,它們恪守古老的訓誡,用生命詮釋古板的榮譽與職責。
“我,鵲,是來這裡剔除掉不安分因素的,如果你還有什麼想說的話,現在快點說出來吧,畢竟時間不早了。”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帶來的危險預感,但那無疑是外界的傢伙。
大概也能猜出來了。
是那個把自己揍飛的混蛋嗎?
隨著複數的自己紛紛消失,鵲能感覺到自己與這個世界的排斥感,似乎隨時都能脫離。
大概眼前的傢伙就是最後一個了。
鵲笑得越發燦爛了,即使——不,正是因為處在如此外憂內患的糟糕情況,他才會感到久違的興奮。
“所以說,我已經沒有時間沉溺在這裡了。”
“那麼,還有什麼異議嗎?”
鵲像是向對方展示一般,將手中的潔白光斑遞到它身前。
“呵呵,隨你便好了。”
“咔!——”
鵲毫不猶豫地伸手。
洞穿。
黑暗的空間中發出了響亮而清脆的破裂聲,只見鵲的整條手臂都刺入了對方的胸口。
你這個牲口喂幾點無數的裂縫,影響到四面八方蔓延而去,就像是在分崩離析的鏡面。
非現實的白色光火從中心處爆燃開,順著裂縫將一切點燃,消泯,使之迴歸到無論是物質世界還是精神領域都無法表現的“狀態”。
“不過,趁這次機會問你一回好了,畢竟見這一面也不容易。”
“對你來說,行程應該在前一個房間就已經結束了才對。能觀測到我這一事實實在是個意外,該說是。。。整個過程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嗎?”
“什麼意思?”
“沒什麼,比起這個。。”
“鵲,你知道自己現在擁有的是什麼嗎?”
“擁有?我從未擁有過任何東西。還是說。。。你是說這個嗎?”
鵲捏了捏手中的白色,然而指尖並沒有能真正觸碰到任何的實體。
鵲說著自顧自的搖了搖頭。
“這是隻有在這裡才能模擬出的東西,到了外面就沒有了,從最開始這就不是屬於我的東西,只是對世界的欺詐而已,我在同調的過程中讓世界感受到了我曾經直面的絕望與新生。”
他的身體始終與白光本身沒有重疊的地方,兩者就好像處在兩個不同的平行空間。
“而且。。也不需要。”
鵲抬起頭,在近距離直視這個無面的奇異存在。
對方即使身體處在不斷燃燒狀態,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異樣。
根本不在意嗎?
這不像是寄生在自己身體裡的其他意識,又或者是初代抑或世界留下的後手。
對方就真的好像是它說的那樣,只是偶然出現在這裡,恰好存在於這個地方。
而鵲也正巧“路過”。
不屬於“因果律”的範疇,而是能夠被稱之為“共時性”的非機率事件。
“但除開這些可感知的事物以外,我當然知道我擁有的是什麼。”
鵲認真地說道。
“殘缺與否,不是他人可以界定的,也不存在任何的規則,共同意識能夠界定。”
“能夠界定這一切的,只有自身,除此以外皆為邪道,必將走向歪曲的道路。”
“現在的我認為自己不需要這些,並不是因為沒想過要補全。說實話,在最開始聽到你解釋的那一刻,我也是產生過這種幼稚的想法。”
“但,那才是對我而言的錯誤。”
“沒有人能夠證明我曾有過這些,也沒有人能夠證明,現在的我就沒有這些了。”
鵲咧開嘴角。
令人牙酸的狂氣笑容。
“啊啦拉~這樣的嗎?”
對方一副不買賬的樣子,可也沒有什麼反駁的話語。
“是啊,就是這樣。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有想告訴你的衝動,但這些都是實話。”
鵲奇怪地看了它一眼,從空洞的鏡面胸口抽出手。
“從我嘴裡說出的實話,可是很少見的,你可得好好珍惜喲。”
此刻的“世界”已經開始顯露出其真正的形態,也就是“鏡子”。
巨大無比的鏡子,分割開走廊與校舍外的世界——無法看清的模糊的所在。
玻璃上有著總共1264個空洞。
“剛才你的話像是是挑選勇者的賢者一般,我感覺很不爽所以就拒絕了。”
“如果,一切都是出於客觀規律演變而成的——你我也好,世界,故事,個體意識,族群觀念,諸如此類都是源於既定事項,源於某種程式的話,那未必太無趣了。”
他再次重申。
“我不需要補全,也不需要其他什麼。”
“硬要說的話,那就是我擁有著這麼考慮的資格。”
“我相信意志能夠凌駕於一切之上。”
“我認可自身的超然,並且會否定我所認為不合理的事物。”
“否定就要消滅。”
“不合理就得被改變。”
鵲微微抬起腦袋,目光中綻放著奇異的無法形容的神光。
“我就是一切,我就是起源,我就是全,我就是一。”
“我這樣說,你明白了嗎?”
霎時間,無數的白色如同針刺般炸開,將一切的隔膜湮滅。
某種蠻橫不講理的東西在一瞬間甦醒,繼而衝破所有的阻隔,將所有的阻礙統統壓服打殺。
鵲獨自一人站在虛無的世界中,抬頭仰望。
差不多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