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死於陰謀(1 / 1)
鵲踢開腳邊的小石子,靈巧地穿過廢墟,好似一隻覓食的流浪貓。
學園與樂園的戰爭才發生不久,虛禍和BB就因為內鬥而隕落,泛人類明面上的力量削弱了許多。
高層力量只留下了碩果僅存的幾位王冠。
學園的王冠普遍比依靠信仰成就燭火的主神要強大,但那也是相對而言。
至少這種差距很難彌補數量上的絕對劣勢。
據不完全統計,樂園的燭火接近十位數。
明面上的主神出自三大神系,最糟糕的情況下也可能突然蹦出來幾位古神。
作為這個世界最初的住民,諸神的底蘊深不可測,從來都只站在被挑戰,被崇敬的高位上。
新生代的學園成員眼中,那些歷史書上的老怪物早就隕滅在了歷史長河中。只是有活得久的老人才明白,古神們究竟有著怎樣恐怖的生命力與生存慾望。
學園的支撐力量只剩下了白魚和執黑者兩人,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薄弱,內憂外患。
可惜,這些也只能想想。
鵲突然停下腳步,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似的抬了抬眉毛,腳尖一轉向著左邊走去。腳步邁動間,前一刻還在頭頂的雲朵就被拋在了遙遠的身後。
“學園。。嘖。”
學園這一組織並不是靠著單純的燭火數量就能夠制霸世界的組織。
這不是一個組織。
是文明。
學員是控制整個人類的支配結構,同時也作為庇護者一直存在。從根本上來講是從人類社會中脫胎出來的。
這就是其與樂園最大的不同。
在混亂的年代中,在巨大的災難面前,在對於神的戰爭中,在與人的廝殺之時,有多少古神被拽下神壇,砰然墮入塵土?新生的信仰神祗寥寥無幾。
而人?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生生不息!
最初的人類中連超凡者都很少,更別說燭火了。而遠古先民們存在的時代,神靈行走在大地山川的每一處,那曾是它們最強盛的時期。
那個時代早已煙消雲散,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在這個世代,還有一半的泛人類相信著神祗並虔誠的獻上一切,但換而言之,在樂園統治區以外的土地上,已經很難點燃諸神文明的燭火。
所謂“樂園”,是神靈對人類的欺詐和圈養,神靈賜下人們所期許的一切,也奪走了它們的自由與明天。
學園則是另一種思維方式和文明發展理念。
學園治下的人類利用自己的創造性和破壞性,透過自身的主觀意識去認識世界。
神是穩定的,哪怕過了成千上萬年,也不會輕易改變。而人類的生命何其短暫?這個貪婪如豺狗的種族會利用有限的資源頑強掙扎。
無信仰的人類是多變的,因為多變而不安定,變得脆弱。人類個體的生命短暫渺小,但每個消亡的個體所經歷的一生,比之神靈的千年萬年更加精彩。它們的經歷,經驗,知識,信念會傳承給下一代,它們的血流淌在後輩的心臟與四肢百骸中。
從更高的層面來看,人類沒有因為自身的短暫生命而變得短視,人類全體彷彿是一個巨大的活動的團塊,它以千倍與諸神的速度恣意生長,哪怕歷經摧殘與痛苦也不曾放棄活著,不曾放棄活下去的信念。
永續的肉體棲息者曾經說過,它熟知人類的一切。
鵲只能對此搖頭嘆息,表示遺憾。
長生久視的神靈註定不能理解人的多變,哪怕弄清楚了人的行為模組與精神作用方式,它們也理解不了人的核心,因為它們自己不是人類,只要一天還是神靈,就無法拋開自己揹負的累贅。。而當他們理解人的一切之時,神就不再是神了,神會就此崩壞。
站在這樣一個可畏可怖族群之上的高位存在,正是學園。
學園雖然對人類的總體行為進行管理和規範,但那不是統治機構,學園本身由人類泛意識匯聚凝結而成的執行機關。
與之為敵就是間接的與這個世界的全人類泛意識為敵,與存在了數千萬年的不知名思念集合體對抗。
鵲不認為有什麼單獨的個體或者團體能夠做到這一點——如果他們誕生自這個世界的話。
學園難以撼動。
眼下,看似只要與莉莉裡應外合就能輕易將剩下兩人給陰死,從而摧毀這個組織,但那終究是不可能的,也不符合自己的利益。
鵲需要制定新的秩序,一個能夠讓不被允許之人生活的世界。
學園不能留下,但不能是現在,在現在這個樂園看上去搖搖欲墜的狀態,“推它一把”的想法只能是自取滅亡。
樂園不能留下,這個世界的神靈與造神者體系中的神靈不同,它們是徹底否定可能性的族群,是純粹的原初的“秩序”,是既定的命運。這與鵲的道路相悖,是必須要清掃的障礙。
哪怕現在真的有能力摧毀學園,鵲也不會這麼做。
強大的力量可以在短時間能壓服一切的反抗,但只有真正深入人心的體制才可以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鵲的心底已經有了大致的框架,如果計劃一切順利,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創造出新的世界。。但,他總覺得自己錯過了什麼致命的漏洞
有什麼忽視的地方。
本能,直覺,直感。
危險的預兆。
這是某些自己現在都不知道的事情,甚至連全知全能者,他們都沒有預料到——又或者知道了,卻故意沒有告訴自己。
由於這種預兆,鵲暫時放緩了自己的計劃。
在一切都暴露陽光下之前,任何輕易的舉動都會讓自己覆滅。
。。。。。。
“校服?”
鵲低頭看著地上的學園制服。
此地殘留著BB的一絲惡意,鵲老遠就聞到了那種獨有的清香。
這位的惡意純粹且強大,是不應該存在於常世的意念。凡人根本無法抵擋它的誘惑,會被深深吸引,成為惡人中的精英。
制服的擁有者應該已經BB被殺掉了。
鵲從老遠就感覺到了學園所特有的氣息與特質,這種特質像是精神烙印一樣存在於每一個學園成員的身上。
鵲在加入時,進行過類似的儀式。現在,那種烙印也已經隨著全知全能者等人的消亡而煙消雲散了。
鵲伸手撿起校服,霎時間,同調網路自動緊縮器上面殘留的意識波動。
鵲的同調已經成長到了可以讀取外物資訊的程度。只是這種讀取目前還不準確,只能獲得破碎的曖昧資訊。
死在這裡?
來找我的。。執黑者派來的?
警告。。。任務放棄。。
“切。”
鵲眼色轉冷,手中騰起白金色的火焰,閃亮的火光如同平地裡竄起的利爪,將暗色的衣物瞬間撕毀抹掉。
此人行進的路線光明正大,期間也沒有做任何的隱藏。
隔著這麼遠都能感覺到來自學院的氣息,簡直就像是指路明燈一樣。
派來警示自己的?怕不是派來給BB指路的!
執黑者不相信自己,他希望BB和自己能分個生死,最好一起死掉。
最後究竟誰能活下來,這一點並不重要。
線連起來了。
鵲磨了磨牙齒。
的確,自己這趟出來就抱著殺掉BB的想法。但像這樣被人利用,就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本來以為自己還有利用價值,執黑者不應該這麼早對我下手,我還是有點想當然了。
虛禍本來作為收拾殘局的角色,應該最後出場幹掉勝者,可惜因為自己與夏對峙時臨時退場,遭到了BB的偷襲。
夏應該是BB找來的幫手,BB推測學園會派出自己來測試忠誠度。
由夏負責吸引自己的注意力然後由BB發動封印,幹掉自己,隨後被自己臨死前給予重創後又被趕到的虛禍幹掉——本來應該是這樣的劇情才對。
結果,鵲自己發生了意外——也可能是全知全能者它們早已察覺到了事態,才故意在那種時間段這麼做的。
最後。。
虛禍的抉擇實在有些超出所有人的意料。
它當時可以不出手的。
哪怕事後可能面臨自己的報復也不應該冒險,完全可以推脫責任。甚至按照劇本發展下去,自己都死了,不會有報復的機會。
明明只要旁觀,鵲就不得不與兩位燭火廝殺。
虛禍不可能不知道這些。
只是,這樣一來,這片大陸會被暴走的自己和夏那種怪物毀掉。
不僅僅是表層岩石,很可能整個板塊都會從此從地圖上消失。
虛禍救下了所有無數年來在這片大陸上繁衍生息的物種。
虛禍死了。
鵲低著頭,臉色越發難看,腳尖一點點將腳下的一塊混凝土碾成細膩如麵粉的石粉。
一種久違而莫名的憤怒在心中悄然點燃。
鵲不是一個易怒的人,但他喜歡自發地調整自身的情緒傾向。
現在的憤怒恰到好處。
虛禍這樣的性格,註定會站在自己的對立面上。
鵲不會同情對手,他認為站在自己對立面上的人理應去死。
但是。
這樣的人有資格堂堂正正地與我戰鬥,被我殺死,它不應該死在陰謀裡
這無關乎榮譽與否,鵲只是單純地覺得這樣的一個人,一位燭火,一位王冠死的太過不值。
鵲不會認可這古老生命的理念,不會推崇他守護人類無數歲月的功績,可這樣一個人,它的意志值得尊敬。